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林知夏走进教室的时侯，感觉班里气氖有点不对。
平时早自习大家都在低头看书，背英语单词，今天却有好几个人偷偷往她这边瞧。
她刚在座位坐下，楚樱从后边凑了上来，一脸严肃的模样。
出事了。“楚樱压低声音。
“什么出事啦？”
年级班里现在都在传你和沈孤舟的事。”
林知夏愣了一下：“传什么了？”
“传你们俩在一起了。“楚樱说，“上周晚自习，教室里就你们两个人，关着灯，不知道在里面干什么。”
林知夏的脸腾地一下红成了苹果。
我们在讲题。
我知道你们在讲题，可别人不知道啊。”楚樱说，“现在走廊里都在传，说年级第一和年级第二谈恋爱，说难怪沈孤舟上次数学考试考砸了，原来是谈恋爱了。”
林知夏的手握了握。
.
她最不想看到发生的事，还是发生了。
她不怕别人说她。
而是怕给沈孤舟带来麻烦。
早自习下课后，林知夏往后排看了一眼。
沈孤舟坐在座位上，垂眼翻着书，表情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好像外面传的那些话，他仿佛根本没听见。
但林知夏清楚，他听见了。
她看见他翻书的手指，顿了一下。
就一下，很快。
然后又继续翻。
林知夏转回头，心里有点堵。
她想起上周在旧实验楼里，他说“我怕一说出口，连站在你身后资格都没有了。
现在好了，不用她自己说，全世界都知道了。
第一节课下课，班主任胡老师从门口探出头：“沈孤舟，出来一下。”
沈孤舟合上书，站起来，走了出去。
林知夏看着他出去的背影，心脏跳的有点快。
楚樱在旁边叹了口气，完了，老班都找他谈话了。”
林知夏没说话。
她坐在座位上，手里捏着笔，一个字都写不进去。
走廊里，胡老师靠在栏杆上，和沈孤舟说了很久。
林知夏坐在教室里，远远看着他们，看不清表情，也听不见声音。
她只看见沈孤舟站得笔直，一直没有低头。
大概过了十多分钟，沈孤舟回来了。
他走进教室，经过林知夏座位的时候，脚步顿了下。
然后他低下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别担心。
林知夏抬起头。
他己经回后排座位座下了。
中午食堂。
林知夏端着餐盘 ，又走到沈孤舟对面坐下。
楚樱跟在旁边，一脸“我就清楚”的表情。
“老班跟你说什么了？“林知夏压低声音问。
“没什么。沈孤舟夹了一筷子青菜，“就问了问情况。”
“什么情况？”
问我们俩是不是在谈恋爱。”
林知夏差点把嘴里饭一口气喷出来。
那你是怎么说的？”
我说没有。”
林知夏松了口气。
但紧接着，沈孤舟又说了一句：
“我说我们只在讲题，互相帮助。”
林知夏看着他。
他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你……你不生气吗？“林知夏试探问。
我生气什么？”
别人都在传我们闲话。”
“传就传呗。“沈孤舟说，又不是真的。”
林知夏愣在了原地。
也是。
他们两确实也没在一起。
她只是说，赌他能不能让他喜欢上自己。
仅此而已。
但又不知道为什么，听见他说“又不是真的”，她心里难免有些小失落。
下午上课的时候，林知夏一直在走神。
她在想中午沈孤舟说的那番话。
“又不是真的”。
好像他一点都不在意，好像那些流言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可她知道，他心里不是不在意她。
他是不想让她有任何压力。
林知夏转过头，往后排瞄了一眼。
沈孤舟正低头记笔记，侧脸在阳光下很干净。
她忽然想起上周晚自习，他说“看你本身就是一件很开心的事。
这个人把所有情绪都收了起来。
收在那张冰冷脸的后面，收在了那些“没什么“不用嗯”的里面。
他从来不说自己委屈，不说自己累，不说被人议论的时候心里不好受。
他只是把自己所有的温柔，都偷偷给了她。
林知夏的心里软了一下。
晚自习。
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他们两个。
沈孤舟今天讲的是数学。
他把例题写在草稿纸上，一步一步推，写到关键地方停下来，等她跟上。
林知夏凑过去看。
她凑得很近，头发垂下来，扫过他的手背。
沈孤舟的手指顿了一下。
林知夏没注意到，她忽然开口："沈孤舟。"
"嗯？"
"你……今天被老班叫去，有没有事？"
"没事。"
"真的没事？"
"真的。"沈孤舟抬起头，看着她，"我说了，别担心。"
