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静止了十秒，直到耳朵上传来剧痛，任秋余龇牙咧嘴松开了闻庭。
“跟我一起喊张婶儿。”闻庭揪着任秋余的耳朵把他拉到栅栏门旁。
他们齐声喊了好一会儿，一条路之隔的张大娘家没有半点动静，农村这点就很不好，天一黑村民差不多都入睡了。
“闻庭，你的手机呢？”
闻庭掏出裤兜，空的。
“那怎么办，我们出不去了。”
话是这么说，任秋余转身后偷笑，撸起袖子开始干活。
“我说你是不是故意的？”闻庭推出一架板车，调整好位置坐在上面。
任秋余哼着歌搬出杂物，对闻庭不予理睬。
“我跟你说话呢，你唱的什么难听的歌，吵死了！”
“我不会唱你们人类的歌，闻庭你应该会唱吧，你不干活，能不能唱给我听？”
闻庭躺在板车上，眼中是漫天的星河。
“闻庭？”任秋余叫了好几声也没人应，他抱了一堆稻草放在板车上，“我铺点草放上去你再睡。”
闻庭起身，待到稻草铺了一层他又躺下去。
任秋余转身继续干活，手腕被闻庭拉住，他听到闻庭说：“想听歌还是想干活？”
“听歌！”
任秋余坐在板车边上，静静看着闻庭叼着一根稻草，喉间哼出一首歌的前奏，优美的歌词从他唇齿间跳出来。
“明月皎皎，星河照耀，人生渺渺，承载着数不清的心跳。”
“你纯白的衣角，消失在街道，我再也留不住你的拥抱。”
“明月啊明月，你何时将我带入泛黄的美好。”
“……”
闻庭唱歌的时候眼中泛着星星，任秋余不知不觉侧躺在板车上，那双眼睛明明就在眼前，他却怎么也碰不到。
一首歌曲结束，任秋余小心翼翼问：“你在思念什么人？”
闻庭闭上了眼，缓了好久他又骂道：“任秋余你赶紧想办法让我出去！我要回去睡觉！”
任秋余随手捡来一个尿素袋子盖在闻庭身上，“今晚出不去了，在这里凑合一晚吧。”
“老子不要睡在这里！”
闻庭腾空踹了一脚，任秋余的手搭在他的肩头，“冷的话我抱着你。”
闻庭身体抖了抖，“别恶心我。”
“我变成海獭，你抱着我取暖。”
“哼。”
闻庭没有拒绝，任秋余笑着变回海獭，小爪子在闻庭的脸上摸了摸，继续搭着他的肩膀。
闻庭看到海獭就走不动道，当即像抱洋娃娃一样抱着海獭，半张脸埋在海獭的胸口，手不老实地到处捏。
任秋余用海獭的声音哼了一首曲子，他觉得还是没有闻庭唱得好听，闻庭看着暴躁的一个人，喜欢扯着嗓子骂他，唱起歌来怎么像个小天使呢？
“你别哼了，难听。”
任秋余闭嘴，小爪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拍着闻庭的肩膀。
闻庭陆陆续续哼了几首歌，自己把自己催眠了，没多久便睡着了。
刚才还骂骂咧咧要出去的闻庭，现在抱着他睡得挺香。
睡着的闻庭说着梦话，任秋余低着脑袋听，隐约听到了“爸妈”这样的字眼。
海獭的身体受不了长时间干燥的环境，任秋余慢慢变回人类，手脚变长搂着闻庭。
早知道这么容易就能抱到闻庭，他还费那么大劲儿听粉丝的话干嘛，直接把人关在这里多好。
夜深人静，他顺着月亮的光窥视着闻庭的脸。
此前他们同床的时候闻庭会隔一条线，他很少这样近距离看闻庭，轮廓分明、黝黑又霸道的脸上忽现柔美的线条。
他抚摸着闻庭的侧脸，闻庭长得也好看，只是因为皮肤黑，所有人都忽视了他美的一面。
闻庭的脸贴上来，他似乎听到了自己加速跳动的心跳，他的手一顿，低声呢喃，“这就是人类之间的喜欢吗？”
回想起来，他好像一直很信任闻庭，因为闻庭是海洋环境治理者，闻庭是他们海洋动物的希望。
可是信任是喜欢吗？
他听着自己的心跳，给出一个肯定的答案：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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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大娘家的猪圈被清理得干干净净，任秋余拉着闻庭去镇上买了水泥灰和沙子，打算给猪圈整修一遍就开始养猪。
他们亲自动手和水泥，由于都是第一次，浪费了几大包水泥也没和好，开着直播被骂惨了。
【城里来的少爷吗？这点事都不会做？】
【长得白白净净，一看就不是干活的料。】
【再次路过，前阵子来的时候他们种地都不会，摆拍的吧。】
虽然大部分弹幕都是友好的，也有弹幕帮忙回怼，可闻庭就看到了这几条骂任秋余的话。
秦书苗教导过他们，无论如何都不要跟弹幕吵架，他心里清楚，却怎么也压不下这股邪火。
【装什么可怜，天天戴个面具装神弄鬼，百分百就是摆拍。】
“摆你妹！”闻庭撂挑子指着发弹幕的ID骂，“‘杠精别来’这位，你不去工地简直可惜了。”
“庭庭？”任秋余闻声抬头，那边的闻庭已经骂得不可开交。
