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这是什么阵仗?主公说让我来喝酒赏歌舞,怎么我刚刚看到舞女们都走了?这是?什么味儿啊?”传说中的梅妃终于到了,性格竟然出奇的豪爽。不是什么年轻貌美的美娇娘,是个中年妇人,徐娘半老,风韵犹存。
和十年前相比,毫不逊色,甚至因为年岁渐长而更增了几分风韵。赵明溪一眼便认出了她,是梅小小。
方行舟武完一套枪法,飘然站回了赵明溪身后。梅小小顺着方行舟,也就看到了赵明溪正用手扇风。方行舟过来,或多或少地带了些冯继业的味道。梅小小也就又看向冯继业,捂唇而笑:“东南王还站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去换条裤子吗?”
冯继业感觉自己要死了,活不下去了。面对着两个女人,又急又气,指着两人“你……”了半天,跺着脚跑了。
梅小小这才走到林肃身边,笑道:“倒比看跳舞有趣儿多了,主君回头再有这等好事,记得再叫我来看啊?”林肃笑笑,递给梅小小两杯酒:“哪里便常有这种好戏看,还不多亏了你的好姐妹,檀王赵明溪。”
梅小小接过酒杯来到赵明溪身边:“说的正是呢。明溪,十年未见,向来可好啊?听闻你如今已经是割据一方的诸侯王。若是还记得昔日的好姐妹,就请喝了这杯酒,如何?”梅小小将酒递到了她面前,不容她拒绝,赵明溪只好接过酒杯一饮而尽:“还行。”梅小小却没有陪赵明溪干这杯久别重逢的酒:“是吗?可我拜你所赐,前几年过得不怎么好。”
众人也是这才知道,林肃这位梅妃,竟然就是十年前和赵明溪一起弑君离宫的梅小小。本以为是一场久别重逢的姐妹情深,怎么看上去……好像要撕起来了?这出戏,好像比刚才还好看。
梅小小却并不打算让人继续看戏,直接将自己那杯酒泼在地上,转身坐在了林肃身边:“敬过往。主君,檀王的身边人表演完了,下一个节目是什么呀?”
东道但不是主的周瞭硬着头皮叫人赶紧把场子收拾了,准备下一场歌舞。
赵明溪的到来,对所有人都是个意外。所以,哪怕此刻赵明溪已经以诸侯的身份坐在了白鹤楼里,甚至表明了自己的善意,幕后的谋士们依旧是议论不休。
“杀了赵明溪,幽云州群龙无首,我们便可顺势夺取朔州乃至幽云州,到时南下洛京便可三路齐出,天下必归雍王。”
“不可,诸侯刚刚达成了白鹤之盟,岂能当场翻脸。就算翻脸,也不应该由我们。主君可是盟主,我们岂能行破坏盟约之事。”
“不错。而且,赵明溪敢深入忻州做这个不速之客,必然有万全的准备。除了我们看到的二十骑,暗中必然还埋伏了人马。还是小心为上,不要轻举妄动。”
“尔等瞻前顾后、畏首畏尾,尚且不如赵明溪一介妇人。天下英雄皆如尔等,难怪赵明溪能做到这一步。”
“江兄何必如此。我等也是深思熟虑,赵明溪确实要收拾,可不应该是现在啊。”
“现在是最好的时机,若不动手,难道就放任她来去自如吗?等到她回到幽云州,便是龙入大海、猛虎归山,后患无穷啊。”
“江兄何必将她一介妇人看得如此之重,难道天下英雄,都不如她吗?”
江月涌快被眼前这群蠢货气死了,跳脚道:“尔等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赵明溪不是普通妇人,她手下孟云容、武十洲、冯静年皆不可小觑。错过今日,雍王将再无机会能败赵明溪了!”
“此三人不过无名之辈,何足惧哉!”
