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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发现

霍衍听见这句话,顿时心尖一颤。

她,喜爱他?

随后整个人如同煮熟了的虾子,在众目睽睽之下红的仿佛热气蒸腾。

霍父霍母此刻只庆幸自己没有喝酒,否则现在应该也像赵父一样喝到一半被女儿的狂放之言震惊,呛咳不止。

只是夫妻二人到底坐立难安,向来遵守温良恭俭让,稳重和气的两人好像屁股底下长了钉子,眼睛都不知道往哪看。

看赵满?

她坐在上首,只要一抬眼就能看清楚他们的情态,这样不大好。

看霍衍?

儿子倒是没有坐立不安,只是面白如玉的脸染上绯红,微颤的睫毛时不时一抖,悄悄偷看坐在上首的那人。

得了,儿子指望不上。

霍父只觉今日一张老脸不保,硬着头皮开口,“主君厚爱,主君厚爱。”

赵满素白满是薄茧的手端起酒杯,遥遥一碰,并未说话,只是笑着饮下一杯酒,随后将其放置在桌案上,白瓷杯与实木桌子一碰,发出叮咚响声。

赵锦使劲绷紧嘴角,生怕自己忍不住笑出声来。

耳边却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偏头一看,脸黑了。

“你在干什么?”

白奕梁平日里忙,今日好不容易偷得浮生半日闲,借着参加家宴的由头好好吃一顿,怎么也得吃够本才行,因此旁人在说话,他在吃,旁人不说话了,他还在吃。

白奕梁茫然抬头,嘴里的菜还没咽下去,“吃饭啊。”

赵锦无奈扶额。

得了。

她笑不出来了。

赵父还在努力压抑咳嗽,赵母尴尬的不敢看众人,她生来就不是个能言善道的,面对外人,再想想刚才女儿说了什么话,总有一种自家女儿拱了旁人家好白菜的心虚,一时间不敢开口。

赵三田今日外出归来,正好参加宴席,虽然整日在田地里忙活,晒得黢黑,有如墨锭再世,但该有的情商是一点不少。

不说别的,别看他整日里和田地、稻种打交道,但和人打的交道一点也没少,毕竟研究出了高产优质的种子总要推广下去,这么一来,他不想说话也得说,有时说的口干舌燥也不一定能成功。

都是在田间地头忙了几十年的庄稼把式,有些人自认是种田的一把好手,宁愿种自己留出来的好种也不愿意用他的。

为了推广种子,他是费劲三寸不烂之舌。

直到后面见了成效才好些。

不过各种杂七杂八的事依然要他去处理,是以这些年人虽然土气了些,但脑子依然转的很快,此时开口,扯开了话题。

众人也都心照不宣的绕开此事。

只是宴席上这事被绕开了,宴席结束,当事人双方免不了要被盘问。

赵满还好,赵父赵母知道自己孩子是占便宜的一方,说起此事来也只是点到及止,也不敢细问,就怕细问下去,她再口出狂言,他们老了,有些事情还是装糊涂的好。

与她相比,霍衍则一回到家就被父母堵住去路。

霍震亲自上前关了房门,随后转身看向已经比他高大挺拔的儿子,要出口的话在这一刻突然消失在嘴边,沉默许久,终究只是一声长长的叹息。

杨夫人:“衍儿,你和娘说句实话,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霍震看向儿子,他原本打定主意要在宴席上把此事说清楚的,只是赵满神来一笔,愣是把他惊的不敢再说此事。

大庭广众之下,他若是开口询问,保不齐下一刻她就让他儿子一顶小轿进了赵府。

没什么不可能的。

来之前他可打听了不少赵满的消息,她从前是个土匪,想必抢个男人上山做压寨夫君的事也不是不能做。

面对母亲的询问,霍衍不像宴席上那般让人一眼就看透他在想什么,而是沉着冷静道:“娘,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他这般说,杨夫人就没有多问,孩子毕竟大了,不是需要他们日日操心的幼儿时期,该做什么心里有数。

于是拦住了还想说些什么的霍震。

霍衍离开后,霍震深深叹了一口气,“儿女都是债!”

