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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月亮的艺术品

清晨的雨丝轻柔地抚摸着巨大的罗马柱,原本粗糙坚硬的大理石或砂岩,被濡湿后颜色骤然加深,呈现出一种深沉的赭红或铅灰色,肌理变得格外清晰。雨水顺着科林斯柱头上的莨苕叶雕刻纹路蜿蜒流下,像给那些神话人物挂上了晶莹的泪痕。

一个男人在这座跪了一夜。雨雾中,他直挺挺地跪在那里。黑色西装早已看不出原本的模样,或者说,那已经不是西装,而是被血浸透后又淋了雨的战袍。暗红的血迹大片大片洇开,湿漉漉地贴在身上,有些地方还在顺着衣角往下滴,砸进膝下的积水里,一圈圈晕开。

可他的脊背,依然挺得像一柄剑。雨水顺着他深刻的眉骨往下淌,划过那张过分英俊的脸。眉眼深邃,轮廓锋利得像雕刻家穷尽一生才凿出的作品——即便沾着血污、即便透着重战后的疲惫,那容貌依然凌厉得让人不敢直视。

面前的雕花木门依旧紧闭,十步距离,却像隔着天堑。他盯着那扇门,睫毛上的雨珠滚落,在手背上摔碎。不知等了多久,在那片死寂的雨声中,门缝后的光终于动了。

身后,西方的王宫静静矗立在雨中。巨大的石柱被雨水濡湿成深灰色,雕花栏杆上挂满水珠。宫殿的无数扇窗户沉默地望着他,他跪在那里,不知道跪了多久。也许是太累了,累到站不住。也许是在等那扇门打开。也许只是——在踏入那座辉煌的宫殿之前,想先在这雨里,把战场上的东西洗干净。

雨还在下。他跪在那里,正对着那扇门。

他就跪在阶下。距离那扇门,不过十来步。可这十来步,他好像迈不过去了。黑色西装被血浸透又淋透了雨,沉沉地压在身上。

雨声淅淅沥沥,填满了所有的沉默。他眨了眨眼,睫毛上的水珠滚落下来,砸在手背上,和血迹混在一起。就在这时——门缝里的光,好像动了一下。

那扇看似厚重无比的铁门被猛然推开,门缝里透出暖黄的光,像一根细细的线,切开了雨夜的灰暗。

光落在他膝前的积水上,那一小片水面忽然亮了起来,涟漪还在荡,光斑也跟着碎成金箔。他的呼吸停了一瞬。

视线顺着那道光往上移——最先注意到的是一只扶着门边的手。白皙,纤细,指节微微用力。在这样一只玉手上却有一处美中不足,少年的小拇指好似被硬生生切断过,留下青紫的痕迹。只剩四根手指扒着门框,那只手,他认得。

再往上看是一头乱糟糟的卷毛,被枕头压得东翘西翘,在身后宫殿透出的烛光里蓬成一个毛茸茸的轮廓。头发太长,遮住了半边眉毛,剩下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大得要命,瞪得圆圆的,眼眶因为刚睡醒还有点红,睫毛长得能夹死蚊子,湿漉漉地忽闪着,像两把小扇子,扇尖还挂着一点揉眼睛留下的水痕。他穿着睡袍。丝质的,银灰色的,松松垮垮挂在身上,带子系得乱七八糟,露出一截细细的锁骨和白得近乎透明的胸口。

他站在巨大的宫门中间,身后是幽深昏暗的宫殿门廊,身前是漫天雨幕。活像一只被吵醒后强行炸毛、却不知道自己有多漂亮的小狮子。烛光从他身后透过来,给那一头乱糟糟的卷毛镀上一层绒绒的光,整个人像从古典油画里走出来的神——如果神也会光着脚、穿着睡袍、瞪着一双能把人瞪化的眼睛的话。

他瞪着门外的人。

瞪着那个浑身是血、跪在雨里、仰头看他的男人。宫殿的台阶很高,他站在最高处,男人跪在最下面一级台阶之外。雨把他们隔成两个世界,他瞪着那个人。瞪了很久很久。久到雨滴顺着他的卷毛滑下来,滑过他的脸颊,滑过他的下颌,滴在他**的脚背上。久到他脚趾头快冻僵了,脚背都冻红了。久到那个跪着的男人以为他终于要开口骂人了——

可他却叫了一声;

“木头!”他的声音有点哑,尾音却故意压得很平很平,平到像是用尺子量过,装出一副“烦死了”的样子。

“你干什么去了!回来这么晚。”话是这么说,可他攥着门框的手,指节都发白了。可那双眼睛;他瞪着男人的时候,目光在那张苍白的脸上停了很久,然后往下移,移到肩膀上洇开的血迹,移到胸口大片暗红,移到滴着血的袖口,移到膝下那滩被雨水染成淡红色的积水……每移一寸,他的睫毛就多颤一下。颤得像雨中的蝶翼。最后目光回到男人的脸上,与那双沉静得近乎疲惫的眼睛对上。他立刻把眼神挪开。他看向左边又看向右边。

“啧。”他先发出一个不耐烦的声音,然后下巴一抬,那一头卷毛跟着一甩,几颗水珠甩出去,“你身上这么脏,把我宫殿门口都弄脏了。”

男人还是没说话。就那么仰头看着他,他的沉默让这位年轻的王子更慌了。“说话啊,哑巴了?”声音拔高了一点,尾音却有点抖。“……殿下。”那个跪着的男人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小王子愣住了。那一声“殿下”,叫得他睫毛又颤了一下,嘴唇抿了抿,喉结动了动。但他马上反应过来

“谁、谁让你叫我殿下的!”