“江兄真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雍王夏侯烈本是个没什么主意的人,全靠手下谋士出谋划策。往日谋士们不是没有分歧,但要么少数服从多数,要么真理占据上风。但这回,谁也说服不了谁。
江月涌之前便是幽云州下属县治的一名主簿,与赵明溪正面交锋过,知道赵明溪的厉害。县令死节,以身殉城,江月涌跑了之后惶惶如丧家之犬,一路向西,混了几年,终于在去年得到夏侯烈的赏识成了谋士团的一员。江月涌自认夏侯烈也是一代明主,又对自己有知遇之恩,可恨没有机会回报。现下,机会到了。
既然说服不了其他人,江月涌也就认命了。但明主恩情还是要报的,就是假传军令,他江月涌也要为恩公除去赵明溪这个大敌。
无人注意处,刚刚宴席上跑到赵明溪面前求救的舞女却将江月涌吩咐夏侯烈带来的将军盯住赵明溪趁机杀之的话听了个清清楚楚。惊慌之下,舞女慌不择路,被自家主君凉王周瞭的亲信撞了个正着。
舞女不敢隐瞒,忙将此事告知了亲信。亲信是周瞭自山寨中带出来的,素知周瞭崇敬英雄,对于赵明溪也经常感叹恨其生为女子。何况赵明溪刚刚在宴席上为周瞭解了围。虽然只是帮舞女们脱身,其实也是全了周瞭的面子。于是亲信转身便通知了周瞭。
果不其然,周瞭对江月涌这种翻脸不认人的小人行径也看不惯得很,于是便让亲信安排人将消息透露给赵明溪。亲信办事也利落贴心得很,立刻让舞女换了侍女的衣服进去添酒。赵明溪见了熟人,自然会更加相信。
几杯酒下肚,赵明溪早就觉得不太对劲,还以为是西凉的酒太烈,这会儿她却反应过来了,只怕有人在酒里也做了手脚。于是她抬手招呼方行舟道:“撤。”方行舟点头,伸手扶了赵明溪一把。
尿遁虽然不雅,但好用。
出了白鹤楼,赵明溪只觉得自己脚软。若不是刚刚方行舟扶她一把,只怕她都站不起来了。赵明溪用力掐了自己胳膊一把,这才勉力站直了,厉色道:“按计划,走。”
这会儿已经上了夜色,所以楼前的守卫也松懈了不少,赵明溪离开也没有人管。方行舟将赵明溪扶上马,将缰绳递给了赵明溪。赵明溪握住缰绳,却皱眉道:“行舟,与我同乘。”
方行舟并未迟疑,立刻翻身上马,将赵明溪护在怀里,带着二十骑飞奔而去。在赵明溪身边的一年多,只要赵明溪一个眼神,方行舟便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了。她中毒了,现在连马都驾驭不了了。
早就奉命盯着赵明溪的夏侯烈麾下将军见赵明溪出来,便打算行动了,看到赵明溪要跑,便猜到计划可能泄露了。于是赶紧叫了自己手下的十几个人去追:“檀王要走,我等前往护送。”
此言一出,楼外诸侯的亲信们便都听到了,于是楼中诸侯纷纷也知道了。很快,又有几路人马追了出去。
这次逃亡的凶险程度要比冀州更上一层。赵明溪的二十骑很快便被江月涌派来的人冲散了一半不知生死,随后赶来的几路人马不知是谁的人,但其中应该有周瞭的人。周瞭还在帮她。但周瞭还不敢明目张胆与夏侯烈的人对上,因此只能暗中使绊子拖延追兵。
饶是如此,赵明溪还是被追得很狼狈。身体上的那种无力似乎正在侵袭赵明溪的头脑,赵明溪尽力维持着清醒。回头看到身后的追兵,赵明溪盘算了一下,若是按照孟云容的计划,只怕不到那个山口就要被追上了。
赵明溪竭尽全力调动出心中的仙峰岭地图:“从前面路口左拐进山,进山以后再想办法甩掉追兵。”方行舟闻言,只又给了胯下骏马一鞭。
如此,进入仙峰岭以后,剩下的几骑留下与追兵拖延时间,方行舟带着赵明溪继续往深山去。赵明溪有些支持不住,只好不停地甩头才能让自己保持清醒:“前面应该是一处山崖,翻过那座山便能与三娘会合了。”
方行舟依旧不语,只不停催马,还要护住怀里的赵明溪,保护她不要一头栽下去。
追兵还是追了上来。赵明溪却几乎已经没了意识,方行舟人生第一次着急了。他遇到赵明溪之前,日子随便怎么过都行,所以就是凑合;遇到赵明溪以后,所有的一切似乎都由赵明溪决定,甚至明天该穿什么衣服。现在,做决策的人身体滚烫,已经无力承担一切了。然而,赵明溪撑着一口气道:“方行舟,如果我死了,把我扔下山崖,别让他们得到我的尸体。”
他们已经到了山崖前,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好地方。方行舟勒马,看了看狭窄的山路和脚下的深渊,又看了看身后的追兵,他终于开了口,道:“不会的。你不会死。”
方行舟将赵明溪横放在马背上,自己则跳下马道:“撑住,你会见到陈将军的。”方行舟亮出长枪,狠狠给了马屁股一下,那马便往山崖上狂奔而去。
方行舟望着赵明溪,直到身后追兵赶到。方行舟用力将长枪立在地上,一个飞身,将最前方的一个骑兵踹下了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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