林知夏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平静，像一潭深水。
"你不怕吗？"她问，"别人都在说闲话，说你因为我成绩下滑，说你……说你分心了。"
沈孤舟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怕什么？"
"怕他们说你。"
"说我什么？"
"说我影响你学习，说我……"林知夏顿了顿，"说我配不上你。"
这句话说出来，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说出"配不上"这三个字。
沈孤舟放下笔。
他身体微微前倾，凑近了一些，看着她的眼睛。
"林知夏。"他说，声音很轻，但很认真，"你听我说。"
"嗯？"
"第一，我成绩没有下滑，上次月考是我故意写错的，和你没关系。"
"第二，"他顿了顿，"我追我喜欢的人，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林知夏的呼吸停了。
他说"我喜欢的人"。
不是"我在意的人"，不是"我想帮助的人"，是"我喜欢的人"。
他终于说出口了。
"你……"林知夏的脸有点热，"你说什么？"
"我说，"沈孤舟看着她，眼底的光很亮，"我喜欢你。"
教室里很静。
窗外的风吹过梧桐叶，沙沙响。
林知夏坐在那里，心跳快得像擂鼓。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沈孤舟看着她的样子，忽然笑了。
"你不用现在回答我。"他说，"赌约还没结束。"
"我只是告诉你一声。"
"不管你最后喜不喜欢我，"他顿了顿，"我都不会后悔。"
林知夏低下头，看着草稿纸上那行没写完的算式。
她的手有点抖。
她想说点什么，比如"我知道"，比如"谢谢你"，比如"我好像也有点喜欢你"。
但她什么都没说。
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晚自习结束，两个人走出教学楼。
月亮很圆，挂在天上。
秋天的风有点凉，吹在脸上很舒服。
两个人并肩走在小路上，谁都没有说话。
走到女生宿舍楼下，林知夏停下来。
她转过身，看着沈孤舟。
"沈孤舟。"
"嗯？"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她顿了顿，"是真的吗？"
"哪句？"
"就是……你喜欢我那句。"
沈孤舟看着她。
月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
"是真的。"他说。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初二。操场。你哭的时候。"
林知夏的鼻子有点酸。
六年了。
他从初二开始，喜欢了她六年。
"为什么是那时候？"她问。
"因为你哭的时候，"沈孤舟说，"特别倔强。明明眼泪都掉下来了，还在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我那时候就想，这个女生，我得看着她。"
林知夏站在那里，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转过身，跑进宿舍楼。
跑上楼梯的时候，她摸了摸自己的脸。
湿了。
回到宿舍，楚樱已经睡了。
林知夏轻手轻脚爬到床上，拿出手机。
微信里有一条新消息，是"死对头"发来的。
"别想太多。"
林知夏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半天。
她打了一行字：
"我没想太多。"
那边秒回：
"那你为什么跑那么快？"
林知夏的脸又热了。
她打了两个字：
"冷的。"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哦。"
"明天早上，还是甜豆浆？"
林知夏看着那行字，嘴角扬了一下。
她打了两个字：
"甜的。"
那边秒回：
"好。"
她放下手机，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窗外的月亮很亮，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
林知夏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想起他说"我追我喜欢的人，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想起他说"从初二开始"。
