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还不歇下,小心长不高。”
陆长卿静静等待一会儿后,他漫不经心地出声,答非所问地提醒谢阿宝和谢阿奴去休息。
“次日要早起,回去吧!”
陆长卿悠悠地扔下一句话,掩门谢客。
谢阿宝抬眼,不明就里地嘀嘀咕咕,似乎是没摸清楚陆长卿的态度,忐忑不安地揣摩。
谢阿奴瞥了一眼他哥的怂样,心中升腾起一片新奇,上下打量他一番。
谢阿宝察觉到视线,也直直回视他,模样真诚。
谢阿奴扭头撇嘴道,“早起,上课啊——”
意思是,这事,翻篇了。
谢阿宝反应过来,点头。
呆乎乎的模样看不出往日里触类旁通的聪明劲。
谢阿奴目不转睛地盯了会儿他的脸,认真的神情还是个孩子样,可做错事认对错,盘根问底,俯仰无愧。
剧情里描摹的少年剑仙冰清玉壶,早已在幼年时便展现出赤子丹心的性格底色。
谢阿奴嗤笑一声,自然而然地掐了一下谢阿宝的脸。
谢阿宝的眼睛瞬间瞪大。
谢阿奴乐坏了,转身一跑,扑进江离怀里,像个得胜将军笑得牙不见眼,活泼开怀地喊道,“姑姑,回家。”
江离也乐得配合他,动作敏捷地抱着孩子走了。
谢阿宝立在原地傻了吧唧,云芷抿着笑意拍他的肩膀。
小孩没反应,云芷笑问他要干什么。
谢阿宝忍了忍,眼中还是不平,瓮声瓮气地控诉道,“这不公平……”
——
谢阿奴回去的路上就开始犯困了,午后他没有午睡。
那时,他偶然听到江离跟他讲起那件下毒往事,曾经听侍女说过奶娘下毒,他不觉得在意。
可听到江离谈及谢阿宝为了救他而奋起伤人,事后为此,谢阿宝离神恍惚了很久。
谢阿奴有些缄默,他是想死,但这种连累别人的波折,他也不太喜闻乐见。
再联想一下谢阿宝这次的伤人,谢阿奴意会了谢阿宝的心绪。
——他以为弟弟又被欺负了。
谢阿奴觉得莫名,他皱眉问江离,“可是上次二叔和爹也一样摸了我,他也没什么异样啊。”
怎么陆长卿动他,哥哥反应这么大。
江离摇了摇头,失笑,“那不一样……”
“没有,爹爹也是陌生人……”
“——可是血缘就是这么神奇啊。”
“……(ー_ー)”
之后谢阿奴一直没睡好,直到翻来覆去间,意外听见侍女跟江离汇报,大公子去了西厢找陆长卿。
谢阿奴这才直直起身,凝视着惊讶他竟然没睡着的江离,他带着赌气的意味,鼓起脸毅然决然。
“不行,他去我也去。”
“……”
陆长卿的西厢离他的院子又远,谢家内院规矩重,江离她们还不能随意使用来回法术。
谢阿奴趴在江离的肩头,感受着她走路时起起伏伏地颠簸。
听见江离贴在他耳边,语重心长又像念着歌谣一般轻缓,她说,“小公子,您年纪小,但我还是觉得您听得懂这些。”
“当年的事多亏大公子的勇毅,可您也不必觉得亏欠,你们是亲人,这就是你们割舍不下的缘分,记在心上是必然,只是,不要太过执着……”
谢阿奴不答,似是睡着了。
百川堂,别称谢家长老院,此时正一片嘈杂混乱。
某种程度上,陆长卿猜测的没错,现在这一片的长老都是为了谢阿奴和谢阿宝的先生问题吵翻天。
就为了一件事,换掉陆长卿,让…合适的人上位。
尽管他们很多甚至连谢阿宝和谢阿奴的面都没见过,还是你一言,我一嘴。
“小辈欺人太甚,必须严惩!”
“哼!谢家请他来,算是给他面子了,给脸不要脸啊。”
“这个陆先生如此不上道,还是不妥啊!”
“欺世盗名之辈,何谈尊为先生。”
“公子事关传承,择师怎可妄为!!”
