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图黯淡的目光在听到对方询问闪过一丝笑，坦诚地‘嗯’一声，之后没有任何举动也没说话。
齐询跟椅子挨得很近，向前俯身双手撑在椅背上，置于沈图身体一侧上方。
“这次又给那个小废物送了什么东西？”齐询笑着询问。
沈图实话实说：“一些婴幼儿用品。”低垂下眼帘声音很温柔，“有小孩儿四季穿的，奶瓶、奶嘴，还有一些小玩具。”
“这么开心？”齐询脸上都是笑，说出的话却充满冷冽，“你还真把自己当成孩子爷爷了？”
“差不多吧。”沈图不跟他争论，也不生气，“沈泽算是在我身边长大，又跟我姓，现在他有了孩子。”
“哪怕这个孩子是靠非正常手段来的，可它终究是来了，我应该算得上爷爷。”
齐询笑出声，一只手掐住沈图脖子隐隐发力。
沈图配合他往上仰头不作挣扎，目光正好触及齐询下巴，目光复杂地看着。
齐询冷冷道：“你这是改变策略，开始用这种方式气我，跟我作对？”低头，与沈图目光对上。
“你认为我会在意吗？我能舍弃他作为实验品，就不可能心软，不管是他还是那个孩子，都只是我的实验品。”
“齐询。”沈图轻轻叫着他的名字，“你还记得沈泽以前叫什么吗？”
齐询面部线条紧绷，冷笑道：“你是说031吗？”眼底只有轻蔑。
“这个编号是我亲自替他选的，你说，他肚子里的孩子用哪个编号比较合适？不如就用纪云琛曾经用过的？037，好听吗？”
“他不叫031，叫齐麟，是我们一起帮他挑的名字。”沈图继续说，“纪勇从来没有对不起你，他只是不爱你。”
齐询掐着他脖子突然发力：“闭嘴，不要跟我提这个人，也不要以为自己很懂我跟他之间。”沈图脖子被掐的凹陷，始终保持仰头姿势。
齐询戾声继续：“你不是爱我吗？爱我却跟我作对？”
“放过他们吧。”沈图艰难发声，“不要继续错下去，趁现在回头，我们去自首。”
“不可能。”齐询嘶吼，“我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031是时候回到我身边了，这次谁都休想破坏我的大事，你休想再破坏我的计划，阻挠我的脚步。”
掐着沈图脖子的手松开，整个手臂穿过去抱住对方。
齐询压在沈图肩膀上：“沈图，不管是你还是我，都没机会回头，不要再惹我生气，行吗？”说出的话似威胁又似暧昧。
“就这么乖乖留在我身边，我们还能跟最初时一样。”
沈图湿润的眼睛变得有些空洞，直视对面窗户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齐询埋在他颈侧低语：“就像最初一样向着我，帮我。”停顿下又说。“我马上就要成功，我们的梦想都会实现。”
“你说过会帮我的，再最后一次，替我将031带回来，带他回到我身边。”
沈泽跟纪云琛很快得到确定，多出来的东西不是身边任何一个人所为。
沈泽：“是他。”
“不一定。”纪云琛违心否认。
沈泽沉着脸：“除他还会有谁？”不给纪云琛反驳的机会，“你心里比我更清楚，为什么非要否认？”
纪云琛喉结滚动并没有再说话。
沈泽转身背对他：“你虽然一直不说，也积极查找线索跟他的下落。”声音又轻又冷。
“实际上在你心里，他跟齐询是一样的，你从未在意过他有什么身不由己，你也不会放过他。”
“这么想我？”纪云琛很意外沈泽的想法，“在你心里，我对你是表里不一？表面上尊重你的想法跟感受，私底下背道而驰，暗自下刀？”
沈泽握紧拳头不说话。
纪云琛深吸口气：“是这样吗？”平和的表面下是暗潮云涌，眼底浮现伤心，“回答我，是这样吗？”
“我没这么说。”沈泽有些后悔。
“你还要怎么说才算？”纪云琛对他的否认并不接受，“都是聪明人，有些话不是非要掰碎嚼烂才能懂，往往脱口而出的话才更真实。”
“真没有。”沈泽转回来有心解释，“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你，你对我是什么样我很清楚，刚才…”欲言又止。
主要是对刚才的反应跟说出来的话有些羞愧。
“你知道我很在乎他，遇到他的事儿容易冲动昏头，一着急说错话。”
“在乎他不在乎我？”纪云琛沉声质问，“你总说我对你很重要，你爱我，很在意我，可每次只要有第二选择，都会让我靠边站。”
纪云琛自认是个成熟稳重的人，不想也不屑在这种小细节上内耗，或者去争一些没意义的分量。
在他看来，只要跟沈泽在一起，能感受到沈泽的爱就足够。
他依旧高估自己，一次可以，两次可以，三次四次，他终究没能对抗过人的本性，让这些话在今天说出来。
他爱沈泽，爱到连自己都难以估算，所以他没办法不吃醋，不占有。
沈泽也是第一次听纪云琛说这种话，立马进行一次反省，好像确实如此。
“我…”
“我不想因为这些琐事跟你争吵，没意义又伤感情。”
纪云琛抢先开口，口吻已经恢复到往日平和。
“现在，我去处理工作，你待在房间将所有事情进行整理回顾，等我忙完再谈，好吗？”
沈泽连忙点头，说道：“我会认真回顾，好好反省。”眼里的讨好不做任何掩饰。
