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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阴性之后

跨科讨论会定在周四下午。

梁予棠提前两天就把材料打印了出来,放在文件夹最上面。真正到了周四,她又觉得那几张纸过于碍眼,像在无声提醒她:这个题目前仍旧只是一个想法,边界没定,方法没定,甚至连最后究竟要回答什么,都未必说得清楚。

中午吃饭时,师姐看她把一块鸡肉夹起来,又原封不动地放回去,终于忍不住敲了敲她的餐盘。

“你是去参加讨论,不是去宣判。”

梁予棠抬头:“我知道。”

“知道还不吃?”

“没胃口。”

“那说明不知道。”

师姐把自己那碟没动过的南瓜推给她:“先吃两口。你最近谈恋爱以后,别的地方没看出什么,紧张时不吃饭这毛病倒是有人管了。怎么今天没人监督?”

“他下午有手术。”

“所以陈总不在,你的胃也跟着自由了?”

梁予棠被她说得耳朵有点热,低头吃了一口南瓜。

师姐看她咽下去,才问:“材料给陈序看过吗?”

“没有。”

“为什么?”

“这是我自己的题。”

师姐抬了抬眉:“以前不也总拿给他看?”

“以前是以前。”

她说完,自己先觉得这句话有些生硬,又补了一句:“不是故意避嫌。我只是想先听完不同科室的意见,再和他说。”

师姐点点头,没有追问。

梁予棠低头拨了拨米饭。

她现在已经不会为了证明自己独立,刻意把陈序从所有事情里摘出去。可她也不想每一个刚冒头的想法,都先交给他判断。

这种分寸还很新。

有时她拿捏得不好,仍会在“分享”和“求证”之间来回摇摆。

但至少这次,她想先独自走进那间会议室。

下午两点半,梁予棠提前到了。

讨论会不算正式,长桌边只坐了十来个人。急诊、神经内科、影像科都有,主持人简单介绍了几句,便让大家依次讲自己的临床问题。

前两个汇报人讲得很快。

有人讲老年患者反复跌倒,有人讲短暂意识丧失后的分流。台下的问题比汇报本身多,甚至有老师说到一半,干脆拿起笔替对方重画了一遍思路。

梁予棠坐在靠边的位置,手心慢慢出了汗。

她看着自己材料最上面那行标题。

阴性之后,哪些信号不该被放过。

这行字是师姐帮她改的。

最开始,她写了一长串像论文题目的东西,恨不得把研究对象、检查方式、临床路径全部塞进去。师姐看了一眼,只问她:“你到底想知道什么?”

她想了很久,最后只留下了这一句话。

轮到她时,导师没有多介绍,只说:“这是我们组学生刚开始想的方向。今天主要请大家帮她看看,问题到底该收在哪里。”

梁予棠站起来,把第一页投到幕布上。

她没有照着材料念。

“我想讨论的,是急诊里很常见的一种情况。”

“病人说自己很难受,第一轮检查却没发现明确异常。报告单上写着‘未见明显问题’,病人松了一口气,家属也会觉得既然检查没事,就应该回家。医生有时候也会跟着放松。”

她停了一下。

“可有些时候,检查没有给出答案,不代表判断真的结束了。”

会议室里很安静。

神内的蒋老师坐在对面,翻了一页她的材料。

“你说的有些时候,到底是什么时候?”

第一个问题就落得很准。

梁予棠没有急着把准备好的危险征象一项项背出来。

“这正是我现在没完全想清楚的地方。”她说,“我能想到一些需要警惕的表现,但如果只是把指南里的内容重新列一遍,这个题没有意义。”

蒋老师抬头看她:“那你觉得意义在哪里?”

