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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坐一会儿

陈序出事那天,梁予棠正在查头痛病例。

说出事也不准确。

医院里很多事很难用一个词概括。病情变化、术后并发症、家属情绪、科室压力,每一样单独拿出来都能解释,叠在一起时,却会把一个人压得很久抬不起头。

下午四点,周嘉端着咖啡从护士站回来,路过梁予棠身边,压低声音说:“神外那边今天好像不太顺。”

梁予棠手指停在鼠标上。

“怎么了?”

“听说术后有个病人情况不好,家属在谈话室闹了一阵。”周嘉看她一眼,“陈总的病人。”

梁予棠心口一紧。

“严重吗?”

“具体不知道。别急。”周嘉立刻补了一句,“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他话音刚落,梁予棠的手机震了一下。

陈序。

【下午有事,可能很晚。】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这就是他们约好的低电量提前通知。

可是这一次,字里没有电量数字,没有“手术中”,也没有那些带一点笨拙的执行感。

只有“有事”。

梁予棠回:

【知道了。你先忙。】

想了想,她又发:

【需要我做什么吗?】

对面过了很久才回。

【不用。】

梁予棠看着这两个字,慢慢把手机扣在桌上。

周嘉站在旁边没走。

“他回了?”

“嗯。”

“怎么说?”

“说不用。”

周嘉沉默了一下,很谨慎地评价:“很陈总。”

梁予棠低头看着病例检索页面,屏幕上的字密密麻麻。

她知道陈序说不用,很多时候是真的不用。

他习惯独自处理局面。

家属沟通、病情变化、科室压力,都是他熟悉的战场。他能站得住,能把责任边界说清,能按流程把后续处理安排下去。

可她也知道,一个人能处理,不代表他不累。

下午剩下的时间变得很慢。

梁予棠查了二十几个病例,又删掉几个不符合条件的。师姐过来帮她看了一眼检索表,说条件先别设太死,免得漏掉后续转归重要的病人。

她点头,记下来。

手上事情没停,心里却像分出了一小块地方,始终悬着。

六点半,陈序没有消息。

七点四十,没有。

八点二十,急诊来了一个腹痛病人,梁予棠跟着老师处理了一阵。回到值班室时,已经九点多。

她拿起手机。

屏幕空空的。

她给陈序发了一句:

【你还好吗?】

发完,她没有立刻等。

去喝水,补病程,帮护士站解释一个检查流程。她努力让自己显得和平时一样。可每隔几分钟,手还是会往口袋里摸。

十点十一分,陈序回了。

【还在医院。】

过了几秒,又一条。

【电量很低。】

梁予棠看着那四个字,心一下子软下来。

他没有说百分之几。

也没有用玩笑把自己包装得没事。

只是告诉她,电量很低。

这对陈序来说,已经等于把一扇门打开了一条缝。

梁予棠问:

【吃饭了吗?】

这次回复很快。

【没有。】

她几乎能想象他坐在某个办公室角落里,低头打出这两个字。表情大概仍然平静,肩膀却已经很疲惫。

梁予棠站起身。

周嘉抬头:“去哪?”

“买饭。”

“给陈总?”

她没有否认:“嗯。”

周嘉看了一眼外面:“这个点食堂没什么了。后门那家粥铺可能还开着。”

梁予棠拿起外套:“帮我盯一下二诊室结果。”

周嘉比了个手势:“去吧,女朋友探病,急诊批准。”

梁予棠本来想怼他,话到嘴边,又只是笑了一下。

她穿过急诊大厅,走到医院后门。

夜里风有点凉,路边几家小店还亮着。粥铺确实没关,老板正在收拾桌子,听见她要打包,抬头问:“白粥还是皮蛋瘦肉粥?”