他都这把年纪,还要担心儿子会心甘情愿送上门给人家当个没名份的随侍。

等他死了,下去见列祖列宗都要掩面而走。

*

翌日,风朗气清,昨天晚上下了一场小雨,总算驱散了夏日燥热。

赵满打起精神来伏案批阅公文。

目前她似乎和楚王,哦,不对,是新上任的皇帝达成微妙的共识,暂时不起兵戈。

双方都需要休养生息以待来日,只是他们都明白,龙椅上只能坐一个人,没人会愿意与其他人分享权力,分出胜负的一战终究会到来。

霍衍敲门后轻轻推门走进。

“你来了,快坐。”

霍言看着她,脑海中莫名想起昨天宴席上她说的话,一时间脚步顿住,有些不敢上前。

半天没听到动静,赵满抬头一看,这人不知为何站在原地没有动弹,耳尖又染上一抹熟悉的红晕,正好她手上的公文批阅完毕,干脆起身走到他身边。

“在想什么?”

日思夜想的人近在咫尺,霍衍屏住呼吸,可一股似有若无馨香还是不可抑制的直冲肺腑。

赵满靠近他,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近。

伸手,扯过喉结处的衣襟,迫使他低下头,与他对视。

一双圆润秀美的杏眼,目光澄澈,眨眼间带来的些许颤动让人忍不住沉迷,直到温润的唇覆上来。

霍衍半晌没有眨动的眼睛倏然睁大,黑色的瞳孔直颤,唇上的触感无比清晰,好似一股电流直窜全身,手心麻木不能动,思绪僵住,再也不能思考。

“闭眼。”

一声轻微的叹息在二人唇间溢散开来,霍衍听话的闭上眼睛。

耳鬓厮磨,唇上温润的辗转让他欲罢不能。

赵满轻轻的贴着他的唇瓣,微微仰头,即使她拽着他的衣领迫使他低下头,两人之间还是有些差距,他的味道和他这个人一样,清冽沉静,像是化在兰草松树上的雪水,带着些微甜。

霍衍的呼吸渐渐急促,无师自通的揽上她的腰,轻轻向上提,也不再满足于单纯的唇瓣相贴,只是不得其法,不知下一步该如何。

赵满微启红唇,舌尖顺着唇形描绘,不消片刻撬开唇瓣。

唇齿相依,霍衍好像找到了出口,立刻追逐上去。

半晌过后,二人具都面染红霞,嘴唇亮晶晶的,霍衍盯着她看,蠢蠢欲动,第一次尝到这般滋味,他欲罢不能。

赵满舔了舔稍微有些红肿的唇,推开他再次凑过来的脸,“等会,疼。”

其实也不是疼,就是酥麻,好像嘴不长在她身上了一样。

霍衍听到立刻凑近查看,“没事吧,我……”

一抬眼,赵满正定定的望着他出神,呼吸交缠间,唇瓣再次相贴。

少倾,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赵满喘着气,低下头,和他拉开了些距离。

要命,她也不是那种色中饿鬼,怎么一见到这张脸就意乱神迷,不由自主的亲了上去?

等呼吸平复,她再度抬头,眼神已然平静,“你来是有什么事吗?”

差点忘记正事。

还在平复心跳,眼睛一错不错落在她身上的霍衍眼神一暗,“……我是想问,我们……”

似是难以开口,后面半句他说不出来,赵满思考半晌,看着他的样子反应过来。

话也没说清楚,名份也没给,她好像占人便宜的混蛋。

不对,不只是混蛋,在他父母眼中,她怕是那起子拐走家中宝贝的登徒子,偏偏这宝贝还一心一意跟着登徒子,十匹马也拉不回去。

“……我们自然是要成婚的,只不过不急在一时。”

她都成了一方霸主,总不能还要求她清心寡欲当个和尚,而且她也确实喜欢霍衍,要不然这么些年下来,那些昔日村子里和寨子里的大爷大娘们怎么会放着这样一个好苗子不讲给自家孩子。

还不是看穿了她的心思。

当然,她也从来没有掩饰过。

只是没人敢问,这事也就这么一直糊涂下去,不过,她暂时还不想成婚,如今,地方初定,还有太多事需要打理,加上不知什么时候她就会和楚王开启生死之战。

若是她有不测,总不好连累他当个鳏夫。

敲门声响起,霍衍还想说什么,却终究压在心底,没有开口,握着她的手却越发紧,像是一辈子不想松开。

赵元铮走了进来,他已过而立之年,但岁月却似乎格外偏爱他,并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一星半点痕迹。

他走进,看见二人牵着的手,眼里闪过一丝了然。

这么多年,这两人终于在一起了。

话说,这霍衍得放下对他的敌视了吧?

