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房间的纪云琛单手叉腰站在阳台也在打电话，背对着房门口位置，周身萦绕一层低气压，让乌云罩顶这个成语在他身上具象化。
怒声说：“他不让你告诉我你就只字不提？咱们从小一起长大的关系都是假的吗？”
电话里的人音量抬高不少：“咱俩的关系跟人家阿泽找我帮忙是两回事。”贺祁有点百口莫辩的憋屈。
“他信任我才会找我，更是千叮咛万嘱咐让我暂时不要跟你说，会找时间主动跟你说。”
“他说什么你就信？脑子被狗吃了？”纪云琛冷声斥责。
贺祁气急败坏：“纪云琛，你这叫人身攻击，他是你的人，我有什么不能信的？再说，我这叫遵守信用。”听见那边直敲桌子，嗓门变得更大。
“背后告状这种做派不是君子所为。”
“你算什么君子？上学期间干的那些事儿有哪一件配得上君子二字？不要脸的时候多了，现在装什么？”
纪云琛不否认迁怒，不等对方反驳再说道。
“这次能帮他瞒着我，是不是还能有下次？下下次？”
“不就是一个检测吗？你有必要这么生气？”贺祁有点心力交瘁。
“我跟你做保证，从今往后，不管沈泽联系我帮什么忙，我都第一时间向你汇报，一个字都不会隐瞒，行吗？”
“检测结果出来了吗？”纪云琛转移话题。
贺祁长松口气：“至少还要一天。”
“明天这个时间能出来吗？”纪云琛再问。
贺祁清清嗓子：“晚上行吗？”
“不行。”纪云琛态度坚定，“明天这个时间把检测结果送到纪家公馆，到时间我要没看到想看的，你给我等着。”
说完就把电话挂掉，一点不给贺祁反抗的机会。
从阳台进来关上窗户，纪云琛把手机扔到床上径直走到房门口，面无表情直勾勾瞪着面前关着的房门。
脑子里都是之前沈泽在客厅哭嚎哀求的样子，忍了又忍才放弃开门下去的打算。
一直到吃晚饭，纪云琛都没有要跟沈泽沟通的意思。
纪云琛吃完就走，沈泽站起来想跟上，最后还是没敢，只能眼巴巴目送纪云沉上楼回屋。
他看一眼餐桌上的残羹剩饭，感觉像极如今的他，都是没人要，没人稀罕的。
阿姨从外面进来打算收拾，沈泽阻拦：“你可以下班了，这里我来就行。”
“不合适。”阿姨连忙摆手。
沈泽笑着说：“没关系的，反正我也没什么事可做。”不管阿姨怎么说沈泽都没妥协，端着碗盘去了厨房。
等他收拾好厨房阿姨已经离开，他从里面出来也不知道能做些什么，站在楼梯口往上看。
目光落在关闭的卧房门上心里无比纠结，挣扎半天放弃上楼的念头。
他孤零零一个人坐在客厅沙发，抱着一个抱枕发呆。
抬眼往对面墙壁上的挂钟看一眼，已经十一点半，沈泽眼珠子一转翘起嘴角。
这个时间纪云琛肯定睡了，他扔掉怀里抱枕从沙发上起来，悄摸摸地往楼上走。
到达卧室门外，沈泽不敢放松警惕，动作也很轻。
先顺着墙壁蹲下来，把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听，确定一点动静都没有，抬起胳膊摸到门把手。
从头到尾都是慢动作，当门把手成功转动沈泽仰起头，闪烁激动跟欣喜。
纪云沉没有反锁门。
房门成功打开，沈泽推开一小半先把脑袋塞进去，蹲趴的姿势让他没办法很好地看到床铺上情况，只捕捉到纪云琛隐约平躺的轮廓。
把门再稍微推开点轻轻挪进来，回手又轻轻关上。
每个动作都不敢大意，生怕弄出一点动静吵醒床上的纪云琛。
