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泽挣脱纪云琛转过来：“能说得再仔细点吗？”
“这少数人在当初都有举报齐家父兄的嫌疑，连我爸都有。”纪云琛说，“所以，我们之所以会成为他实验对象，不出意外是为报复。”
沈泽眼眶不受控制通红，许久才问道：“那我呢？”想笑却笑不出来，“我是他生的，也是他的第一个试验品，我做错了什么？”
“你没有错，就如同我一样。”纪云琛扣住他后脑勺压在怀里。
“你外公叫陆寓丰，妈妈叫陆婉，齐家出事后不到一年，陆家就跟着出事，除去你妈妈无一人生还。”
沈泽咬住嘴角内侧的一块肉来克制情绪，他似乎已经猜到原因。
纪云琛：“举报齐家父子的主导人，正是陆寓丰。”
沈泽闭上眼睛逼出眼泪，他没办法很深入地探究上一辈恩恩怨怨。
他知道齐家父子做错事，也不明白陆寓丰为什么要去举报，更无法理解自己到底做错什么要成为齐询的实验品。
“还有一个秘密。”纪云琛内心挣扎过选择全盘托出，“我爸…”可一开口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沈泽从他怀里起来，平静很多，严肃对视等待后面的话。
“齐询喜欢我爸。”极为艰难地吐出这句话。
清楚看到沈泽脸上浮现震惊，下一秒他就说出让沈泽更震惊的话。
“这场实验诞生的最初原因，就是因为齐询认为，我爸不接受这份感情，是怕断后。”
沈泽憋半天吼出一声：“他是不是有病？”
“冷静点。”纪云琛安抚，“这一点是我自己的推测，爸到现在还不肯松口也不承认，但应该**不离十。”
“疯子，他就是个疯子。”沈泽怒火中烧，只能不断重复这句话，气得笑出声。
烦躁地扒着头发，恶声恶气：“他怎么可以因为喜欢一个不喜欢他的人，做出这么疯狂的举动？”
沈泽话音一转：“不能继续这样下去，我们必须尽快找到齐询。”表情阴郁，“只有找到他，才能阻止这场实验继续，才能不让更多人受伤害。”
“前天我这边收到消息，找到了他们实验室。”
还不等沈泽高兴，纪云琛又说：“可惜已经人去楼空，里面除去一些没用的数据表，什么都没留下，我们迟了一步。”
沈泽骂一句脏话转身，抓住楼梯栏杆用力踢踹作为发泄。
“别生气，能找到这一处说明方向没错。”纪云琛搂住发火的沈泽说，“我调集更多人去查，他们都很厉害，这次不会再让他跑掉。”
“不要伤到院长。”沈泽很小声的提醒。
纪云琛没听清：“什么？”歪头贴着他，“不要什么？”
“院长。”沈泽带着哭腔说，“不要伤害他，找到他第一时间通知我，我有好多话想要跟他说。”
转眼过去三天。
别墅大多时候很冷清，沈泽跟邹宁坐在客厅沙发上。
邹宁经过催眠后恢复所有记忆，他想起是如何在路边被人劫走。
想起被带到一间亮白刺眼的房间，想起打针吃药的痛苦。
想起自己被改造，依附上打心里厌恶的陈刚。
不止这些，还有跟陈刚在一起的那些日子，他们每天在那栋公寓里做的种种。
邹宁努力调整状态，逼迫自己接受现状遗忘难堪，可这些记忆就像噩梦一样缠着他，时不时会在他脑海浮现，如走马灯一般逼迫他面对。
邹宁抱着一个靠枕盘腿坐着，盯着一处发呆。
沈泽看了半天手机抬头，眼前人姿势状态一直没变，几不可见长吁口气。
“要是觉得太闷，我带你出去？”
“纪总不让你出门。”邹宁说道。
沈泽嘴角抽搐：“你不用听他的话。”
“不行。”邹宁强打起精神，“纪总是为你好，我作为你的朋友跟他想法一致，肯定要听他的。”
沈泽剜他一眼有些恼火，往上挪点靠着沙发背：“那你就不要总是一个人发呆，心里有过不去的或者想不开的就跟我说。”拿过来一个抱枕放在腿上。
“段黎专门交代过，要是状态一直调整不过来要通知他。”
“我没事。”邹宁摇摇头低下，抠着怀里抱枕边缘。
“我一个老爷们，不至于为这点事要死要活，不就是被陈刚那个畜生睡了吗？有什么关系，好死不如赖活着。”
沈泽听着他的话拧起眉毛，在他后背拍一下：“不要这么说。”
邹宁闷笑，点头算答应。
沈泽挪到他跟前：“你后面有什么打算？”
“不知道。”邹宁说的是真心话，“现在变成这样一副身体，虽说对生活没什么影响，但我还没办法适应发热期，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处理这种情况。”
能看出邹宁的彷徨：“原本打算回老家，现在这种情况回去不太好。”
沈泽把手臂搭在邹宁肩膀上轻轻拍打，用这种方式安慰他。
“我自己怎么样都无所谓，我爸妈年纪大了，我应该让他们享福的。”看过来眼眶通红，笑得很勉强。
“福气没带给他们，反而带回去麻烦跟担忧，这不是我想要的。”
“没事没事。”沈泽故作轻松地说，“咱们不是非要回去，可以继续在这边挣钱，一旦攒下钱，就给爸妈寄回去。”
邹宁埋下头不再说话，眼泪控制不住一颗颗往外掉。
沈泽余光瞥到并未再安慰什么，放任邹宁哭，发泄出来才是好事。