别以为他不知道,这小子自从喜欢上赵满之后就对她身边出现的男人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特别是看起来和他一个路子的他,更是几乎没用正眼瞧过他。

昔日在云章书院时,二人算是同窗,关系勉强可以说不错,后来越来越变成两人谁也看不惯谁的样子。

赵元铮瞟他一眼,哼了一声。

他是脑子有问题了才会觉得他喜欢赵满,这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他们是同宗同族,而且就赵满那恨不得压榨他最后一丝劳动力的剥削模样,他是疯了才会喜欢她。

打仗时,他是后方总管,赵满在前面打仗,他是又当爹又当娘的负责辖下治安管理和粮草运送;不打仗了,这人脑子里奇思妙想的东西太多,关键是她只起个头,剩下的都推给他。

他是她家的长工吗?

“我们的人发现景阳帝的踪迹了。”

说到正事,赵满神色一凛,听到这个许久未曾听到的名字,还有些恍惚,“景阳帝……他在哪?”

赵元铮神色复杂,“就在庆鸿,他藏了许久,半年前就已经在庆鸿了。”

赵满眼皮一跳,“早就在庆鸿?”

赵元铮和赵锦对庆鸿的筛查有多严她是知道的,在这样的情况下,景阳帝竟然还在庆鸿躲了半年,倒也是个人才。

不过她现在更好奇的是景阳帝为什么会躲在她的地盘。

还一躲就是半年,都不带挪窝的吗?

还是说他另有所图?

虽然她发檄文光明正大的斥责楚王为臣不忠,乱臣贼子该杀,可也不代表她就是景阳帝一伙的,想重新扶景阳帝上位啊,她又不傻。

再说了,这天底下,谁不知道谁,她骂楚王,楚王自然也没放过她,整日里贬低她是个从山沟沟里出来的土匪。

两边的骂战就没停过,双方都习以为常,要是真有一天不骂了,那才该提高警惕,说明有人要动真格的了。

“人在哪?”

“在北城区,乔装成茶叶商人,买了一处小院,整日打理铺子的事,还时不时出去走商。”

装的跟真的似的,怪不得没被查出来,赵满心里嘀咕。

北城区是庆鸿普通百姓聚集地,占地颇广,人数是四个城区之和还多,又人员混杂,查不出来也正常。

“既然发现了,那便请来问问他到底想做什么。”

她绝不可能给自己留有后患,不管见到人之后是什么处置,至少她得见到人。

与此同时,北城区一处清幽小院,景阳帝化名梁沉背手而立,窗棂外的蝉叫让人心生烦躁,但他却恍若未闻。

“终究还是……被发现了么。”

“也罢,偷得这么些时日,终究是我赚了。”

景阳帝抬首,注视着窗外灼灼日光,思及大梁的覆灭,仍是心痛难耐,可大梁大势已去,宛若倒塌的楼阁庙宇,再也无法重获生机。

刚从宫里逃出来的时候,他不是没有想过卷土重来,重建大梁。

可现实却给了他重重一击。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可他一路从京城离开,真正接触到这诺大的国土却发现,这天下早已不是大梁的王土,臣子也不再是大梁的臣子,他们各有其主,各为其主,他这个大梁皇帝已经走到绝境。

希望破灭下,他随着一队走商来到了庆鸿,惊愕地发现,比起京城,这里才更像一国龙气所在。

比起如今人迹寥落,家家户户噤若寒蝉的京城,庆鸿人声鼎沸,所来所往皆是一派繁华景象。

既如此,他还有什么好执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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