梁予棠想了想:“白粥。再要一份蒸蛋,两个小菜。”

太重的东西陈序现在可能吃不下。

她又去旁边便利店买了一瓶温水和一颗橘子糖。

结账时,收银员把糖放进袋子里,随口说:“这个味道挺甜的。”

梁予棠低头看了一眼,轻轻嗯了一声。

十点半,她到了神外楼层。

走廊里的灯比急诊冷很多。

护士站前有人低声说话,谈话室门半掩着,里面传来家属压低后的哭声。梁予棠没有往里看,只给陈序发消息。

【我在你们科门口。】

这一次,陈序隔了两分钟才出来。

他穿着白大褂,里面是深色洗手衣,袖口挽着,头发被手术帽压过,眉眼间有一层很明显的疲惫。看见梁予棠手里的袋子时,他停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送饭。”梁予棠把袋子递过去,“不提供情绪评估,不强行访谈,不追问细节。先吃。”

陈序看着她。

她抬了抬袋子:“白粥,蒸蛋,小菜。再不吃就凉了。”

陈序接过去,手指碰到袋子边缘时,低声说:“谢谢。”

这句谢谢很轻。

轻得梁予棠心里有点酸。

“去哪吃?”她问。

陈序沉默了一下:“值班室。”

值班室里没人。

桌上放着几份没收的病例夹,电脑屏幕还亮着,旁边一杯冷透的咖啡。窗外是医院后楼,灯一格一格亮着。

陈序把粥放在桌上,坐下后却没有立刻打开。

梁予棠站在旁边看了他两秒。

“需要我帮你拆吗?”

陈序抬眼。

她表情很认真,像在问一个普通问题。

陈序终于伸手打开盒盖。

热气冒出来。

白粥的味道很淡,蒸蛋也清淡。梁予棠把勺子递给他,自己在旁边椅子上坐下。

陈序吃得很慢。

不是挑食,是累得连吃饭这件事都需要一点力气。

梁予棠没有催。

她也没有问病人怎么样,没有问家属说了什么,没有问是不是他的责任。

她拿出手机,把自己下午查的病例表打开,低头继续整理。

值班室里只剩下勺子碰到盒边的轻响,和电脑风扇细微的声音。

过了大概十分钟,陈序终于开口。

“你不问?”

梁予棠抬头:“你想说的时候会说。”

陈序垂眼看着手里的勺子。

“如果我不想说呢?”

“那就不说。”她说,“我坐一会儿。”

陈序没有动。

那句话像落在很安静的水面上,轻轻荡了一下。

梁予棠说完,又低头看表格。

她真的没有再追问。

她怕自己一开口,就又变成那个想把所有痛苦都接过来的人。以前她会这样,病人家属哭,她想上前;同事低落,她想安慰;喜欢的人状态不好,她恨不得立刻找到原因、修复问题、证明自己有用。

可陈序教过她,不要用自己承受不起的方式回应。

现在轮到她把这句话还给他。

她陪着。

但不扑过去把他淹没。

陈序吃完半碗粥,放下勺子,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梁予棠看见他眼下的青色。

平时陈序疲惫也疲惫,但总有一层秩序把自己撑住。今天那层秩序还在,只是边缘有点松。

“今天那个病人,”陈序忽然说,“术后情况恶化。”

梁予棠抬头。

陈序没有看她。

“术前风险谈过,方案也没有明显问题。可结果不好,家属很难接受。”

他说得很简短。

没有细节,也没有医学展开。

梁予棠听懂了。

有些难过,不来自“做错了什么”。

恰恰来自你知道每一步都尽力合规,风险也说过,手术也做了,但病人还是往坏的方向走。

家属不会因为你做对流程就少痛一点。

医生也不会因为自己没有明显错误就真的轻松。

陈序继续:“家属问我,既然你们说手术是有机会的,为什么现在会这样。”

他说到这里,停住。

值班室外有人经过,脚步声很快又远了。

梁予棠轻声问:“你怎么说?”

“我解释了病情、风险、术后变化和后续处理。”

这是陈序最熟悉的答案。

清楚、准确、没有漏洞。

可他说完这句,自己也沉默了。

梁予棠看着他。

“然后呢?”