想起他说"明天早上，还是甜豆浆？"
六年。
一个人能有多少个六年？
他把最好的那六年，都用来喜欢她了。
而现在，他终于说出口了。
林知夏闭上眼睛。
她觉得，这场赌约，她真的要输了。
而且输得心甘情愿。
第二天早上，林知夏走进教室的时候，桌上又放着一杯甜豆浆。
旁边还有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个肉包。
和昨天一模一样。
她愣了一下，转头往后排看。
沈孤舟已经坐在座位上了，垂着眼翻英语单词，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林知夏走过去，压低声音："你天天买？"
"嗯。"
"多少钱？我转你。"
"不用。"
"那怎么行——"
"一顿早饭而已。"沈孤舟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算讲题的酬劳。"
林知夏抱着豆浆站在那里。
她想起昨天晚自习，他说"我喜欢你"。
那句话还在她脑子里转。
她回到座位上，掀开盖子喝了一口。
还是甜的，温度刚好。
楚樱从后面凑过来，鼻子动了动："又来？"
"什么又来？"
"昨天那杯豆浆，今天这杯。"楚樱眯着眼看她，"林知夏，你跟我说实话，你和沈孤舟到底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同学关系。"
"同学关系他天天给你买早饭？"楚樱一脸不信，"他怎么不给我买？"
"你又没让他讲题。"
"讲题需要天天买早饭？"楚樱凑得更近了，压低声音，"而且我听说，昨天老班找他谈话了？是不是因为你们俩的事？"
林知夏的手顿了一下。
"你消息挺灵通。"
"年级里都传遍了。"楚樱说，"说你们俩……"
"我们俩什么都没有。"林知夏面无表情，"就是讲题。"
"真的？"
"真的。"
楚樱看着她，一脸"我信你个鬼"的表情。
但她没再追问了。
因为林知夏的耳朵又红了。
上午第一节课是语文。
老师在上面讲古文，林知夏低头做笔记，写着写着，钢笔又没水了。
她拧开笔帽，甩了两下，还是写不出来。
她翻笔袋，找备用笔——昨天把备用笔放宿舍了，今天又忘带了。
她皱了皱眉。
然后一支笔从后面递过来，轻轻放在她桌角。
黑色的，按动式，笔身很干净。
和昨天那支一模一样。
林知夏回头看了一眼。
沈孤舟还在低头记笔记，好像那支笔不是他递的。
她拿起笔，继续做题。
笔尖落在纸上，很顺滑。
下课的时候，她把笔还回去。
"谢谢。"
"嗯。"
楚樱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睛都直了。
"你们俩……"她压低声音，"这都第几天了？"
"什么第几天？"
"借笔啊。"楚樱说，"你是不是天天忘带笔？"
"我最近记性不好。"
"记性不好？"楚樱指着沈孤舟的方向，"他是不是天天都带两支笔？就等着借你？"
林知夏没说话。
她低头喝了一口剩下的豆浆。
还是甜的。
中午食堂。
林知夏端着餐盘，又走到了沈孤舟对面坐下。
楚樱跟在旁边，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
三个人安静地吃饭。
沈孤舟吃得很干净，一口菜一口饭，速度不快不慢。
林知夏注意到，他今天的菜是番茄炒蛋和青菜。
"你今天吃番茄了？"她问。
"嗯。"
"你不是不吃辣吗？"
"番茄不辣。"
"哦。"
楚樱在旁边插不上话，埋头扒饭，眼睛却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
吃完饭，林知夏端着餐盘要走，沈孤舟忽然说："周六，你去不去书店？"
林知夏愣了一下。
"书店？"
"嗯。"沈孤舟说，"我想买两本习题册。"
"哦。"林知夏想了想，"去。"
"那我早上九点在书店门口等你。"
"好。"
两个人说完，端着餐盘走了。
楚樱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手里的饭都忘了吃。
然后她掏出手机，给林知夏发了条微信：
"你们俩这是约会？"
林知夏走在前面，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脸腾地红了。
她回了两个字：
"不是。"
那边秒回：
"骗鬼呢。"
周六早上。
