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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腊八雪

我没有回避,坦然应了他,可他不再说话,漆黑的双眸里竟透出几分乞怜与不安。我耳边嗡嗡作响,鼻子酸痛起来。

我顿了顿,不着痕迹地掩去心底的波澜,故作深沉,缓缓说道:“察觉到了。”

他眉心蹙起,神色紧张。

见他这副模样,我眼眸一弯,忍不住笑出声:“察觉到自己多了一个弟弟。”

沈城轩闻言,长舒一口气,紧绷的神色舒展开来,再次笑了起来。突然间,他伸手挠向我的腰侧,气急败坏地说道:“笨蛋,真的被你捉弄到了。”

我躲闪不及,本就一向怕痒,笑得浑身发软,整个人缩成一团倒在他怀中。

唯恐他再捉弄,我急忙抬手讨饶:“我错了我错了!”

沈城轩这才作罢,眉眼含笑,替我理好凌乱的发丝。我怔怔盯着他的下颌瞧,想着他冒胡茬会是什么样子。

“沈城轩?”

“我在。”

我抬头直视他的双眸,神色认真:“我与鸣渊,缘起姐弟,也只会止于姐弟,你明白么?”

他没有立即应我,不知是不是怔住了,眼睛一直望我。

片刻,他俯下身朝我靠近,轻声在我耳畔道:“傻瓜,我知道了。”

沈城轩的呼吸浮在耳边,挑拨着神经,我不禁往后缩了身子,小声道:“还以为你不相信我。”

“我说过,你说的,我都信。”

说话间,他越靠越近,不知不觉将我逼到了车门边。

我看清他眼眸中的灼热,急忙扭头避开,说:“那就好,我该走了。”

手腕忽地被他扣住,掌心滚烫,只听轻响,车帘被他拉上,整个人被围住,退无可退。

我的后背抵上冰冷僵硬的车门,理智与**厮杀博弈。此刻,我忧心的并不是他,而是怕自己心底深处的情意会被眼前这人再度唤醒。

然而心绪胜负未分,吻先落了下来。

沈城轩护住我的后脑,低头辗转亲吻。

他的吻缠绵漫长,在试探中缓缓加重,呼吸彼此交织。我软了身子,如过电般颤抖,望着他专注的眉眼,我缓缓闭上了眼。

唇齿相依时,我一边抗拒,一边沉沦,羞耻与激情交织,冲昏了头脑。

转眼间,天旋地转,不知怎的,自己坐到了他腿上,我双膝弯曲,跪坐在他的腰间。他睁开眼,轻咬我的唇瓣,最后停了吻,与我四目相对。

我的眸中溢满水光,心底竟生出渴求,我惊诧于如此念头,难掩羞涩,忙垂下眼睫不再看他。

沈城轩轻笑,指尖抚过我的脸颊,目光流连在我的唇畔,再次俯身吻来。他按住我的腰,掌心用力,将我推往自己的下腹。

他周身烫得吓人,反倒唤醒我最后一丝理智。

我偏头逃离他的吻,喘息着问道:“你要冷静一下么?”

“冷静不了。”

他仰头捉住我的唇,迫不及待将我再次淹没,他的呼吸急促起来,吻来得急切热烈。

沈城轩以吻探索我,从唇瓣一路吻向鼻尖,眉眼,耳垂,最后落到敏感的颈侧,身上一阵阵颤栗袭来。

不止吻,探索我的,还有他炽热的掌心。

迎合他的,不止心,还有我的身体,不由自主,一同沉沦。

白昼将尽未尽,黑夜将至未至。傍晚时分,温柔如水。

两人仍维持着相拥的姿态,没有人动。沈城轩将头抵在我的肩头,双手环在我的腰间。

我稍稍动了动身子,双手扶上他的肩,借着朦胧暮色道:“天色暗得快,总不好让阿浩一直等在外头。”

他恋恋不舍地抬头看我,指端轻轻刮过我的鼻尖,应道:“好。”

迈步下车时,双腿骤然发软,我打了个趔趄,沈城轩神色一紧,急忙扶住我。

我握紧他的手臂,故作轻松:“只是坐久了,脚有些麻。”

他笑:“方才怎么不说。”

我红了脸,垂下眼眸,不搭理他。

再次抬头时,望见了昭宁的身影,她正从宅内走出。我神情一变,立即松了沈城轩的手,有些慌张地去瞧昭宁。

沈城轩见我如此闪躲,生了些许不满,反手握紧了我的手。我转眸,向他投去央求的目光,僵持片刻,他无奈放了手。

我走向昭宁,尽力敞开笑道:“昭宁?”

昭宁很快看出端倪,急忙上前一步搀扶我:“这是怎么了?”

