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棠发现，陆砚安总爱皱眉。
一个人的时候皱。
看书的时候皱。
听先生讲课的时候也皱。
就连吃糕点，眉头都像是打了个结。
沈玉棠看了好久，终于忍不住得出一个结论——
这人年纪不大，怎么活得跟个小老头似的？
这日，她又看见陆砚安一个人坐在廊下。
手里捧着书。
眉头又皱起来了。
沈玉棠蹑手蹑脚地走过去。
站到他面前。
不说话。
就直直地盯着他看。
陆砚安翻了一页书。
没理她。
她继续盯。
又过了一会儿。
陆砚安终于抬起头。
“你看什么？”
沈玉棠眨眨眼。
“陆砚安。”
“嗯？”
“你是不是经常不开心？”
陆砚安微微一怔。
“没有。”
“你骗人。”
“……”
沈玉棠蹲下来，托着下巴盯着他的脸。
“那你为什么总皱眉？”
“……”
“你看。”
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一下他的眉心。
“这里。”
“每天都皱着。”
陆砚安往后躲了躲。
“别碰。”
“你笑一个。”
“做什么？”
“我想看看你笑起来什么样。”
“有什么好看的？”
“当然好看。”
“你又没见过。”
“所以才要看呀。”
陆砚安别过脸。
“不笑。”
沈玉棠歪着脑袋想了半天。
忽然从袖子里摸出一颗糖。
“给你。”
陆砚安低头看了一眼。
“不吃。”
“为什么？”
“不爱吃。”
“你都没吃过。”
“……”
沈玉棠直接把糖塞进他手里。
“那你现在吃。”
陆砚安低头看着掌心里的糖。
糖纸被阳光照得亮晶晶的。
“哪来的？”
“我娘给我的。”
“你不是喜欢吃？”
“喜欢呀。”
“那还给我？”
沈玉棠眨了眨眼。
“因为你不开心呀。”
陆砚安怔住。
她却已经转过身。
走了两步，又回头。
“陆砚安。”
“嗯？”
“你以后不开心的时候，就来找我。”
“为什么？”
“因为我会逗你开心。”
“……”
“要是逗不开心呢？”
“那我就陪你坐着。”
“还不开心呢？”
“那我就陪你发呆。”
陆砚安看着她。
沈玉棠认真地想了一会儿。
又补了一句：
“反正你不许一个人。”
少年没有说话。
沈玉棠却已经开始掰着手指头数。
“你要是饿了，我给你分糕点。”
“冷了，我给你暖手。”
“有人欺负你，我就——”
她忽然停住。
想了想。
“我就骂他。”
陆砚安终于抬眼。
“你不是说要保护我？”
“对呀。”
“怎么变成骂人了？”
“因为我打不过。”
“……”
“但是骂得过。”
陆砚安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模样。
唇角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沈玉棠眼睛一亮。
“你笑了！”
陆砚安立刻收起笑意。
“没有。”
“我看见了！”
“你看错了。”
“你明明就笑了。”
“……”
沈玉棠高兴得不得了。
像是完成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我就说嘛。”
“你笑起来肯定好看。”
陆砚安没说话。
只是低头看着手里的糖。
他其实并不喜欢吃甜的。
可那一天。
他第一次觉得，糖好像真的有一点甜。
后来沈玉棠才发现。
原来陆砚安并不是不会笑。
只是很少有人愿意站在他面前，等他笑。
也没有人会因为看见他皱眉，就跑过来问一句：
“你是不是不开心？”
别人都觉得他懂事。
觉得他安静。
觉得他不需要人陪。
只有沈玉棠不这样想。
她觉得——
不开心就是不开心。
难过就是难过。
皱眉了，就应该有人来哄。
所以她总喜欢往他身边凑。
给他一颗糖。
讲一个先生都嫌无聊的故事。
有时候什么都不做。
就坐在他旁边晃着腿。
陆砚安起初觉得她吵。
后来却慢慢习惯了。
习惯身边总有一个叽叽喳喳的人。
习惯她突然喊他的名字。
习惯她把自己最喜欢的糕点掰一半给他。
也习惯了——
每一次他抬起头。
都能看见她。
那年，他们都还很小。
沈玉棠不知道什么叫喜欢。
陆砚安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
有一个人总觉得他应该开心一点。
总觉得他不该一个人。
总觉得他皱眉的时候，应该有人哄。
而那个人。
就是沈玉棠。
夕阳落下来。
沈玉棠忽然伸手。
“陆砚安。”
“嗯？”
“你以后给我买糖吧。”
陆砚安看她。
“为什么？”
“因为今天这颗糖给你了呀。”
“……”
“你得还我。”
“怎么还？”
沈玉棠认真想了想。
“那就以后一直给我买。”
“多久？”
她想了一会儿。
“很久很久。”
陆砚安看着她。
“有多久？”
沈玉棠理直气壮。
“一辈子呀。”
少年怔了一下。
耳尖悄悄红了。
“……”
“怎么样？”
许久。
他才轻声说：
“好。”
“说好了？”
“嗯。”
“不能反悔。”
“不会。”
沈玉棠伸出小指。
“拉钩。”
陆砚安看了一眼。
“幼稚。”
“你到底拉不拉？”
“……”
少年最终还是伸出了手。
两根小小的小指勾在一起。
沈玉棠笑得眉眼弯弯。
“这下你就是我的人了。”
陆砚安：“……”
“什么？”
“没什么。”
少年别开脸。
嘴角却悄悄弯了一点。
那时候他们都不知道。
所谓一辈子，究竟有多远。
更不知道。
有些人一旦走进生命里。
便会变成你后来很多很多年里，
无论走到哪里，
都忘不掉的一束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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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你不许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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