他的脸忽然红了。从耳根开始,一路烧到脸颊,烧到鼻尖,烧到眼角。他松开攥着门框的手,胡乱比划了一下。比划到一半又不知道自己要干嘛,只能悻悻地放下,手指蜷起来,悄悄攥住睡袍的衣角。

然后他发现那个男人还在看着他。那双眼睛,明明疲惫到极点,明明沾着血污,明明身上湿透、浑身是伤——可看着他时,却有一种说不清的、柔软的东西。像是在看什么很珍贵的东西。小王子的脸更红了。红到耳根都在发烫。他往后退了半步,脚趾头踩在冰凉的大理石上,但马上又停住。

“快……进来。”他飞快地说。

声音特别小,小到差点被雨声盖住。

男人没动。

“我说进来!!”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你聋了啊!还想跪多久!把血都流我宫殿门口了!明天侍卫还以为我杀人埋尸了呢!”说着,他往前迈了一步,光着脚,迈进了雨里。

雨水瞬间打在他的卷毛上,打在他的睡袍上,打在他裸露的锁骨上。他打了个哆嗦,但他硬撑着没缩,伸出了那只只有四根手指的手,竟还有点抖。他一把抓住男人湿透的袖子,用力往上拽。

“起来!快点啊!”他拽了一下,没拽动。他愣住了,低头看那个男人。男人的嘴角动了动,那是一个很浅的笑,浅到几乎看不见,但确实是笑。

王子的眼睛瞬间瞪得更大,睫毛扇得更快了。

“你笑什么!”他的声音炸了,脸红得能滴血。

“没笑。”男人说。

“你明明笑了!”

”没有“

“……骗子!”他拽着袖子,拼命拽,脚趾头在湿滑的石板上打滑,睡袍的带子彻底散开了,衣襟敞开,露出大片被雨水打湿的胸口——终于,那个浑身是血的男人,被他拽动了。男人踉跄了一下,一只手撑住门框,撑着沉重的身体,站了起来。

小王子这才发现他比自己高那么多,平时他还没察觉到,但此刻他站在台阶下、男人站在台阶上,他需要仰起头才能看清那张脸。

他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别过脸,继续拽着袖子往上走,嘴里还在嘟嘟囔囔:“慢死了……一身血……把我宫殿地板弄脏了要你擦……侍卫问起来你自己解释……还有那边的毛巾自己拿……冻死我了这破雨……”

他拽着他往门里走。穿过巨大的宫门,走进幽深的门廊。烛光从两侧的壁灯里透出来,昏黄的光晕照着那一团乱糟糟的卷毛,照着那只红透的耳朵,照着那只死死攥着男人袖子的手。

他攥得特别特别紧。紧到像是怕一松手,这个人就会消失在身后的雨里。门在他们身后,被风轻轻的关上了。隔绝了门外细细簌簌的雨声,这间偏殿不大,却处处透着温柔的用心——

殿内,壁炉里的银蓝火苗轻跳,偶尔噼啪作响,将壁龛里那些古旧瓷器的釉面映得忽明忽暗。赤足踏上

浅金色的羊毛毯,那股绵密的触感会瞬间吞没脚踝。东窗下的云石榻因经年的打磨而透着温润的光泽,雪狐皮顺着榻边垂落,蓬松的针毛在微风中轻颤。

王子最爱的那个角落,水晶灯散落的光斑如同碎钻,缀在深色的天鹅绒靠枕上。小几上的香料茶白雾氤

氲,茶梗在暗红的水面浮沉,透出丝丝微苦的草本气息。每当抬头,窗外滚滚云海被月色染成了银灰色,缓慢而沉重地流动。入夜,这里便成了光的容器,**与薰衣草的余温包裹着每一个褶皱,让整座偏殿安静得几乎能听见烛泪流淌的声音。

这座偏殿是属于王子殿下的避风港,是接受少年所有不该出现在别人面前的情绪的唯一容纳所。世人都俗称它为月华殿,取自王子的名字;谢月华,“愿逐月华流照君。”

门帘剧烈晃动,碎光如惊萤。王子拖着那个几乎成了血人的男人闯入禁地,原本洁净的睡袍沾满了泥泞。男人悄无声息地跟着,湿透的碎发下,眼神依旧狠戾。

寝宫内炉火正暖,可男人带来的血腥味瞬间刺破了**。王子在那张铺着狐皮的卧榻前站定,看着血水在羊毛毯上晕开,那是这间屋子第一次见到罪恶。他深吸一口气,扬起下巴,试图在这一地狼藉中重新撑起他身为王子的傲慢。

“谁让你跑出去那么久的?啊?”