成功关好门，沈泽长呼口气用手擦把额头上的汗，就这几步行动，用掉十几分钟，更是紧张得心跳加速，一身大汗。
保持蹲着的姿势转个方向往前挪，一点又一点，挪到床边的时候，沈泽累的呼吸急促腿有些发麻。
蹲着的姿势换成跪坐靠在床边，缓和半天把手抬起来抓着床边，身子慢悠悠往上。
脑袋越过床沿来到上面，跟纪云琛正好四目相对。
“你要做什么？”纪云琛侧躺着询问，那双眼清明透彻，哪有睡觉的迹象，“大晚上不去休息，喜欢做贼？”
沈泽原计划是想趁着纪云琛睡着偷摸进来，偷摸爬上床睡在纪云琛身边，等明天趁纪云琛醒来之前再偷摸离开。
哪想到被对方抓个正着，你说尴不尴尬？
沈泽很快冷静，双手抓着床边跪坐着没动，下巴搭在床上：“我一个人睡不着。”
纪云琛躺着也没动，面无表情看着可怜兮兮的某人，此时的沈泽在纪云琛眼里，像极小时候养的那条大金毛。
两人眼对眼大半天，沈泽再次选择主动，一只手顺着床铺小心翼翼伸过去，抓住纪云琛身上的被子：“哥哥。”
“过去那些年你不都是一个人睡的？”纪云琛逼迫自己狠心，“出去。”
“哥哥。”沈泽低声讨好，“求你让我在屋里睡吧，我保证不会打扰到你，只要给我一块小小的地方就行。”
生怕纪云琛拒绝连忙又说：“我可以睡地板，也可以睡你脚边，只要能在你身边就好。”
他一只手抓住纪云琛身上被子，低着头，睫毛紧张颤动，说出来的话可怜弱小又卑微，说完就咬住唇瓣等待审判。
纪云琛在心里咒骂一句差点跳起来，就会装可怜，难道做错事的还成自己了不成？
沈泽又等半天没动静，心情七上八下，鼓足勇气再开口：“哥哥。”
纪云琛自认是个够狠心也从来不讲情面的人，唯独在面对沈泽的时候能轻而易举被拿捏，就像此刻。
心里很憋屈又舍不得继续教训，翻个身变成平躺：“上来吧。”
沈泽哪里会犹豫，飞快爬上床往自己的专属位置爬，想到什么眼珠子一转，临时改变方向。
爬到纪云琛脚底下的位置躺下，抓着被子一角，小心翼翼盖在肚子上蜷缩起来。
纪云琛平躺盯着天花板，掌控着沈泽一系列举动，原本嘴角已经翘起来，当沈泽临时改道蜷缩到他脚底下，嘴角瞬间紧绷下垂，恼火地踹沈泽一脚。
“唔。”沈泽撑起来，“哥哥，怎么了？”
纪云琛气得直喘粗气：“你什么意思？”
“我我…真的只需要小小的一块地方就够，我…不会打扰哥哥的。”
“沈泽。”纪云琛怒吼弹坐起来，眼珠子发红，“故意的是吧？”
沈泽变成跪坐，无辜又委屈地看着纪云琛。
纪云琛被他气笑：“跟我玩苦肉计？我同意你进来也答应让你上床，你缩在我脚底下装可怜刺激谁呢？”
“我没有。”
“你有。”见沈泽还要开口，纪云琛抢先，“不许跟我顶嘴，要么找准位置马上睡觉，要么去客房睡。”
沈泽掰着手指可怜兮兮地说：“我不知道能睡在哪儿？”
“平时睡哪儿就睡哪儿。”纪云琛说完就躺回去。
沈泽嘴角快翘起来一下又赶紧收敛，不再犹豫，手脚并用爬到纪云琛里面的位置，飞快钻进被窝躺下。
侧躺面对着纪云琛，一双讨好的小狗眼盯着闭上眼睛的纪云琛，等一小会儿，沈泽试探性地往对方那边挪挪。
见纪云琛没反应胆子变得更大，又往里面挪挪，最后半个身子都趴在纪云琛身上，抱住他的腰。
纪云琛长吁口气往这边翻过来些，抱住沈泽塞进自己怀里，在他屁股拍一下：“不许再动来动去，睡觉。”
沈泽脸趴在纪云琛胸膛听着对方有力的心跳节奏，鼻子一酸眼窝变得热腾腾，眼泪差点没忍住掉出来。
调整半天吸吸鼻子：“哥哥。”
纪云琛下巴贴在他额头‘嗯’一声。