陈序低声说:“然后他问我,如果是你家人,你还会这么冷静吗?”

梁予棠心里一沉。

这句话太狠。

不是因为它有道理。

是因为它在最疲惫的时候,直接越过所有医学解释,扎到人身上。

陈序抬手按了按眉心。

“我知道他不是在质问医学问题。”

他只是在痛。

痛到需要找一个人承受那句话。

而陈序今天站在那里,刚好成为了那个人。

梁予棠把手机放下。

她看着他,很久没有说话。

陈序像是想把状态重新收起来,低头去拿粥盒。

梁予棠伸手,轻轻按住盒盖。

“别吃了。”她说,“不想吃就先放着。”

陈序的动作停住。

梁予棠说:“你不用把粥吃完来证明你没事。”

陈序看向她。

她眼神很软,却没有慌。

“我知道你会处理后续。也知道你不会因为一句话就垮掉。”她说,“但你今天可以不那么冷静一会儿。”

陈序看了她很久。

“我不知道怎么不冷静。”

这句话低得几乎不像他会说。

梁予棠心里忽然疼了一下。

她没有笑,也没有立刻安慰。

她只是把那颗橘子糖拿出来,放到他手边。

“那先从吃糖开始。”

陈序低头看那颗糖。

橘色包装纸在冷白灯光下显得有点突兀。

“这是什么处理方案?”

“急诊经验。”梁予棠说,“低血糖、低电量、低情绪,都可以先补点糖。证据等级不高,但临床体验不错。”

陈序看着她,眼底终于动了一下。

很轻。

他拆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

梁予棠问:“甜吗?”

“甜。”

“还能接受吗?”

陈序过了几秒:“能。”

她点头:“那就行。”

值班室重新安静下来。

梁予棠坐在旁边,把自己电脑打开,却没有真看进去。她知道陈序不是不需要她,只是不习惯需要任何人。

所以她不能太急。

她坐在那里,像一盏小灯。

不照得刺眼。

也不熄掉。

过了很久,陈序开口:“你以前在急诊,遇到这种事,会怎么办?”

梁予棠想了想。

“以前会很想多说几句。”她说,“想让家属知道我们真的尽力了,想让他们别那么恨医生,也想让自己好受一点。”

陈序看她。

“后来呢?”

“后来发现,有时候他们不是需要我说服。”梁予棠声音很轻,“他们只是太疼了。疼的时候,人会抓住离自己最近的人。”

她停了停。

“但这不代表被抓住的人不疼。”

陈序没有说话。

梁予棠看着他:“你今天也疼。”

这句话落下来,陈序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他没有否认。

梁予棠把椅子往旁边挪了一点,离他近了些。

“陈序。”

“嗯。”

“我不替你分析这件事,也不说你应该怎么调整。”她说,“我只问一句,你现在想不想回家?”

陈序闭了闭眼。

几秒后,他说:“想。”

这个字让梁予棠鼻尖一酸。

她站起来,把桌上的粥盒收好。

“那就走。”

陈序看着她:“我还有记录没写完。”

“必要的吗?”

“今晚可以交给值班医生补充一部分,我明早再看。”

“那就交。”梁予棠说,“你现在电量不足,不适合继续硬撑。”

陈序抬眼看她。

她非常认真地补了一句:“这是女朋友意见。”

陈序安静片刻,终于拿起手机,给值班医生发了几条工作安排。

交代完后,他站起来,动作比平时慢一点。

梁予棠把垃圾收进袋子里,又把那杯冷咖啡倒掉。

陈序看见她的动作,低声说:“不用收。”

“顺手。”

她说完,忽然抬头看他:“这次真的是顺手。不是讨好,也不是证明我有用。”

陈序看着她,眼底有一点很淡的柔软。

“我知道。”

两人走出神外病区时,走廊仍然亮着冷白的灯。

谈话室那边已经安静下来。护士站有人低声接电话,远处监护仪的声音一下一下,像夜里规律而疲惫的心跳。

梁予棠和陈序并肩走进电梯。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陈序靠在一侧,少见地没有站得很直。