梁予棠握着翻页笔,沉默了几秒。

她原本准备了一段很完整的话。

什么真实世界决策、风险分层、短期结局。那些词都没有错,可此刻说出来,好像离她真正想问的东西太远。

她想起急诊里那些病人。

有人拿着一张正常的报告,却仍然苍白着脸说自己真的很难受。有人被家属埋怨想太多,自己也开始怀疑是不是太敏感。还有年轻医生,在忙乱里看见“未见明显异常”几个字,心里那根绷着的线便先松了一半。

梁予棠说:“可能是因为,临床里有些信息已经出现了,却没有继续往前走。”

蒋老师没说话。

她继续:“病人提过症状,医生也问到了,可一旦检查结果看起来没问题,那些前面的信息就容易被放到后面。我的问题也许不是哪些危险表现我们不知道,而是我们明明看见了,为什么最后没有让它影响下一步。”

话说完以后,她自己也安静了。

这不是她提前写好的答案。

却比材料上的每一句都更接近她。

影像科的年轻医生问:“那你怎么知道医生当时有没有看见?病历写得少,不代表没问过。”

“我不知道。”梁予棠答得很直接,“所以单靠回顾病历,很难还原当时怎么想。我可能要先从结果比较明确的病例开始,一例一例看,而不是一开始就做很大的数据。”

有人点头,也有人皱眉。

接下来的讨论不算客气。

有人说她的范围太大,有人提醒病人的复诊不一定代表第一次判断有问题,也有人问,如果最后只能得出“医生应该更仔细”,那这个研究没有价值。

梁予棠一条条听。

她有好几次想解释。

话到了嘴边,又停住。

她开始区分:哪些是别人没有听懂,哪些是因为她自己还没讲清。

这两种情况以前在她心里常常混在一起。

只要别人提出质疑,她就会立刻觉得自己被否定,然后急着说更多,直到原本就不清楚的东西变得更乱。

今天她没有。

她在纸上记下问题,偶尔回答一句“这里我还需要再想”,或者“这个边界确实有问题”。

说这些话时,她并没有像以前那样难堪。

她只是承认,题目还没长好。

讨论到最后,蒋老师把材料合上。

“我建议你先别急着做完整框架。”

梁予棠点头。

“先找几例真正让你觉得‘检查没事,但后面还有事’的病人,顺着病程往回看。不要一上来就统计,也不要急着证明自己的想法。”

“看什么?”导师问。

“看她最初为什么来,医生当时掌握了什么,哪一步让判断停住,后来又是什么把事情重新推起来。”蒋老师说,“先把故事看明白,再谈研究。”

梁予棠在纸上写下“先看故事”。

这四个字和会议室里的科研讨论不太相称。

可她一下就听懂了。

每一个被整理成数据的病例,最开始都是一个人。

一个走进急诊、把疼痛交给医生,又在检查结果出来后等待下一句话的人。

会议结束时,蒋老师叫住她。

“你是急诊的?”

“对。”

“这个题不要越做越像神内。”他说,“你真正有优势的,是你知道急诊医生为什么会在某些时候停下来。专科医生站在后面看,很容易说这里应该再查,那里应该再问。可当时现场有多乱,病人有多少,时间有多紧,你比我们清楚。”

梁予棠点头:“我会记住。”

“还有。”蒋老师看她一眼,“一个病例让你产生问题可以,但别因为一个病例就先相信答案。”

“明白。”

她抱着电脑走出会议室时,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

窗外天色有些阴,玻璃上倒映着她的脸。

没有如释重负。

也没有被质疑后的低落。

只是累。

脑子里塞满了新的问题,像有人把她辛苦搭好的架子拆开,告诉她木头能用,只是位置全不对。

导师从后面出来,和她一起等电梯。

“感觉怎么样?”

“框架拆了一半。”

“舍不得?”

梁予棠想了想:“有一点。但没有以前那么难受。”

导师按下电梯键:“为什么?”

