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来客栈,上房之内。
烛火摇曳,映照着林翊楠略显苍白的脸。他盘膝榻上,正缓缓运转“枯荣”真意,调理着强行爆发后受损的经脉与空虚的丹田。苏婉守在一旁,神色凝重,手中握着一枚传讯符,其上灵光微微闪烁,记录着他们刚刚整理好的、关于黑风山“圣胎”、幽泉、以及“幽冥”势力可能渗透的详细信息。
窗外,天色渐明,青石城即将从沉睡中苏醒。然而,这份黎明前的宁静,却因黑风山深处那蠕动的血色肉茧而显得格外沉重。
良久,林翊楠吐出一口浊气,睁开了眼睛。虽然伤势未愈,但气息已勉强稳住。
“前辈,感觉如何?”苏婉关切问道。
“无碍,只是灵力损耗过度,需些时日恢复。”林翊楠摆摆手,目光落在苏婉手中的传讯符上,“都记下了?”
“嗯,已记录完毕。前辈,我们是否现在就去城守府?”苏婉问道,眼中带着一丝急迫。毕竟那“圣胎”不知何时就会彻底出世。
林翊楠沉默片刻,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怀中取出了那枚竹庐前辈所赠的、触手温润的青色“归藏符”。
符箓看似普通,但入手却有一种奇异的沉稳与清凉感,仿佛握着整座“归藏谷”的宁静。竹庐前辈曾说,此符“若遇不可抗之危,或可挡下一次致命攻击,并将你们随机传送至百里之外”,并且“也算是一个信物”。
当时看来,这只是前辈赐予的保命之物与一份人情。但此刻,面对这涉及“幽冥”源头、疑似“圣胎”出世、远超他们目前能力范畴的危机,林翊楠忽然觉得,这枚“归藏符”,或许还有另一重含义。
竹庐前辈让他们“入局”,赐下“信物”,是否意味着,在真正面对这种“局”中的大变故时,可以凭借此符,向他求助,或者至少……获得某种指引?
是直接将情报交给城守府,依靠仙盟势力?还是……先尝试联系这位深不可测、疑似与青云祖师有极深渊源的前辈?
直觉告诉林翊楠,后者可能更为关键。仙盟固然势力庞大,但反应需要时间,且未必能立刻理解“幽冥”的真正威胁。而竹庐前辈,显然对此有着更深的认识。
“不,先不去城守府。”林翊楠做出了决定。他拿起“归藏符”,将一丝极其精纯、混合了自身“剑魄”气息与“剑种”感应的灵力,缓缓注入其中,同时凝聚神念,将关于黑风山之行的所见所感,尤其是“圣胎”气息、幽泉身份、岩壁剑印,以及“剑种”的感应,清晰地在心中默念,试图与这符箓建立联系。
他不知道这符箓是否有传讯之能,也不知道竹庐前辈能否感应到,但这是他目前唯一能想到的、直接与那位前辈沟通的方式。
灵力与神念注入,那看似普通的青色竹符,果然有了反应!符身之上,那些原本几不可见的天然竹纹,竟然依次亮起了极其微弱的淡金色光芒,光芒流转,构成了一副玄奥的、仿佛与整个“归藏谷”地脉相连的微型阵图。一股清新、宁静、却又隐含着无限深邃的意蕴,自符中散发出来。
有戏!林翊楠精神一振,继续维持着灵力与神念的输送。
然而,片刻之后,竹符上的光芒缓缓收敛,恢复原状,并未有其他异象发生,也未有神念回馈。
失败了?林翊楠眉头微皱。是距离太远?还是方法不对?又或者,竹庐前辈并不愿回应?
就在他心中微沉,准备另做打算时——
“嗡……”
他识海深处,那枚与他魂魄相连的暗金色“剑种”,竟然毫无征兆地,自行轻轻震颤了一下!随即,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与“归藏谷”中那种涤荡心神的力量同源的温和意念,顺着“剑种”与他的联系,缓缓流入了他的心神之中。
那并非声音,也非图像,而是一种直抵心灵的意念传递,带着竹庐前辈那特有的平静、淡然,以及一丝了然。
“黑风山……‘血肉圣胎’……果然,他们忍不住了。”
“你做得不错,能伤那‘幽泉’,并引动残存的‘封魔剑印’,已是意外之喜。”
“此‘圣胎’,非自然孕育,乃是以邪法聚集此地积年瘴气、血煞、亡魂怨念,辅以某种‘幽冥’高阶存在的分魂或本源印记,强行催生的‘伪圣’。其目的,一为在此界钉下一枚‘锚点’,二为试探此地修行界反应,三……或为接引更深层次的东西。”
竹庐前辈的意念平静地分析着,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但字里行间透出的信息,却让林翊楠心头剧震。锚点?试探?接引?这“圣胎”背后,竟有如此深远的图谋!