“我这两天盘下一间咖啡厅。”沈泽突然说，“这家店位置不错，之前生意也算红火，老板一家人打算移民所以转让。”扭过头笑看着邹宁。
“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做我的店长？”
车子开进停车位，沈泽从左边下来关上门，没有第一时间离开，而是站在原地叉着腰仰头深吸口气。
邹宁从另外一边下来笑看着他。
沈泽吼一声：“空气真好。”不光空气好，连心情都雀跃起来，“走走走，跟我一块去看看咱们的咖啡厅。”
沈泽走路带风，他这段时间快被关疯了，昨天晚上使尽浑身解数哄纪云琛高兴，才换来这一天自由。
外面的世界真是美好。
推开玻璃门，响起清脆悦耳的风铃声。
店铺刚到沈泽手里，暂时是停止营业状态。
沈泽跟邹宁一前一后进来，站在空旷的位置，两人先打量周围环境跟装潢风格，半圆形的工作台干净整洁，后方区域也很宽敞。
侧面直通后面部分，紧挨着墙壁的地方是黑色旋转楼梯，直达二楼。
二楼并不对客人开放，上面是办公室，休息室以及仓库。
整个一楼前后连套，还有一道后门，后院也有四排桌椅，属于露天区域，整体是田园风格。
两人以最快时间把里外跟上下都转一圈，回到最前面找个空位坐下。
“你觉得如何？”沈泽询问对面的邹宁。
邹宁看上去有些纠结，身子往前压在桌边：“你真打算让我做店长？我以前不是做跑腿就是搬货，做的都是卖力气的工作。”
稍微停顿下又说：“店长这种职位，我恐怕不行，我可以在这儿当服务生，店长找个有文化的吧。”
沈泽‘啧’一声：“能不能有点出息？这是咱们自己的店，干嘛没苦硬吃。”屈指敲敲桌子。
“还没开始就退缩哪行，这家店只需要按照咱们自己的想法经营就行。”
“倒闭了怎么办？”邹宁苦着脸问。
沈泽被邹宁气笑：“你能不能盼望点好？还没开业，你跟我说倒闭？”
“我…”
“你就说做不做吧？”沈泽强势打断邹宁。
对面的人抿着唇瓣不再说话，沈泽一笑。
“只要你想做，这件事就一定能做好，剩下的不用想不用管，明白吗？”
邹宁被沈泽的话感染，心里那点纠结在他神采飞扬的目光中消散，弯起唇瓣对着沈泽用力点头。
除去生死都不算大事儿，只要还活着，就该茁壮生长。
沈泽带邹宁参观完店，又带着他去买了很多东西。
沈泽单方面决定让邹宁在稳定之前先跟他一块住在别墅，有邹宁在，也能帮他解闷。
邹宁刚开始是拒绝的，他个人认为，被沈泽几次三番帮助拯救已经很幸运，不能一直依赖沈泽，沾沈泽的光。
耐不住沈泽坚持，又说一大堆劝他的话，最后实在抵不过沈泽热情跟真诚，邹宁点头答应。
两个人再次回到别墅，刚到家都没坐下，张智带着几个人过来。
张智抬手示意后面跟着的人把东西拿进去。
沈泽好奇过来：“这都是什么？”
那些人拎着大包小包，有的直接放在客厅沙发上，有的直接送上楼。
张智解释：“都是纪总精挑细选的一些日用品跟衣服。”说着走到沙发前打开这边的几个袋子。
“这里是一些睡衣跟日常服，沈先生有空试一下合不合身，款式方面也能随时调整。”
“衣帽间那么多衣服，根本穿不过来，干嘛还买这么多。”
沈泽一边说一边拉开袋子查看，从其中一个袋子里抓出一套白色棉质睡衣。
“家里有好多套睡衣还没拆吊牌，不是浪费吗？”
“sum家专为孕妇群体服务，他们家的衣服，从面料到制作一共有上百道工序，不光好看，舒适度也是顶级。”张智在一旁解释。
沈泽立马了然，攥着手里睡衣，确实能感受到跟自己平时穿的手感不同，耳朵尖微红。
“除去睡衣，那些居家服跟外出常服也都是sum家的，全是纪总亲自挑选。”张智笑着补充。
沈泽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应一声‘哦’。
邹宁充满好奇地也跟着翻看，掏出来一套黑色睡衣。
“阿泽，这面料真的很不一样诶，手感超级软。”在手里搓搓递给沈泽，“这要是穿在身上肯定舒服，纪总真是有心。”
张智赶忙附合：“那是必须的，纪总不管再忙都惦记着沈先生，吃穿用度要亲自安排。”脸上表情别提有多骄傲。
不知道的，还以为夸他自己丈夫。
邹宁在一旁忍着笑，用手肘捅咕下沈泽：“你命真好。”
沈泽瞟眼邹宁收敛神情，把东西快速塞进袋子，转身正面对着邹宁。
“你所有的不幸已经结束，以后也会好运长伴。”
邹宁怔忡，心头不禁一片滚烫，忍不住眼窝发热。
沈泽很严肃：“不许哭。”
邹宁发颤的嘴角僵硬往上扯，用力蹭一把眼睛但好像没什么太大作用。
眼泪还是不听话地往外跑，又扯着袖子蹭一把。
邹宁一边强迫自己笑，一边对着沈泽点头。
沈泽无奈：“行吧，想哭就哭。”停顿下笑着又说，“今天哭完，明天就是全新的你，打起精神迎接新的人生。”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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