“因为他们拆的是题,不是我。”

导师转头看她。

梁予棠自己也愣了一下。

这句话像是说给导师听,又像她到了这一刻才真正意识到。

题目有问题,可以改。

方向不对,可以换。

别人不认可她的一版框架,也不等于她不适合做科研,更不等于她不够好。

这道理陈序很早就说过。

不要先判断自己是不是不够好。

可听懂一句话,和真的长成那样,中间隔着很远。

她好像终于走近了一点。

电梯门开了。

导师进去前说:“今天表现还行。回去别连夜改。”

“我知道。”

“你看起来不像知道。”

梁予棠笑:“我尽量。”

回到急诊不到半小时,分诊台就通知新来了一个头痛患者。

年轻女性,二十九岁。

患者自己走进诊室,手里攥着一张外院检查报告。她脸色有些白,坐下后先把报告推到梁予棠面前。

“医生,昨天做过片子,说没事。”

陪她来的男人站在旁边,语气有些不耐烦:“她还是一直说疼。昨晚没睡,今天又非要过来。”

患者低着头,没有反驳。

梁予棠看了一眼报告。

上面确实写着未见明显异常。

她没有立刻说“检查没问题”。

只是问:“现在最难受的是什么?”

患者抬头,像没想到她会先问这个。

“头疼,比昨天重。后脖子也不舒服,今天还吐了一次。”

“什么时候开始的?”

“三天前。”

“突然疼起来,还是慢慢加重?”

“第一天还能忍,后来越来越疼。”

梁予棠又问了几句。

患者一周前似乎有过低热,最近怕光,脖子发紧。说到这里时,她丈夫在旁边插了一句:“她就是太紧张了。昨天医生都说片子没事。”

梁予棠抬头看他。

“片子没发现明显问题,是好消息。”

男人像终于得到认同,刚要点头,她又继续说:“但它只能回答一部分问题。她现在的症状还需要继续看。”

患者眼眶忽然红了一点。

“你相信我是真的疼吗?”

这句话问得很轻。

梁予棠心里微微一动。

很多年前——其实也没有很久——她坐在神外门诊,看见陈序对另一个头痛的女孩说,我相信你疼。

那时候她第一次明白,被相信本身也能让一个人安静下来。

梁予棠看着眼前的患者。

“我相信。”她说,“但相信你疼,不等于我现在就知道原因。我们还要继续查。”

患者点了点头。

后续查体里,有几个地方让梁予棠不太放心。

没有惊心动魄的异常,也没有谁突然倒下。

只是一些不够干净的小信号。

她请上级医生过来看,又联系了神经内科。

等待会诊时,患者丈夫在走廊里来回走,脸上的不耐烦慢慢变成紧张。

“医生,会不会很严重?”

“现在还不能下结论。”梁予棠说,“先把该查的查清楚。”

“昨天为什么没查出来?”

这个问题很容易把人拖进对错。

昨天的医生有没有漏掉,检查有没有问题,现在继续评估是否代表昨天判断错误。

梁予棠没有顺着这个方向回答。

“病情会变化,医生掌握的信息也会变化。现在最重要的是根据她今天的情况继续往下走。”

男人没有再问。

患者被收进观察区后,梁予棠回到电脑前补病历。

写到外院检查结果时,她停了一下。

过去她可能会把“未见明显异常”放得很靠前,像那是一块足以压住后面所有症状的石头。

今天她没有。

她把病人的变化、感受和查体逐项写清楚,也写下了为什么要继续评估。

师姐从旁边经过,看了一眼她的屏幕。

“讨论会刚结束,就碰上一个?”

“嗯。”

“感觉如何?”

梁予棠靠在椅背上,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感觉题目比我想的难。”

“我是问病人。”

“病人也比一张报告难。”

师姐看了她两秒,笑了。

“这句话还像样。”

傍晚,初步检查结果回来。

病人确实需要继续住院观察和治疗。

还没有最终结论,却已经足以说明,这不是一句“片子没事”就能结束的情况。

梁予棠看见结果后,没有松一口气。

反而有些后怕。

如果今天她也因为那张报告先入为主呢?

如果患者丈夫的语气再坚定一点,急诊再忙一点,她是不是也可能只说一句回去观察,有变化再来?

