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云琛被吓一跳快速下床，先给沈泽倒杯温水。
沈泽难受地皱眉对他摇头，表示不想喝。
纪云琛塞到他手里，从病床底下拿出小盆子：“少喝点，顺便漱漱口。”
沈泽这才听话地喝两口，再漱漱口吐到盆子里，撑着床边直起身，难受又委屈，导致眼睛一片水光。
“我想吃葡萄。”
纪云琛把杯子拿回去放好：“行，我让人去买。”扶着沈泽往后坐，叠起两个枕头让他舒服靠着，“还想吃什么？”
“草莓。”沈泽说完有点不好意思。
纪云琛见状失笑，坐在他身边摸摸他有些微红的耳朵尖：“耳朵怎么还红了？”
“感觉自己好馋。”沈泽说。
纪云琛眉眼温柔：“胡说。”手从耳朵离开落在沈泽腹部。
他动作缓慢又小心，心情是一种无法形容的复杂跟激动。
“是这里有个小生命才会这样，想吃什么都应该的。”
说完掏出手机打电话，跟对面的人一番交代挂掉。
沈泽眨眨眼：“是承哥吗？”
纪云琛的手还贴放在沈泽腹部，低垂着眼，眸光温柔地像变了一个人。
最初知道沈泽怀孕，他是恐慌跟愤怒的，对这个孩子的到来没有半分喜悦，甚至闪现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要将它抹杀。
可当妥协接受，此时再面对这个孩子的存在，整个心情都变得不一样。
只要想到这是他与沈泽的孩子，整颗心都变得柔软，开始勾画一家三口的未来，为这个孩子谋划一切。
“哥哥。”沈泽察觉到，软乎乎叫纪云琛一声。
纪云琛抬眼看过去带着询问。
沈泽笑容加深：“是不是心情变了？”
“什么？”纪云琛有点没理解。
沈泽坐起来：“对这个孩子，是不是想法变了？”
纪云琛出现短暂失神，浅浅一笑再次低下眼睛，落在沈泽腹部。
手掌就那么严丝合缝贴着仔细感受，过去好久才又轻轻应一声‘嗯’。
沈泽抓住他的手在这个地方来回摩挲，笑着说：“它很快就会长大，会让我们感受到更多。”说出来的话充满期盼。
纪云琛激动与喜悦又突然消失，眼中变得黯淡些，想要把手缩回去。
“怎么了？”沈泽不解，强势按住他的手不让他走，“再摸摸它。”
“不用。”纪云琛手上发力没能成功，有些无奈，“放开我吧，去给你打点热水过来擦擦身子。”
“不着急。”沈泽太懂纪云琛，抓着他手腕强行贴在腹部，“你再跟它待会儿，趁它出来前多培养感情，多给些信息素，等它出生会跟你很亲的。”
纪云琛嘴角已经有点下垂，散发出来的抗拒变得明显。
沈泽有点慌神：“你别…”
“他的出生也许会夺走你的生命。”纪云琛声音有些低沉。
手上突然发力成功缩回去，不顾沈泽阻拦，“我去给你打水擦一遍，换身干净的衣服。”离开得很快，更像是逃避。
沈泽坐在床上，眼巴巴看着纪云琛走进浴室，把自己的手放在腹部轻拍两下。
“不许难过，只是你来得有些突然，爹地还没能做好心理准备，我们给他一点时间好不好？”说完用手摩挲几下。
纪云琛给沈泽擦洗一遍再换上干净的衣服，让他躺好休息会儿，自己离开病房打电话。
沈泽一个人躺在被窝里根本睡不着，裹着被子翻来翻去，努力摄取半空中残留的信息素，没有纪云琛，这些信息素变得薄弱，对他来说有些不够。
病房门被推开，沈泽立马翻个身：“哥哥，你不在…”当看清来人嘴里的话戛然而止，怔忡几秒咕噜一下翻坐起来，“你你你…你怎么来了？”
“你你你。”纪勇没好气学着他语气，人走到床边，把凳子勾过来坐下，“跟我就这么说话呢？你你你的，不奢望你用敬语，叫声爸很难吗？”
“我…”
“你跟云琛领证多长时间了？前段时间见面礼我也给了，准备什么时候改口？”纪勇没给他辩驳的机会，说得理直气壮。