“哦哟，小爷我怕你啊，忍你们这群黑子忍太久了，给你们惯得分不清东南西北了是吧？”
“要不要小爷我亲自教你地理啊？不要啊，那你最好找根针把自己的嘴缝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婷婷骂人好有意思。】
【我也忍他们很久了，直播间现在人多了就会有黑子，婷婷加油，我挺你！】
【会骂人的主播，爱了爱了。】
闻庭一股脑把负面情绪全部发泄在喷子身上，在直播间被封禁前掐断了直播。
任秋余拿着铁锹愣了好久，闻庭骂人比他想象中更凶，相比较下来，闻庭骂他算得上温柔了。
他明白了，闻庭还是爱他的。
拿着铁锹笑嘻嘻靠近闻庭，“你怎么跟他们骂起来了？”
“闭嘴干活。”
闻庭不肯说，任秋余偷走他的手机，直播账号的私信里全是喷子发过来骂人的话。
被骂的人不是闻庭，是他。
“你怎么偷我手机呢！”
闻庭刚要拿回手机，一道铃声响起，任秋余眼睛一亮连忙接通。
“你好，我是果蔬收购公司的，前天你联系过我们，我想跟你具体了解一下，你那边有多少亩地的蔬菜？”
电话那头的男人声音听着还算年轻，任秋余突然有些紧张，他没有用手机跟陌生人通过电话。
“我、我们这里是吉祥村，一共四百亩地，菜已经种下去了，最快一个月能收获一批。”
对面的男人沉吟了片刻，“只有四百亩啊，那产量就太有限了，我们这边是二线城市，收购的菜一定要量大，量小的话不太好办。”
任秋余慌了，忙说：“价格方面好商量，我们没跟其他公司合作，你要是有空可以亲自来看看。”
“啊，你误会了，我不是嫌价格高。”对面的男人轻轻笑了声，缓解了气氛，“现在的环境不好，蔬菜的价格高一点那是正常的，只是四百亩地的蔬菜在二线城市那是供不应求啊。”
男人明里暗里有种不想合作的意思，吉祥村只有四百亩地，任秋余也无奈，他不可能凭空变出万亩农田。
他有些失落地准备挂断电话，那头的男人又说：“倒也不是不能合作。”
“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我这边可以全力配合！”任秋余眼睛不自觉睁大，又有希望了。
“我听说过你们吉祥村，英雄村嘛，我也是冲着这个名声来的，但你们好像是第一次做蔬菜生意吧？”
“是第一次，但是你放心，我们的蔬菜都有保障。”
“第一次就更加不好办了，品质不是口头上承诺的，我不可能运回来一批货结果卖不出去是吧。”
任秋余轻微皱了皱眉头，这个人说话总感觉怪怪的。
“你希望我们做什么？”
“哎，别紧张，我这个人很爽快，只要你们的菜没有大问题，我能用英雄村的好名声给你们卖个大价钱，我过来收购的价格自然也会水涨船高。”
任秋余听得云里雾里，这个人说话很绕，就是不正面回答他的问题，但好在这人确实很爽快，聊了几句便定下一个月后来收菜。
他按照对方的要求把闻庭的账户发过去，不到十分钟便收到了一笔两万元的转账。
“你在搞什么？”
任秋余兴奋地拽着闻庭，“我们的菜卖出去了！”
“这么快？”
“订金已经收到了，不会有错的。”
任秋余跟闻庭细说了聊天的内容，闻庭也皱了皱眉头，“这个人说话很怪，他怎么一直打压我们？”
“商人做事小心一点很正常，闻庭你别多想了，等着一个月后别人来收菜吧。”
“可是……”
闻庭也没有搞过这个，但愿不会出什么问题。
水泥和了一天，最后还是张大娘找人来和好，任秋余哼着不着调的小曲欢快地加固猪圈的墙壁。
只要这一单做成了，吉祥村种菜的路子就打开了。
晚饭的时候任秋余突发奇想，“闻庭，我想种果树，我搜过了，水果比蔬菜的价格更高，我们可以种一片果园。”
闻庭一口饭差点喷出来，“停止你的想法好吗？”
任秋余是个行动派，第二天跟着李央红的老公去镇上采买肥料和农药，顺带买了一颗橘子树，打算种在闻庭家门前先试试。
他没注意到的是，卖树的商贩在他离开后“哎”了好几声。
回家后他便把橘子树种下了，橘子树不高，跟他的身高差不多，树叶茂密，等到明年就能收获第一批橘子。
“你那是橘子树吗？”闻庭坐在门口。
任秋余拍拍手上的土，“你觉得不像吗？”
闻庭摇头，“不知道，只吃过橘子，没见过橘子树。”
“肯定是橘子树，我问那小贩问了好几遍。”他蹲在闻庭身旁捧着脸傻笑，“如果结了十个橘子，我就给你九个，给小北一个。”
“你不是最喜欢小北吗，怎么不偏心她了？”
“不，我现在最喜欢你，想让你做我的配偶的那种喜欢，所以我当然要更偏心你。”
闻庭没有接话。
任秋余又说：“如果这棵树我养活了，明年我们就转型，一半田种菜，一半田种果树。”
闻庭瞥了他一眼没说话，明年他不一定在吉祥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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