梁予棠看着金属门里的倒影,忽然发现,他真的很累。

不是百分之八,也不是百分之三十二。

是电量接近见底,连维持体面都开始费力。

她伸手,轻轻牵住他的手。

陈序低头。

“工作场合。”他说。

梁予棠看向电梯门:“现在没有别人。”

陈序没有再说话。

他的手很凉。

梁予棠握紧了一点。

电梯下行。

数字一层层跳。

快到一楼时,陈序忽然说:“今天我不太像一个好医生。”

梁予棠心口一紧。

她转头看他。

陈序看着电梯门上的倒影,声音很低:“我听见家属那句话时,有一瞬间不想解释了。”

他停了一下。

“不想再把每个风险、每个步骤、每个后续安排讲清楚。”

梁予棠轻轻捏了捏他的手。

“然后呢?”

“然后还是讲了。”

“那你就是一个好医生。”

陈序皱眉。

梁予棠抢在他分析之前说:“别急着反驳。我不是在给你发锦旗。”

电梯门开了。

一楼大厅的风从外面灌进来。

她牵着他往外走,声音很稳。

“你可以有一瞬间不想解释。你又不是机器。”

陈序看着她。

梁予棠继续:“好医生不是永远没有崩溃念头的人。是很累、很烦、很疼的时候,还是把该做的做完的人。”

她说完,自己先安静了一下。

这话好像有点像陈序以前会说的东西。

只是这一次,她不是在讲道理。

她是真的心疼他。

走到医院门口,夜风很凉。

陈序的车停在不远处。

梁予棠把他的手松开:“你能开车吗?”

陈序沉默两秒:“不太建议。”

“那我打车送你回去。”

“不用,我可以叫代驾。”

“陈序。”

他看向她。

梁予棠说:“我想送你回去。”

这句话很轻,却不容他再退。

陈序看了她几秒,终于点头。

“好。”

车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

梁予棠坐在后排旁边,看着窗外的路灯一盏盏往后退。陈序靠着椅背,闭着眼,手还被她牵着。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一眼,没说话。

到了陈序住处楼下,他睁开眼,低声说:“到了。”

梁予棠和他一起下车。

她原本只打算送到楼下。可陈序站在那里,手里拿着外套和手机,看起来像随时能恢复成平时那个独立、克制、什么都能处理好的陈序,又像下一秒就会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坐到天亮。

梁予棠问:“我能上去坐十分钟吗?”

陈序看着她。

这一次,他没有用边界和礼貌挡住她。

“可以。”

陈序家里和梁予棠想象中差不多。

灰色沙发,木色书架,桌面很干净,东西少得像样板间。客厅一角有一盏落地灯,灯光暖黄,却照不出太多生活痕迹。

梁予棠把粥铺重新打包的小菜放进冰箱,又烧了一壶水。

陈序站在客厅里,像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

梁予棠倒了一杯温水给他。

“喝完去洗澡。”

陈序接过,低声说:“你越来越像急诊老师。”

“因为病人不配合。”

他说:“我不是病人。”

梁予棠看着他:“今晚算。”

陈序没有反驳。

他去洗澡时,梁予棠坐在沙发上,安静地看着这个房间。

书架上大多是专业书,也有几本散文集。茶几上放着一只马克杯,杯底很干净。窗帘拉了一半,窗外是城市夜色。这里什么都齐全,却很少有“被生活过”的痕迹。

她忽然想起周明澜那句话。

不想等一个永远把亲密关系排在待处理事项里的人。

那时候的陈序,大概就是住在这样的房间里。

所有东西都有位置。

只有亲密关系没有。

浴室水声停了。

陈序换了家居服出来,头发还没完全擦干,脸上的疲惫更明显。他看见梁予棠坐在沙发上,脚步停了一下。

梁予棠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坐。”

陈序坐下。

她拿起毛巾,犹豫了一秒:“我可以帮你擦头发吗?”