她坐在电脑前,看着屏幕发了一会儿呆。

临床从来不会因为一个人刚参加完讨论会,就特意送来一例完美印证她观点的病人。

今天这个病例也不能证明她的课题一定成立。

它只是再次提醒她——

人在面对一个看似明确的答案时,很容易停止继续听。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陈序发来消息。

【结束了吗?】

时间是下午五点四十。

她一直忙到现在才看到。

梁予棠回:

【讨论结束了。回来以后又遇到一个头痛病人。】

对面过了几分钟:

【方便打电话?】

她拿着手机走到急诊侧门外。

天已经暗了,风里有一点潮气。

电话接通后,陈序先问:“病人怎么样?”

梁予棠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没有堆专业细节,只讲患者拿着一张正常报告来,却仍然有一些不能被解释的症状,最后被留下继续观察。

陈序听完,问:“你担心自己差点放过她?”

梁予棠靠在墙边,轻声说:“有一点。”

他总能听出她没有说完的部分。

“但你没有。”陈序说。

“今天没有,不代表下次不会。”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

“会。”他说,“每个人都会。”

梁予棠抬眼看向远处亮着灯的急诊大厅。

“你也会吗?”

“会。”

他的回答没有迟疑。

“临床里不存在永远不漏的医生。只能尽量让自己在该停的时候多停一下。”

梁予棠没有说话。

她以为陈序会安慰她,说她今天处理得很好。

可他给她的是另一种真实。

你仍然可能犯错。

你不会因为成长,就突然变得无所不知。

这并不温柔,却让她反而稳下来。

“今天讨论会怎么样?”陈序问。

“被拆得挺厉害。”

“难受?”

“有一点。”她说,“不过不是那种觉得自己不行的难受。就是发现原来想法离真正能做,还有很远。”

“正常。”

“蒋老师让我先找几例病例,看清楚每个病人的过程。别急着做大数据。”

“适合你。”

“为什么?”

陈序停了一下。

“你会记得病例里的人。”

这句话很轻。

梁予棠却一下安静了。

她最开始以为自己的敏感是缺点。

太容易感受到别人的情绪,太容易把一句话记很久,太容易在嘈杂里看见那些不被重视的小事。

后来她学着给这种敏感加边界,不让它把自己拖下去。

直到今天,陈序告诉她,这也许能成为她做研究的方式。

不是冷冰冰地把所有病人变成数字。

先看见人,再问问题。

“陈序。”她说。

“嗯。”

“你最近说话有点太好了。”

“有问题?”

“容易让我得意。”

“那我补一句。”

梁予棠笑了:“你说。”

“记得病例里的人,不代表可以用感受替代证据。”

她闭了闭眼:“果然。”

陈序的声音里有一点浅淡的笑意:“平衡一下。”

“谢谢陈医生及时降温。”

“今晚几点下班?”

“不确定。”

“吃饭了吗?”

“还没有。”

“我给你送。”

梁予棠下意识想说不用。

话到嘴边,停住了。

“你不是有手术吗?”

“结束了。”

“累不累?”

“六十二。”

“还能送饭?”

“路线不完全重合。”

梁予棠笑了一下。

这个人已经学会主动承认不顺路了。

“那你来吧。”

四十分钟后,陈序出现在急诊侧门。

他换下了白大褂,手里提着一只纸袋。

梁予棠接过来,闻到粥和小菜的味道。

“怎么又是粥?”

“你胃不舒服的时候吃这个合适。”

“我今天胃没有不舒服。”

“你中午吃了多少?”

梁予棠沉默。

陈序看她:“师姐说你只吃了南瓜。”

“她现在怎么成了你的信息源?”

“必要的信息共享。”

“侵犯**。”

“可以投诉。”

梁予棠笑着把纸袋抱紧了一点。

两个人站在侧门外,没有坐很久。

急诊里随时可能叫她,陈序明早也有手术。

她把下午的事又讲了一点。

讲会议上被问住,讲自己忽然发现两个题也许并没有完全分开,讲那个年轻患者问她“你相信我真的疼吗”。

陈序一直听。

没有替她改题,也没有打断她的顺序。

等她说完,才问:“你今天最记得哪一句?”