沈泽抿着唇瓣脸皮微红，他难得窘迫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纪勇被气笑：“你到底什么意思？”
“爸。”沈泽很小声挤出一个单音。
纪勇哼哼两声，用手掏掏耳朵：“你说什么？”眼睛一瞪，“说话不能大声点？哼哼什么？”
“爸。”沈泽心一横大声喊道。
纪勇表情明显回暖，浮现笑容，眼角挤出褶皱盯着沈泽打量。
沈泽叫出口后感觉也没那么难，局促消失，调整下姿势：“您怎么来了？”
“不能来？”纪勇反问。
沈泽小声嘟囔：“您这么喜欢抬杠呢？”瞟一眼靠着椅背的纪勇，又说，“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非要曲解。”
“你说我为什么来？”纪勇没好气质问。
沈泽抠着身上被子陷入沉默，他确实知道，但只能装傻。
纪勇坐起身变得严肃：“这个孩子非要不可？”
沈泽：“……”
“你是真不知道其中利害关系还是想赌一把？”纪勇说得直接，“我能接受纪云琛喜欢男人，跟一个男人结婚，就没想过要让他传宗接代，这个孩子没有那么重要。”
“爸。”沈泽没办法继续保持沉默，看过来，“它来都来了，难道要让它死吗？”
“它不死，死的可能就是你。”纪勇狠心说道。
沈泽也变得很严肃：“它是我的孩子，它既然来了，我就有义务保护好它，我会不会死只是概率问题，为什么非要为没有发生的事情纠结？”
不等纪勇说什么抢先继续：“没人能保证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就要先把它扼杀，这是不公平的。”
纪勇面庞冷峻绷着唇瓣并没再说话，就那么目光深沉凝重望着沈泽。
沈泽深吸口气：“我知道，你们都不希望这个孩子留下，哪怕琛哥已经妥协，内心还是没能完全接受，但我不一样。”低下头看着自己腹部。
“所有人都认为它是一个错误，我不能。”
“你…”
“您也是一位父亲，若要让您舍弃自己的孩子，您能做到吗？”沈泽质问。
纪勇恼火站起来：“能一样吗？你这是偷换概念。”嗓门变得很大。
“如果当初医生告诉我，我妻子肚子里的孩子不健康或是会夺走我妻子的生命，我会毫不犹豫选择放弃。”
“那是您。”沈泽生气，“不要把我跟您相提并论，我没那么恶毒。”
“什么？你说我恶毒？”纪勇气得面红耳赤，“喂，你这小子有没有良心？难道非要怂恿你一路走到黑，眼睁睁看着你死才不叫恶毒？”
“我不要跟您说话，我困了，要睡觉，您回去吧。”沈泽气呼呼躺回去，用被子连头一起包裹起来翻到另外一边，“回去回去。”
纪勇气得头顶要冒烟，单膝上床扑向沈泽，抓住被子边缘强势拉扯开。
沈泽气急败坏嚷嚷。
纪勇怒目圆瞪给他按住翻过去，往他屁股狠狠甩上几巴掌，声音又大又脆，震得沈泽丢魂。
这是除去纪云琛以外第一次有人跟他动手，打的还是这种尴尬位置。
沈泽像傻了一般盯着窗户方向。
纪勇喝道：“你听不听得懂人话？”侧身躺着的沈泽一言不发，紧绷着身子俨然一副沉默对抗的姿态。
纪勇咬咬牙，还想再打两下。
病房门被推开，纪云琛带着纪承一块进来，手里还拎着托纪承买来的水果。
两人一眼看到这副场景，都愣在原地忘记反应。
纪勇回头也愣住，触电般松开沈泽从病床上退下来，强装镇定，轻咳两声掩饰尴尬。
随手往床上指了指：“实在气人，太不听话。”
沈泽扑腾一下跳起来转个身，跪坐好抱起一团被子，眼巴巴望向那头的纪云琛，嘴一瘪蓄满眼泪。
纪云琛大步向前，看都没看纪勇一眼把水果扔到床尾，将沈泽拖抱到怀里。