我反手搭上她的手腕:“一点小伤,不用担心。”

她看了一眼我身后的沈城轩,欲言又止。我心中忐忑,不知她看见了多少,也不敢细细揣摩此刻她面上的神情。

我调整情绪,对她笑道:“扶我进去坐坐吧。”

她点头,转身扶住我,往内走去。

我忍不住回头去望身后的沈城轩,他站在风中,没有跟来。我勉强朝他挤出一个笑,算作无声的道谢。

踏入屋内后,我问道:“我刚从唐公馆回来,你等很久了么?”

昭宁扶我坐稳,摇摇头:“我贸然前来,没有知会你,不怪我多等。”

“我不也一样,素来不爱事先告知。”我打趣。

她掩嘴笑了:“我今日找你,是想谢谢你。最近,学堂里添了不少女学生,多亏了你帮忙。”

“你我之间,谈何感谢?”我摆摆手,“再这样我可要生气了,况且此事,大半功劳都在唐暄小姐身上。”

昭宁此前一直在为女学招生一事忧愁,后来我同唐暄聊及此事,她便借自身人脉优势,游说工厂里的工人,劝服了许多人家将女儿送往学堂读书。

昭宁握住我的手,笑意明媚:“你说得对,唐暄小姐我自会登门致谢,不过你的心意,我也不能忘。”

笑意将她的眼眸渲染得格外明亮,唇边荡开两个清清浅浅的酒窝。

我犹豫片刻,开口道:“其实今日......”

她笑意未减,拍拍我的手道:“我们是挚友,你忘了么?”

“是......我们是一辈子的挚友。”我心头一暖,将话咽了回去。

大雪纷纷洒洒落了数日,天地覆上厚厚一层白雪,漫天雪花飞扬,搅乱了人心。

屋内烧了汽炉,暖气氤氲,隔绝了屋外的寒意。

我斜依在软榻上,读着少骐寄来的家书。

吾亲三姐,

惠书敬悉,迟复为歉。

新年至,岁岁年年,共欢同乐,嘉庆与时新。

自于京郊驻军南苑第九师,已三月有余。予独记新兵教育之时,下至连队,吾辈参与新兵操练。“立正”,“稍息”,从头习之;“转法”,“步法”,均为动作分解。不过十日,众人足肿,加之天毒,皮亦黑黄。

前数日,同期吾友,合影于北京大同相馆,皆着军袄,足登乌布靴,一派武夫像也,众皆笑而起。

今吾已入故兵之队,以射击、野外训练及体操竞技为先,不甚劳。然北方冬寒,每旦,擐甲执兵驰步半时,恒觉冷热间往来。

为兵期间,本无波澜,然亦有不快之事。

教吏常操之过急,取强为术,致一生伤;旧人数欺新,笑乡音,挑悍马,致其摔。此等恶事,不计其数,余常怒,而每助之。

书至此,与三姊言不悦之事,望汝勿忧,愿众安好。

腊八之日,余将归沪,诸不具深,应俟面会,渐入严冬,伏惟珍重。

愚弟少骐

民国九年一月四日

我取出随信附上的照片,一眼就瞧见了站在正中的少骐。六人搭肩,齐立一排,身后“大同相馆”的匾额清晰可见。少年们个个眉开眼笑,满面春风之色,恰是少年风华正茂之时。

瞧着瞧着,我忍不住弯眸轻笑。

一旁的姐姐问道:“笑什么呢?”

我摇摇头,把照片仔细收好。

秋檀掀帘进屋,手里捧着一只铜手炉,朝我走来。

我放下信纸,望了望看报的姐姐,说道:“姐姐,屋里暖和得很,我一点也不冷。你瞧,我手心都闷出汗了。”

说着,便把手心摊开给她看。

秋檀却依旧将暖手炉递给我:“三小姐,今年的冬天可比往年还冷些,可别着了凉,还是捂着的好。”

她刚从外屋进来,身上还裹着寒气,肩头也落了些雪花。我朝她一笑,反手将手炉塞进她掌心。

“你比我更需要它。”说罢,我提起裙摆就朝门外走。

“你这是要去哪?”姐姐问。

我回头笑道:“今日是腊八,给大家找惊喜去!”

“三小姐!外头雪大,您好歹换身衣裳再走!”秋檀急忙喊道。

我来不及多言,随手取了一把油纸伞,快步踏出府。

少骐来信说今日便会抵沪,腊八本是阖家团圆的日子,我于是想着独自去车站接他,好给府里众人一个意外之喜。

不料路上雪越下越大,竟压得伞起了几分重量。

“阿嚏!”我打了个响亮的喷嚏,忙拢紧衣领,嘀咕道,“这天可真冷啊。”

才说完,寒意袭来,又是一个喷嚏。

我抬起手背蹭了蹭发凉的鼻尖,兀自笑道:“不过今日可是个好日子,这点冷算不得什么。”

我伫立在火车站台,抬眸张望,满心期待。奈何大雪漫天,视线悉数被白雪遮挡,只能拨开眼前纷飞的雪花,在络绎不绝的人群中辨认少骐的身影。

转眸间,我侧首望去,隔着一段距离,鸣渊撑伞站在茫茫白雪之中,毫无征兆,撞进了这片寒天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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