纪云琛瞬间心软，摸摸沈泽脑袋：“不是反省，只是让你仔细想想，该怎么更好地调和我与其他人对你的重要性。”心情多少有点郁闷，“允许我幼稚一次吧。”
我只是想成为你心里的第一。
两人分开，沈泽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脸上表情有些懊恼。
后退出去在床边坐下，纪云琛说过的话在他脑海中阵阵回荡。
每个字，每个音节，裹挟的情绪那么清晰，敲击着他神经。
长叹声用手抱住脑袋，他怎么就把事情搞得一团糟呢。
沈泽从床边滑到地上，又从地上回到床上，反复好几次看一眼时间，才过去不到半个小时。
他再次滑到地上盘腿坐好，背靠床边仰头盯着天花板发呆。
手机突兀震动让他吓一跳，飞快抓起来看一眼。
陌生电话。
沈泽皱眉选择挂掉，还没放回去又响起来。
“喂。”沈泽选择接通。
那边的人一开口，沈泽腾的从地上爬起来往前走几步，又临时定住，眼底不断释放激动。
再开口有些颤抖：“在哪？”
手机那头声音听着很含糊，努力捕捉都没办法得到一星半点的讯息。
当声音消失，沈泽已经挂断电话，塞了好几次才把手机成功装进口袋，涨红着脸用手整理几下头发，他站在原地沉思半天走出房间。
沈泽没忘记对方交代，让他务必一个人前去赴约。
可他没有忘记之前才跟纪云琛因为沈图发生争执，当然，这种争执是他单方面认为的。
他觉得，要是这个时候背着纪云琛偷偷溜出去，会把小问题变成大问题。
沈泽经过一系列挣扎去了书房。
纪云琛听完他的话出现好一阵失神，甚至从表情中能发现惊讶。
“你…能不能说两句？”沈泽试探开口。
纪云琛嘴角微扬从桌后起身，再绕出来，托住沈泽后脑勺拉到怀里，按着他脑袋用力搓揉几下。
沈泽有些急躁，将他手打开追问：“到底是什么意思？要不要跟我一起？”
“我很高兴。”纪云琛说，“你今天表现很好，在收到这样的一个电话，没有选择偷偷溜出去，而是来跟我商量。”
沈泽白他一眼：“纪总就这点追求？多大点事儿值得你高兴。”
“对我来说很重要。”纪云琛眼里都是笑，下一瞬恢复严肃，“你没有自己偷摸跑去赴约是对的。”
“不管你怎么想我，在我这里，沈图都不是一个简单角色，躲这么久突然出面约见，很难不是陷阱。”
“他会害我？”沈泽问。
纪云琛直言不讳：“可能性很大。”
“不会的。”沈泽无法接受，“他跟齐询不一样，我们一起生活那么多年，他对我很好，是真的…”
“生活那么多年，你对他又了解多少？”纪云琛打断他，“要不是我们想起一切，事情脱离他们原本掌控。”
“你敢想象沈图出现在你身边从头到尾都是阴谋吗？会知道他是齐博士的人吗？”
沈泽神情说不出的复杂与挣扎，他想反驳，却没有一句能为沈图辩解的话。
“我跟你一起。”纪云琛说，“先过去看看，具体什么情况，到那儿之后总会有个答案。”
沈泽带着纪云琛一起到达电话中约定的见面地点，然而他们并没有看到想见的人。
沈泽不甘心，在周围转了好几圈，连沈图的影子都没见到。
他拿出手机打算回拨之前的电话询问，对方先一步打进来。
沈泽赶忙接听：“我已经到了，你在哪儿？”
“你说话不算数。”那头的声音低沉不悦，“说好让你一个人来，为什么要带其他人？”
沈泽锐利的目光四处扫荡，没有回答对方而是质问：“你到底在哪？既然来了为什么不露面？”双眼没停，继续搜寻想要见的人。
“纪云琛你见过，他很靠谱，你不需要担心，既然来了就跟我见一面。”
“你违背约定，这个见面不再有任何意义。”对面的人哑声拒绝，“回去吧，等你什么时候能做到听话，我们什么时候再见。”
“我现在就要见，你…”沈泽怒吼。
话没说完对方已经挂断，他拿下手机看着黑掉的屏幕表情冷冽扭曲，咬牙切齿。
“到底什么意思？为什么要躲着我，为什么不见我。”
纪云琛靠近拿走他的手机，打开通话记录看着那一串陌生号码。
沈泽撇开头：“早知道我就自己来。”
“自己来？”纪云琛冷笑，“你要敢自己一个人来，今天别想全身而退。”
沈泽半背对着纪云琛一句话不说，他心里都懂。
纪云琛上前从后面揽住他：“这摆明就是用沈图做诱饵，抛到你面前，等你上钩。”
沈泽盯着远处依旧不作反应，纪云琛知道他心里难受不计较。
“引诱你上钩的人是谁并不难猜，很大可能是齐询。”
“他到底在哪儿？”沈泽总算开口。
纪云琛将他紧紧抱住：“他这次失算肯定还会有下次。”心里实在担忧。
“念念，从今天开始，你必须做到待在别墅哪儿都不能去，就算要出门，也必须让我陪同。”
“他到底在哪儿呢。”沈泽没理会他的话自顾嘟哝，“哥哥，你说院长那些年对我的好，真是假的吗？”
“不是。”
沈泽哼哧发笑：“对呀，我也觉得不应该是假的。”深吸口气红了眼，“人可以装一天两天，一年两年，这可是六年。哪有那么多精力去演戏，对吧？”
“所以他爱我是真的，只是更爱齐询而已。”
“别难过。”纪云琛受不了他这样，“还有很多人爱你，我最爱你。”
沈泽什么都没说往后一靠，笑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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