“对不起。”沈泽发出气音，拱拱身子又往纪云琛怀里缩点，闷声说，“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用了这样一个笨办法。”
“我…我知道你不可能接受冯岩也不会做出格的事儿，但让你伤心了，别…再生气。”
纪云琛承认事发的那一刻体会到从未有过的愤怒，这种愤怒源于伤心与失望。
主要是怎么都没想到会被沈泽算计，还是将他往另外一个人怀里推的这种事儿。
但再多的愤怒与伤心，经过这大半天时间缓冲，又给了沈泽不轻的惩罚，也该翻篇。
“不生气了，乖乖睡觉。”纪云琛恢复温和，在沈泽额头亲亲，“不许再说话。”
沈泽做了一个梦，梦里他回到那个充满痛苦与绝望的实验室。
白炽灯亮得刺眼，周围充斥的只有冰冷与压抑，空气中弥漫着混杂又浓郁的气息，沈泽一时分辨不出到底是什么味道，却让他很难受。
疲软，发热，头痛，呕吐，四肢抽搐。
突然一抹熟悉又温暖的气息撕裂开这层层令人作呕的浓郁香气，进入沈泽鼻腔。
沈泽什么都看不清，只能凭借本能去靠近这抹将他从窒息中拖拽出去的味道，他在冰凉的地板上蠕动攀爬，四处摸索。
无意识地喃喃低语：“哥哥，哥哥。”
“念念。”温柔又眷恋的呼唤响在耳边。
沈泽哭得不能自已，拼命地想要抓住这根救命稻草：“哥哥，哥哥你别丢下我。”
“念念。”熟悉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这次不再是忽远忽近的缥缈，好似就在他身边，无比真实。
“哥…哥。”
“念念。”又是一声呼唤，充满焦急与担忧，下一秒沈泽感觉身体被人托起来转个圈，“念念，能听见我说话吗？睁开眼睛看看我。”
沈泽难受地皱眉哼哼两声，脸颊被轻轻拍打，不耐烦地用手往外拨。
“念念。”纪云琛满是担忧。
怀里的人满头大汗，脸色发白，这会儿皱着表情细微哼哼，不停地掉眼泪，他又连续叫几声，没能把人叫醒，用手在沈泽额头摸一把并没有发烧。
沈泽突然转醒，睁开一边眼睛，看到抱着他的纪云琛，一开始有点茫然没什么反应。
“醒了？”纪云琛忙问，见他不给反应捏下他脸蛋，听到沈泽痛呼才又问道，“有没有清醒？”
“干嘛？”沈泽莫名其妙。
纪云琛长呼口气把他扔回床上站起来，单手叉腰转身面对着他。
“你睡得醒不过来，叫你半天只是一个劲儿地喊哥哥，不停地哭。”到这会儿才发现自己也是一身汗：“被你吓半死，差点要叫救护车了。”
沈泽坐在床上，两眼发懵望着说话的纪云琛，两条眉毛皱在一起似乎在回忆什么。
纪云琛在他脑袋上撸两把：“别回味了，醒了就起来去洗漱，早饭已经准备好。”
“我…”沈泽想说什么咽回去，长呼口气下地，发现身上汗涔涔还疲软，“我确实做噩梦了，梦里回到那个冰冷的实验室。”一边往浴室走一边小声嘟哝。
纪云琛因为他的话四肢一阵发凉还有点麻，半背对着沈泽失去反应。
沈泽到门口停下，声音变得很轻：“梦里我又变成一个人，吃不完的药打不完的针，每天活在痛苦与绝望之中，却再也没有人会抱着我给予温暖。”
说到最后声音都快听不见。
纪云琛想说什么，却发现张开嘴发不出声音，好不容易鼓足勇气回头，沈泽已经走进浴室关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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