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知道方首听牌的情况下，任秋余将手中的东风和北风都扔了出去，假如闻庭在这里，他肯定要被闻庭骂。
这种情况下，风牌是非常危险的牌，因为桌面上没有打出来一张牌。
但好在方首还没赢，这两张牌分别被上下家碰走了。
接着他又摸了一张白，手上集齐了三张中发白，他记得闻庭说过这个叫大.三.元。
剩一张四条和三筒在手里，打其中一张就听牌赢另一张，他直接出了四条。
他身后的男人差点一口老血吐出来，混一色大.三.元不要，留一张三筒在手里。
任秋余留意到了身后人的动静，这件事并非这个男人想的这么简单，一分钟前他打的就是三筒。
对面的方首清一色对对胡，单要一张三筒，多亏他机智提前存了档，阻止了方首赢牌。
现在已知他和方首同样赢三筒，牌桌上一开始就打了一张三筒，另外两家都没有三筒，唯一的一张三筒就在剩下的牌里。
但凡他的上下家摸到三筒，必定会打给方首赢，这样一来他也可以赢，不过这样的话他们就打平了。
没能赢方首，方首绝不可能借给他电动车。
有他身后的男人报牌，牌桌上所有人都知道他赢什么。
想赢下这一局，绝张三筒必须由他摸到。
“白板。”方首丧气地甩出牌，他很早就听牌了，一直没能摸到想要的牌，一般这种情况想赢非常难。
“杠。”任秋余把四张白板码在手边，摸了一张末尾的牌，接着他又说：“杠上杠。”
四张中码在一边，继续摸末尾的牌。
“再杠。”四张发码在一旁。
“你有完没完？！”方首差点要掀了牌桌。
“结束了，自摸。”任秋余亮出一张三筒，与手中唯一的一张牌组成一眼。
“不可能！肯定是炸胡！”方首猛地起身，任秋余的牌太整齐了，他想给他制造炸胡的机会都没有。
大.三.元加杠上开花，方首辩无可辩，任秋余走过去伸手把他腰间的钥匙拿走。
眼看着自己的电动车要被骑走，方首立马耍赖，趴在电动车前，“三局两胜！”
“下次再跟你玩。”任秋余坐在电动车上按了按喇叭，奈何方首不肯放他走，他大手一挥，一把钞票扔在空中，“给你的报酬。”
方首和他几个兄弟忙着捡钱，任秋余倒推着电动车骑出了方首家。
这钱是前段时间方首撒给秦书苗的，任秋余用同样的方式还给了方首。
出了门，任秋余穿好雨衣，在电动车的把手旁安置了一个喇叭，喇叭里他的声音喊着：“洪水即将来临，请大家前往吉祥村避难！人命关天，请务必珍惜自己的生命！”
同时他开启了直播，镜头对准了电动车前面的视野，直播间能听到喇叭和暴雨的声音，能看到铺好的一片木板路。
昨晚闻庭为他规划好路线，今天他要冒着风雨途经会被洪水淹没的每个村庄，把这一消息尽可能传达到即将受灾的每个人耳朵里。
任秋余一句话也没说，在风雨之中几乎睁不开眼，却一直坚持着在路上前行。
【天呐，主播太拼命了，洪水要来了为什么当地没有作为，要一个颜值直播冒着风雨去宣传啊？】
【我查了那边的天气，根本没有洪水预警，主播是不是在营销人设啊？】
【你见过用命营销人设？暴风雨里骑电瓶车你知道多危险吗？】
【应该是真的要来洪水了吧，我在好多个直播间看到吉祥村的人在搭帐篷。】
【帮扩帮扩！让更多人知道长君镇要被洪水淹了。】
【所有在看直播的长君镇的居民们，赶紧到吉祥村避险呐！】
【人在海外，帮不到当地居民，只能尽绵薄之力帮助宣传，希望各个部门重视这件事。】
在任秋余负重前行的这段时间里，各大直播间的弹幕全都是与洪水和吉祥村有关的话题。
他的直播间开了两个小时便因为天气原因自动断开了，在后面的十几个小时里他并不知道他没有开直播。
其他直播间的弹幕无一不是关心他的话语。
【主播半路失踪了，该不会出事了吧？】
【我在吉祥村的几个直播间问过了，没有人见到过鱼鱼和婷婷。】
【我的妈呀，那么大的雨还敢骑电动车，也没有人跟着一起，人不见了都没人发现。】
【帮扩！洪水即将来临，请大家前往吉祥村避难！人命关天，请务必珍惜自己的生命！】
【寻找主播！去吉祥村避难！】
围着十二个村庄绕了两圈，喇叭没电了，电动车也走不动了，任秋余全身被淋透，他收了碍事的雨衣，推着电动车淋雨。
他是海獭，这点温度和雨水量对于他来说是小问题。
电动车沾了满车的泥巴，车轮上的泥巴更多，以这样的速度走下去，天黑他都回不了家。
“任秋余？”
雨中渐显一个身影，方权穿着下泥塘用的橡胶裤，披着一身塑料雨衣迎面走来。
“村长，还有多久到吉祥村？”
见到方权，任秋余的疲惫感消散了一些，总归是快到家了。
“还有好几里地呢，你跟我来。”
天色沉下去，任秋余总算到了一个能避雨的地方，电动车冲了遍水，在屋内充上了电。
“这是陈湾的村长，今晚我们很难回去了，在这里先住一晚。”方权指着面前五十多岁的男人。
“多谢村长。”