沈泽可怜兮兮告状：“他打我。”
“什么？”纪云琛以为听错了。
沈泽把脸埋在纪云琛胸口，瓮声瓮气又说一次：“你爸打我，他…他打得可用力，特别疼。”刻意放软的腔调带着委屈。
纪云琛唰地扭头看向纪勇，板着脸，眼里都是不满。
纪勇腰杆一挺：“混蛋，跟谁瞪眼呢？我是你爸。”
“为老不尊。”纪云琛冷声说道。
纪勇一张脸臊红，气得上嘴唇掀起来，想说什么梗在脖子说不出来，最后只能发笑。
纪云琛拍拍沈泽脑袋：“别跟他计较，他年纪大了脑筋不清楚，容易犯糊涂。”
沈泽也没再说话，抓着纪云琛衣服不愿意松手。
纪承慢悠悠挪过来，站在纪勇身后小声嘟囔：“您是有多闲得慌，都说让您先回去不用守在这儿。”
撩起眼皮跟一脸怒容的纪勇对上，继续说：“实在不想回去也没事儿，好歹消停待着，居然跑到病房打我哥老婆。”
说这话的时候，纪承一脸嫌弃。
纪勇气得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他到底是做了什么孽才摊上这么几个混账东西。
纪承赶紧跟纪勇拉开距离，把纪云琛扔在床尾的水果捡起来：“我去洗。”脚步飞快冲去浴室。
纪云琛给沈泽整整衣服，垫好枕头。
“躺着。”
“我不困。”沈泽说。
纪勇嚷嚷：“谁刚才说困了要睡觉？这会儿又不困了？”
“不要你管。”沈泽小声反驳，敬语也不用了。
“嘿。”纪勇撸起袖子就要过去，纪云琛看过来打断他行为，“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纪勇欲言又止，把手缩回去哼笑，“行，就我是坏人。”目光落在沈泽身上恢复正经。
“随便你怎么想我，认为我没人性也好恶毒也罢，该说的话我都说了，你自己考虑。”
沈泽堵着气不作回应，也没抬头看。
纪勇说完就走，速度很快。
等门关上，纪云琛无奈地长吁口气低头看着沈泽。
沈泽挣扎半天：“他不喜欢这个孩子，让我放弃。”仰起头满是急切，“咱们明明已经说好留下它，你答应好的，不能说话不算数。”
“没有不算数。”纪云琛安抚，“他有他的考量立场，他不是不喜欢这个孩子，只是更在意你。”虽然不满自己父亲的行为，不代表不懂。
沈泽闷下头不再说话。
他并非不懂事，刚才之所以反应那么激烈，也是出于对这个孩子的保护，冷静下来也能理解纪勇。
“我知道。”小声解释，“你们所有人都在意我，只有我在意这个孩子。”
纪云琛转身坐下：“谁说只有你在意？”见沈泽抬头看过来，纪云琛温声继续，“它也是我的孩子不是吗？我跟你一样在意。”
“真的？”
“不骗人。”纪云琛将他额前碎发拨开，“但我还是要诚实地告诉你，你与孩子之间，你才是最重要的。”
“若有一天它威胁到你的生命，我会毫不犹豫选择放弃它。”
沈泽抿着唇瓣压下内心翻涌跟难受，半天后点点头，算是告诉纪云琛，他接受对方的话。
纪云琛抱住他：“你才是要陪我一生的人，能懂我吗？”
“能。”沈泽释然，回手抱住纪云琛枕在他肩膀上，“我不会任性的，如果真到这一天，我会听你的话，但在之前，不要再说抛弃它。”
“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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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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