声音拔高了几度,清亮的少年音微微发紧,像是琴弦绷得太满。明明是质问,可最后一个字的尾音却不听话地抖了抖,把那点色厉内荏抖得干干净净。他似乎也意识到了,立刻别过脸去,留给男人了一个绷紧的侧脸轮廓。从男人的角度,只能看见他的睫毛在颤,一下,两下——还有那只红透了的耳朵,从耳垂一路烧到耳尖,像是傍晚天边的火烧云。沉默了两息。他大概觉得这样太露怯,又猛地转回来,瞪着他看。可目光一碰到男人的伤口,就像被烫到一样飞快移开,飘到旁边的柱子上,又飘到地上的砖缝里,就是不肯落回你身上。

“你是我的侍卫,听清楚了,我的。”他咬重了“我的”两个字,手指无意识地攥紧衣袖,把那块布料揉出了褶子。

“出门、办事、多久回来,这些都得我允许,懂不懂?”可他说到最后,声音反而低了下去,像是底气用完了。他抿了抿唇,喉结动了一下,有什么话堵在嗓子眼,咽回去了。又过了一会儿,久到男人以为这场训话结束了,他才极小声地嘟囔了一句——声音闷闷的,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我没允许,你就不准受伤。”

他活泼可爱的声音也不禁沾染上了关心。可那男人依旧站在那里一言不发,身上依旧湿漉漉的布满血迹。

而月华那头卷毛彻底塌了,一缕一缕地贴在额头上,发梢还在往下滴水,顺着眉骨流下来,挂在睫毛上,眨一下,滚落一颗。睡袍紧紧贴在身上,银灰色的丝绸变成深灰色,领口大敞着,露出被雨水打湿的、泛着薄红的皮肤。顾相望也没动。两个人就这样站着,隔着三步远的距离,谁也没说话。烛火在身后跳动,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

月华的目光落在顾相望身上,然后他抬起头,看向男人的脸,月光落下来,像一把温柔的刀,把他的轮廓一寸一寸刻出来。深刻的眉骨。挺直的鼻梁。紧抿的嘴唇。下颌的线条锋利得像能割破月光。脸上有伤。额角一道,已经凝住了,边缘微微泛着暗红。颧骨那里有一片青紫,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可那张脸,让小王子忘了呼吸

那张脸他看了五年。从十五岁到二十岁,从少年到如今。他以为自己早就看习惯了。可此刻,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那张脸上,落在那道从额角蜿蜒而下的新伤上。月华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让他不忍心再去责怪方才还跪在自己门口一夜的男人。他烦躁的揉了揉柔软的卷发,那个男人还站在原地,浑身是血,看着他。烛火跳动着。

过了很久,小王子睁开眼。四目相对。男人没说话。月华也没说话。然后月华走向他,踩过那滩血,踩过地毯,踩过扔在地上的毛巾。他站在男人面前,仰头看着他。

“看什么看。”男人的嘴角动了动。

“看你。”月华盯着他。盯了三秒。然后他转身,走向洗漱间,声音从里面飘出来:

“把自己弄干净。弄脏的东西自己赔。天亮之前给我滚。”洗漱间的门“咣”的一声关上。男人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伤,又看了看地上那滩血。他低下头,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一点。然后他走向第三个柜子,拉开,拿出毛巾。动作很慢,很稳。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但不知什么时候,雨声里混进了别的东西。是光。很淡的、银白色的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细细的一缕,落在地板上。

他攥着戒指,攥了一路。明明已经安全了,明明已经回到城堡了,可他就是松不开手。好像一松开,戒指就会消失;好像一松开,那些付出就会变得不值得。可现在他终于松开手。戒指落在掌心里,沾满了汗和血。他用拇指轻轻摩挲着戒圈,一下,又一下,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又让人心疼的东西。然后他忽然停下,把戒指举到眼前,对着月光看——那道光刺进眼睛,他的睫毛湿了。处理伤口时疼的厉害,他就把拳头攥得更紧,自然地垂在身侧,或是背到身后。那枚戒指像一个不能说的秘密,被他藏进掌心的褶皱里,藏进那些结痂又裂开的伤口里。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紧握的拳头——满手的伤,满手的泥,还有那枚藏在掌心里的戒指。他突然有点慌:他会生气吗?他会嫌弃吗?他会……知道自己是用什么换来的吗?

他把拳头在衣服上蹭了蹭,想蹭掉那些血痂,可蹭不掉。于是他深吸一口气,不再去想让他永远也想不明白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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