“…终究是外人,哪里比得上自家人…”
底下人已经吵得不知天地为何物,谢衣游移各方平息火气,对关键问题却不反驳不肯定,八面圆滑又毫无漏洞。
大长老神色不动,阖眸杵在一旁。
直到有人忍不住上前,一幅无计可施的模样,语重心长地恳求道,“大长老,您是族中长辈,分量大,您来说说这事啊。”
大长老摩挲着指间的玉扳指,慢悠悠睁开眼睛,他话未至,先长长叹出一口气,然后拖着调子发表意见。
“我也老了,不中用,我们这些人那个从前不是为族中效犬马功劳,可老家主闭关多年不出,少主掌权一意孤行,此事是少主拍案做主,我等理应听从。只是公子到底事关重大,大伙儿在谢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有些话也不得不讲。”
“此前为了安全,将公子留在禁地是权宜之计,能够理解。可事急从权,也有弊端,这么多年,公子固守在一隅之地,外出交际一概全免,已经耽搁公子多年了。这些将来接手家族事务,多少会让公子难做。现在公子出来,再怎么也该见见几位长辈……”
“大伙也是为了公子——”
谢衣看众人应和大长老的倚老卖老,眼中微僵,不过掩饰得好。
反应过来,谢衣马上拦着大长老继续唱戏,他圆滑接下话,“大长老说的有道理,只不过少主这些年外出掌权,手握司道台日理万机,为了维护谢家出手也不在少数。长老们在云禁中修行,想也不能忘了少主的心血。既然少主已有言在先,陆先生是他请来的人,代表他出面,我们总不好驳了少主的面子,埋没少主的功劳……”。
另一边跟众人打着车轱辘话,谢衣微笑,“话虽如此啊,我也不是要为难诸位,我知晓长老们此行总总,也是为了公子着想,我们不过听命行事,陆先生是外人,行事风格与族中到底不相一致,可我们抛开规矩想想,有些事也是可以理解,何况公子还小……”
来回一招,又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什么都没说着。
谢衣待人接物一派滴水不漏,跟他熬下去实在捞不着好。
可还能怎么办?难道去跟少主谢余沉闹?
他们不敢。
先拿出来一个态度再说,总不能让他们永远接触不了公子,这不甘心。
这是谢家下一代的权利中心,凭什么不让他们干涉,明明代代都是如此,少主小时候不也一样,怎么到了这一代公子就不行了。
这厢胶着难决,僵持不下。
另一方,连长老都摸索出的问题,二爷谢余京早已听说了小孩们的事。
但他也没出面,只是相处间的小矛盾,他出面总归有些以权压人。
更何况还是他哥找来的人,他又不是像那些没脑子的长老被人当刀子使。
反正在谢家说什么也不可能是金尊玉贵的公子出事,下人侍卫又不是吃干饭的,他心大的很。
可谢余京想起一件至关重要的事,好像没人去通知孩子他爹啊。
虽然这事谢余沉跟息息相关,处处都是他的影子,可不会他不知情吧!
尽管谢衣在谢家是旗帜鲜明的代表谢余沉处事,可因为过去的一些往事,谢衣其实一直很怵他的上司,这种小事谢衣想必打死也不敢拿去打搅谢余沉。
那……
谢余京眼睛一转,手上木牌晃晃,灵力浮动,千里传音。
“说。”
谢余沉冷静的声音一瞬间传来,冷淡得像命令。
谢余京开门见山,嬉皮笑脸地把事情道尽,然后问他怎么看。
良久后,谢余沉语气平平道,“你很无聊吗?”
谢余京言之凿凿道,“不无聊啊,这很重要的,这事关孩子的成长,长老们为了这事吵的不可开交,你这个当爹的怎么能毫不知情呢?”
“我付给谢衣的月例不是小数目,你可真是闲的慌。”谢余沉嘲讽道。
谢余京嘻嘻笑笑,不怕死地开口,“少主,我就喜欢你这幅桀骜不驯的模样,你要不喜欢听,早就不理我了,怎么还听我说了这么久。”
谢余沉回了一句,“自作多情。”
谢余京笑开了,矫揉造作道,“那咱们小公子们可太委屈了……被先生凶了,父亲还漠不关心。”
谢余沉实在不能忍受谢余京肉麻的语气,他威胁道,“再恶心人你试试。”
谢余京无所谓地耸肩道,“我好怕啊。”
谢余沉冷笑一声,“你有种。”
“……”
谢余京笑不出来了,他老实交代,“你知道的,我天生爱犯贱,你别较真。”
“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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