陈序看着她。

这一次,换她问了。

他低声说:“可以。”

梁予棠站到沙发后面,动作很轻地替他擦头发。

陈序的头发比看起来软。因为刚洗过,带一点清淡洗发水味。她没有说话,他也没有。

落地灯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擦到半干时,陈序忽然说:“以前不会有人这样。”

梁予棠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没有问“周明澜也没有吗”。

这种问题此刻太尖,也太不必要。

她只是继续擦:“那现在有了。”

陈序垂下眼。

“梁予棠。”

“嗯。”

“我今天很糟。”

她绕到沙发前,蹲下来,看着他。

“嗯。”她说,“是挺糟。”

陈序一怔。

梁予棠抬头看他,眼睛很亮,却不是平时那种热闹的亮。

“你没吃饭,喝冷咖啡,硬撑到快没电,还差点准备一个人在办公室坐到天亮。”她一条条数,“确实很糟。”

陈序看着她。

她继续:“但你给我发了‘电量很低’。”

他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梁予棠说:“所以也没有那么糟。”

陈序终于伸手,碰了碰她的发顶。

动作很轻。

像确认她真的在这里。

梁予棠没有躲。

她蹲在他面前,仰头看他:“下次电量很低,可以早点说。”

“嗯。”

“不能等到快关机。”

“好。”

“我不一定能帮你解决事情。”

“我知道。”

“但我可以来坐一会儿。”

陈序看着她,很久没有说话。

落地灯的光很暖,窗外的夜很安静。那些冷白走廊、谈话室里的哭声、家属那句扎人的质问,好像终于被隔在了门外。

陈序低声说:“今天谢谢你。”

梁予棠笑了笑:“不用谢,女朋友职责范围内。”

说完她站起来,拿起包。

“我该回去了。”

陈序抬头。

“我送你。”

“不用。”梁予棠指了指他,“你现在的任务是睡觉。我叫车。”

陈序皱眉:“太晚了。”

“那你送我到楼下。”她说,“不能再多。”

陈序沉默两秒,点头:“好。”

下楼时,他坚持给她披了一件外套。

梁予棠站在楼下等车,外套有一点淡淡的洗衣液味,干净,冷调,很像他。

陈序站在她旁边。

夜风吹过,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车快到时,梁予棠忽然转头。

“陈序。”

“嗯。”

“你今天也被我看见了。”

陈序眼神微微一动。

她笑了笑,声音很轻:“不是住院总,也不是那个永远能把风险说清楚的人。就是你。”

车停在路边。

梁予棠把外套还给他。

“回去睡吧,低电量男朋友。”

陈序接过外套,低声说:“到宿舍告诉我。”

“知道。”

她上车后,降下车窗,朝他挥了挥手。

车开出去时,陈序还站在楼下。

梁予棠从后视镜里看见他的身影慢慢变小,忽然觉得今晚很难过,却也很踏实。

他们不是只会在旧书店里牵手,在便利店里说甜话。

他们也会遇到狼狈的夜晚。

一个人很糟,另一个人赶来,带一碗粥,一颗糖,不问太多,只说:我坐一会儿。

这好像比很多漂亮的喜欢都更重。

回到宿舍已经接近一点。

梁予棠给陈序发:

【到啦。】

陈序很快回:

【好。】

过了几秒,又一条。

【我睡了。】

梁予棠看着这三个字,终于放心。

她回:

【晚安。】

想了想,又补:

【今天表现:主动报告低电量,加分。】

陈序回:

【收到。】

她笑着放下手机。

窗外夜色很深,急诊楼那边依旧亮着灯。

梁予棠洗漱完躺下,困意慢慢涌上来。

闭眼前,她想起陈序家里那盏落地灯。

也想起他坐在沙发上说,我今天很糟。

她心里很轻地疼了一下。

然后又慢慢暖起来。

原来亲密关系不是只有让人变亮的瞬间。

也包括看见对方黯下去的时候,不急着把灯打开,只是走过去,陪他在暗处坐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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