“你就是今天拿着喇叭到处喊的青年？”陈村长欣慰地笑着，“很少见你这样的年轻人了。”
任秋余疑惑，方权为他解释，“闻庭去镇上要救灾文书了，我今天没事拿着联系函再跑一趟，只有陈村长同意了帮我们。”
一沓湿了的纸将闻庭的字迹晕染开，最上面的一张有一个红章。
任秋余手有些抖，今天太累了，却见不到任何效果，他好几次想放弃，见到这个红章，他又庆幸自己的坚持。
“陈湾的村民都愿意转移到吉祥村吗？”他问。
陈村长叹息着摇头，“我挨家挨户问了，肯走的不到十个人，他们不相信有洪水，也不愿意抛下家里的东西去你们村。”
“怎么这样？要钱不要命？”任秋余皱眉。
方权和陈村长一同叹气，任秋余顿时有种无力感，忙忙碌碌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晚上在陈村长家住下，任秋余躺在带有霉味的床铺上，给擦干的手机充上电，入眼便是99 的未接电话，大多是闻庭打来的。
他拨了回去，那边立刻接通了。
他还没说话，闻庭一顿输出，“死海獭你跑哪儿去了？那么大的风雨你不会掉头回去吗？全世界都在找一个叫鱼鱼的主播，我的电话都被人打烂了！”
“闻庭……”明明被骂了，任秋余却很开心，有种劫后逢生再遇故人的感觉。
“嗯，我在。”那边的闻庭安静了许多，“你怎么又哭了？”
任秋余的哭声很低，他没想让闻庭知道。
“好难啊闻庭，他们都不肯走。”
“你就为这事哭？成功不是那么容易的，很多看似光荣的人，背后付出了不为人知的努力。”
“就像海洋环境治理者吗？”雨夜里，任秋余只想听闻庭的声音，“你是不是也很难？”
他的声音哽咽，一句话说下来带着哭腔。
另一边的闻庭把手机贴在耳朵旁，躲在被窝里听那细细的低泣，他的心不由跟着颤动。
“谁都不容易。”闻庭默默叹着气，“小海獭你回家了吗？”
“没有，在陈湾的村长家，你也没有回去？”
“嗯，我这里也不顺利。”
白天闻庭冒着雨赶去市里，等了一整天好不容易见到了一个能说话的人，却因为长君镇每年这时候都会下暴雨而被拒之门外。
没有人相信后天会发生洪水，他提交的申请根本得不到答复。
明天是工作日，他只能等明天再想法办走流程拿到救灾的文件。
挂断电话，任秋余给秦书苗打了电话，问了小北和村里的情况。
秦书苗抽着烟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小北今晚跟悦悦睡在一起，你不用担心她。帐篷搭了三分之二了，一天下来村里人没赚到钱，他们很多人不想继续干。”
“救灾的工作不能停，否则我们读档就没有意义了。”任秋余盘腿坐在床上，“苗苗姐，我们能不能搞一个捐款的通道？”
“你想做什么？”
“骗村民直播救灾，他们一无所获也就不愿意继续做无用功，有功就要有嘉奖，钱是最直接的方式。”
“可是洪水还没有来，不会有人因为一个猜测而捐钱。”
任秋余给秦书苗转了二十万，“这是我和闻庭直播收到的打赏，苗苗姐以捐款的名义分一部分给村民，剩下的全部购买物资，等到其他村的人过去了，肯定少不了吃喝。”
秦书苗猛吸了一口烟，“这么拼命值吗？你只是一只海獭，没必要为人类做这些。”
任秋余反问：“苗苗姐觉得值吗？”
秦书苗脱口而出：“值。”
“闻庭跟我说命最重要，做任何事都要以人为本，以生命为本，所以我和闻庭也觉得很值。”
秦书苗笑了，“很多人类都不如你一只海獭有觉悟。”
“闻庭也是这么说我的。”任秋余不好意思笑笑。
“行了，你们的钱我会好好利用。”
挂断电话，任秋余又给闻庭打了过去，占线了好久才打通。
“小海獭？”另一边的闻庭半天没有听到声音。
“闻庭，我们会成功吗？”
漆黑的夜里，任秋余听着暴雨声竟有些害怕，白天他行走在雨中都没有害怕过。
那边的闻庭翻了个身，关了床头的灯，安静地听着雨声和任秋余的声音。
“小海獭是不是害怕了？”
任秋余脸一红，如果是平时，他绝对不会这样，今晚的闻庭太温柔了，他很喜欢。
“任秋余你要是害怕就不要挂断电话。”
闻庭后面还说了句什么，任秋余没有听到，他面红耳赤低声反驳，“我是海獭，我怎么会害怕。”
嘴上这么说着，手却一直没有挂断电话。
就这么听着闻庭轻声细语的声音，他的心逐渐平静，沉睡在风雨交加却又温和的夜晚。
天还没亮，任秋余的手垂在床边，指尖有冰凉的触感，他顿时从梦中醒来。
一睁眼，外面的雨水沿着门缝灌进来，房间的地面上铺了一层两厘米厚的积水。
他穿着鞋子淌在水里，发烫的手机剩了一点电，他与闻庭的通话还没有挂断。
“闻庭，洪水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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