梁予棠想了想。

“先看故事。”

“谁说的?”

“蒋老师。”

她低头看着纸袋上的折痕。

“以前我总觉得科研要先把自己变得很理性。好像只有离病人远一点,才能把问题看清楚。”

陈序看着她。

“但今天我觉得,也许不是要离远。”她说,“是不能只停在情绪里。先看见,再想清楚。”

陈序点头:“嗯。”

“你就一个‘嗯’?”

“这次不需要补充。”

梁予棠有点意外。

“为什么?”

“你已经说清楚了。”

她站在那里,心口慢慢暖起来。

以前她每次说完一个想法,都会等陈序判断。

现在他只告诉她,你已经说清楚了。

这就够了。

急诊门里有人叫她名字。

梁予棠回头应了一声。

“我要进去了。”

“去吧。”

她走出两步,又转回来:“陈序。”

“嗯?”

“今天那个病人留下以后,我其实有一点庆幸。”

“正常。”

“但也有点怕。”

陈序看着她。

“怕什么?”

“怕自己以后会因为记住今天,就对所有阴性结果都过度紧张。”

陈序安静片刻。

“那就记住另一半。”

“什么?”

“阴性不是终点。”他说,“也不是继续检查的理由。”

梁予棠愣住。

这句话像恰好把她摇晃的两端按回了中间。

不能因为检查没发现问题,就停止判断。

也不能因为害怕错过,就把所有人都拖进无休止的检查。

真正困难的,一直是中间那一步。

听见、判断,然后承担自己的决定。

她点点头:“记住了。”

“去忙吧。”

“你回家?”

“嗯。”

“到家告诉我。”

“好。”

梁予棠抱着纸袋往急诊里走。

推开门前,她回头看了一眼。

陈序还站在原地。

见她看过来,抬了一下手。

没有什么戏剧性的告别。

可她忽然觉得,这一天终于慢慢落了地。

晚上十一点,梁予棠忙完最后一轮病人,坐在值班室里吃那碗已经不太热的粥。

周嘉路过,往袋子里看了一眼。

“爱心晚餐?”

“普通粥。”

“陈总送的普通粥?”

梁予棠把袋子往自己这边拉:“你可以走了。”

周嘉笑着走开。

她低头喝了一口。

粥已经温了,味道很淡。

旁边放着那几张被画满的讨论材料。

她一边吃,一边把今天的意见重新整理成三栏。

已经看见的。

仍然不知道的。

下一步要做的。

写到第一栏时,她停了停。

然后在最上面写下:

先看故事。

下面又补了一句:

阴性之后,不要急着结束,也不要急着证明还有问题。先听剩下的信息。

她没有把这两句话发给导师。

也没有立刻发给陈序。

只是先留在自己的文档里。

手机在这时亮起。

陈序发来:

【到家了。】

下一条:

【晚饭吃完了吗?】

梁予棠拍了一张空了一半的粥碗。

【正在吃。】

陈序:【凉了?】

【温的。】

【以后早点吃。】

梁予棠:【陈医生,你今天已经完成送餐任务,可以结束管理。】

对面沉默片刻。

【不能。】

她笑了。

【为什么?】

陈序:【长期随访。】

梁予棠盯着这四个字,嘴角慢慢扬起来。

她回:

【那请继续。】

发完以后,她重新低头看向电脑。

窗外夜色很深,急诊的灯还亮着。

今天没有什么真正尘埃落定。

她的课题被拆开,患者的最终结果尚未明确,申博的路也仍然很长。

可她好像越来越不怕那些没有答案的时刻。

因为阴性之后,还有信息。

被否定之后,还有调整。

一段路暂时看不清,也不代表应该停下。

她只需要先听完。

再往前走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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