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棠第一次学做点心，是因为听说陆砚安喜欢吃桂花糕。
于是，她偷偷学了三日。
第一日，面粉撒了一身。
第二日，糖放多了。
第三日。
她终于做出了一碟——
勉强能认出是桂花糕的东西。
只是形状实在惨不忍睹。
有的歪了。
有的裂了。
还有一块，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做的，长得像只小乌龟。
沈玉棠却宝贝得不得了。
她端着盘子，一路跑去找陆砚安。
“陆砚安！”
陆砚安正在看书。
“做什么？”
“你尝尝。”
他低头看了一眼。
沉默。
“这是什么？”
“桂花糕啊。”
“……”
陆砚安拿起一块。
沈玉棠立刻凑过去，眼巴巴地看着他。
他咬了一口。
味道……
确实不怎么样。
太甜。
还有一点硬。
中间甚至还有一小块没蒸透。
可沈玉棠正盯着他。
陆砚安面不改色地咽下去。
“还行。”
沈玉棠眼睛一下亮了。
“真的？”
“嗯。”
“好吃吗？”
“还行。”
“那你多吃几个！”
“……”
陆砚安看着她。
最后。
真的把一整碟都吃完了。
沈玉棠高高兴兴地端着空盘子走了。
临走还不忘回头夸自己一句：
“我就说嘛，我还是很有做点心的天分的！”
陆砚安：“……”
等她走远。
他才低头看向桌面。
那里还掉着一小块桂花糕碎。
他盯了半晌。
伸手捡起来。
又看了一眼空空的盘子。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竟把那块碎糕仔仔细细包了起来。
然后塞进书房柜子最里面。
---
第二日。
沈玉棠又来了。
陆砚安状似随意地问：
“你昨日做的桂花糕……”
“哦。”
她摆摆手。
“太难吃了。”
陆砚安一怔。
“你不是说还行吗？”
“你说还行啊。”
“……”
“我本来还想再做的。”
她托着下巴，认真想了想。
“看来你也不是很喜欢。”
陆砚安沉默。
“以后不做了。”
“……”
她说完便跑出去玩了。
陆砚安坐在书案前。
许久没有翻动手里的书。
半晌。
他低头看了一眼书柜。
又看了一眼刚才沈玉棠离开的方向。
第一次觉得——
自己这张嘴。
确实有些不太会说话。
---
后来整整半年。
沈玉棠再没做过桂花糕。
陆砚安也整整后悔了半年。
终于有一天。
他忍不住问：
“你怎么不做桂花糕了？”
沈玉棠奇怪地看着他。
“不是你说还行吗？”
“……”
“我还以为你不喜欢。”
陆砚安闭了闭眼。
“不是。”
“那是什么？”
他沉默半晌。
终于说：
“很好吃。”
沈玉棠愣住。
“真的？”
“嗯。”
“那你当时为什么只说还行？”
陆砚安面无表情。
“……”
“陆砚安？”
“忘了。”
“你骗人。”
“……”
沈玉棠盯着他看了半天。
忽然笑起来。
“你是不是不好意思夸我？”
“没有。”
“明明就是。”
“没有。”
“那你现在夸一句。”
“……”
“快点。”
陆砚安被她缠得没办法。
只好低声道：
“很好吃。”
沈玉棠满意了。
“这还差不多。”
她转身要走。
陆砚安却忽然开口：
“明日再做一点。”
她回头。
“你不是喜欢吃吗？”
“嗯。”
“那我给你做。”
“好。”
沈玉棠刚走两步，又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
“嗯？”
“我上次做的那块小乌龟呢？”
陆砚安动作一顿。
“什么？”
“就是那块长得像乌龟的桂花糕啊，我觉得挺可爱的。”
“……”
陆砚安面不改色。
“吃了。”
“哦。”
沈玉棠也没多想。
蹦蹦跳跳地走了。
等脚步声彻底远去。
陆砚安才打开书柜最里面的小匣子。
里面还躺着一小块早已干硬的桂花糕。
旁边还有一张他后来偷偷写下的纸条。
只有三个字。
——很好吃。
他看了一会儿。
又把匣子重新合上。
其实那一碟桂花糕，后来他也没舍得扔。
因为他很早就发现。
沈玉棠送给他的东西，好像总是这样。
不好吃的桂花糕。
歪歪扭扭的香囊。
随手捡来的石头。
写得像鸡爪踩过的字。
还有那些她自己都觉得没什么特别的东西。
可只要是她给的。
他便总舍不得丢。
后来沈玉棠终于学会了做好桂花糕。
软软糯糯，甜而不腻，桂花香也恰到好处。
她得意洋洋地问他：
“这次是不是很好吃？”
陆砚安尝了一块。
“嗯。”
“比小时候的好吃吗？”
他顿了顿。
“没有。”
沈玉棠：“？”
“为什么？”
陆砚安神色淡淡。
“小时候的更甜。”
“明明小时候糖放多了！”
“嗯。”
“那你还说好吃？”
“嗯。”
沈玉棠气得瞪他。
“你这个人是不是根本没有味觉？”
陆砚安低头，又吃了一块。
“有。”
“那为什么？”
他看她一眼。
没有回答。
只是把她做的那碟桂花糕，一块一块吃得干干净净。
有些东西。
好不好吃，从来不是味道说了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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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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