林知夏七点就醒了。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今天要和沈孤舟去书店。
不是在学校，不是在教室，不是晚自习讲题。
是周末，单独出去。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楚樱从对面床上探过头："你今天要出去？"
"嗯。"
"去哪？"
"书店。"
"和谁？"
林知夏沉默了两秒。
"沈孤舟。"
楚樱"嗷"的一声从床上坐起来。
"约会！这绝对是约会！"
"不是约会。"林知夏脸热了，"就是去买习题册。"
"买习题册需要周末单独去？"楚樱说，"学校门口小卖部就有卖的。"
"他说那家店有最新版的。"
"林知夏。"楚樱看着她，"你听我一句劝，你现在这个样子，就像要去约会。"
林知夏没说话。
她爬起来，打开衣柜，开始翻衣服。
平时她都是穿校服，周一到周五从来不穿自己的衣服。
今天周六，不用穿校服。
她翻了半天，拿出一件白色的卫衣，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裤。
换好衣服，站在镜子前照了照。
楚樱在旁边看着，点了点头："好看。"
"是吗？"
"嗯。"楚樱说，"不像去买习题册的，像去约会的。"
林知夏的脸又红了。
九点整，书店门口。
沈孤舟已经到了。
他没穿校服，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卫衣，黑色的裤子。
林知夏远远看见他，心跳漏了一拍。
他平时穿校服，很干净。
现在穿便装，更干净。
像从漫画里走出来的。
"来了？"沈孤舟看见她，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嗯。"
两个人走进书店。
书店里很静，只有翻书的声音。
沈孤舟走到习题区，开始翻数学和物理的习题册。
林知夏跟在他旁边，随手翻着一本英语阅读。
"这本怎么样？"沈孤舟拿起一本数学题集，递给她。
林知夏接过来翻了翻。
"还行。"
"那我买这本。"
两个人又走到物理区。
沈孤舟拿起一本物理题典，翻了两页。
"这本你应该需要。"他说，"你上次错的那道电磁题，里面有类似的。"
林知夏接过来。
她看着他，心里有点奇怪的感觉。
他连她上次错了哪道题都记得。
"你怎么知道我错了哪道？"
"看见了。"
又是看见了。
这个人，到底偷偷看了她多少东西？
买完书，两个人走出书店。
外面太阳很好，秋天的阳光晒在身上暖暖的。
"吃饭去？"沈孤舟问。
"嗯。"
两个人走到街对面的一家小面馆。
店里很安静，只有几桌客人。
沈孤舟点了一碗牛肉面，林知夏点了一碗番茄鸡蛋面。
面端上来，热气腾腾的。
林知夏吃了一口，酸酸甜甜的，很好吃。
"你不吃辣？"她问。
"嗯。"
"那你为什么点牛肉面？"
"牛肉面不辣。"
"哦。"
两个人安静地吃面。
林知夏偷偷看了他一眼。
他吃面的样子很斯文，一口一口的，不发出声音。
和他这个人一样，干净，克制。
"沈孤舟。"她忽然开口。
"嗯？"
"你……"她顿了顿，"你以前周末都干什么？"
"写作业。"
"就写作业？"
"嗯。"
"不出去玩吗？"
"不出去。"
林知夏看着他。
六年了。
他周末都在写作业，从来不出门玩。
他的整个青春，好像就只有学习，和偷偷看她。
"以后可以出来玩。"她说。
沈孤舟抬起头，看着她。
"和谁？"
"和……"林知夏顿了顿，"和我。"
沈孤舟的眼睛亮了一下。
"好。"他说。
一个字，很轻。
但林知夏听见了他声音里的笑意。
吃完面，两个人往回走。
秋天的风很舒服，吹在脸上凉凉的。
走到路口，林知夏要往左拐，回宿舍。
沈孤舟要往右拐，回家。
"那我走了。"林知夏说。
"嗯。"
她转身要走，又被叫住了。
"林知夏。"
她回过头。
沈孤舟站在那里，手里提着两袋习题册。
"今天，"他顿了顿，"很开心。"
林知夏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转过身，快步走了。
走了很远，她才敢回头看。
沈孤舟还站在原地，看着她的方向。
秋天的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知夏摸了摸自己的脸。
又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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