“其成形在即,威能约在金丹巅峰至元婴初期之间,但因是强行催生,基础不稳,且受你引动的‘封魔剑印’残力干扰,苏醒过程出现紊乱,此时正是其最为暴躁、也最为脆弱之时。”
“云琅仙盟得知消息,必会派人前来,但其主力距此甚远,短时间内能调动的力量,最多一两位金丹,未必能稳妥处置。一旦‘圣胎’完全苏醒,或被其背后之人以秘法接引逃脱,后患无穷。”
“故,此事,需在其彻底成形、仙盟大军到来之前,解决。”
解决?林翊楠心中苦笑。以他和苏婉现在的状态,加上一个金丹初期的幽泉在旁虎视眈眈(虽受伤败走,但未必不会卷土重来),如何解决一个接近元婴层次的“圣胎”?
似乎是感应到了他的想法,竹庐前辈的意念继续传来,依旧平静无波:
“‘剑种’既已与你相融,对‘幽冥’污秽有天然克制。那岩壁之上的‘封魔剑印’,虽已残破,但其核心‘封魔剑意’未绝,与‘天刑’剑道同出一源。你可借助‘剑种’,以自身‘剑魄’为引,沟通、激发那残存剑印的最后力量。”
“此举有二用:一,可进一步扰乱、压制‘圣胎’,为仙盟来人争取时间;二,若运用得当,或可引动剑印残力,对‘圣胎’造成根本性的创伤,甚至……将其彻底封印或净化。”
“当然,此事危险。‘圣胎’临死反扑,威能恐怖。那‘幽泉’亦是变数。仙盟来人是敌是友,何时能至,亦未可知。”
“如何抉择,在你。”
“若决意一行,可将此间事,告知城守府,言明‘圣胎’危害与脆弱时机,请其速派精锐前往黑风山主峰东侧谷地。你可先行一步,前往那岩壁剑印处,做好准备。”
“此符之力,尚余一次。危急时刻,或可护你一次。”
意念到此,缓缓消散,再无后续。
林翊楠缓缓睁开眼,手中“归藏符”的光芒已彻底隐去,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但他知道,那不是幻觉。竹庐前辈的指引,清晰而明确,也将危险与责任,一并摆在了他的面前。
“前辈?”苏婉见他神色变幻,忍不住出声。
林翊楠将竹庐前辈的意念传递,简略告知了苏婉。
苏婉听后,沉默片刻,道:“前辈是想让我们,做那破局的关键一手,在仙盟力量介入前,尽可能削弱甚至重创‘圣胎’?”
“是。”林翊楠点头,“前辈认为,此事拖延不得,必须在其完全成形前动手。而能沟通、激发那‘封魔剑印’残力的,目前看来,只有我这身负‘剑种’与‘剑魄’之人。”
“可是,这太危险了!那‘圣胎’接近元婴,即便处于混乱脆弱期,也绝非金丹可比。何况还有幽泉……”苏婉眼中满是担忧。
“我知道。”林翊楠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渐渐亮起的天色,以及远方黑风山模糊的轮廓。“但前辈说得对,此事拖延不得。一旦‘圣胎’彻底出世或被接引走,危害更大。而且……这或许就是竹庐前辈所说的‘棋局’。我们既然入了局,有些棋子,该动的时候,就必须动。”
他转身,看向苏婉,目光坚定:“苏姑娘,此事风险极大,你不必……”
“前辈去哪,我便去哪。”苏婉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同样坚定,“我或许帮不上大忙,但至少可以为你护法,应对幽泉或其他突发状况。而且,我的水木灵力,对净化、安抚气息也有些作用。”
林翊楠看着她清澈而坚定的眼眸,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也不再矫情。
“好。那我们就分头行动。你立刻去城守府,将我们掌握的情报(隐去竹庐前辈部分)告知,重点强调‘圣胎’的威胁、目前其因剑印干扰而脆弱的时机,以及主峰东侧谷地的具体位置。请他们务必速派精锐前往,最好有金丹修士带队。”
“那你呢?”
“我先行一步,去那岩壁剑印处准备。若仙盟来人够快,我们里应外合,把握更大。若他们来得晚……我便按前辈所言,尝试激发剑印。”林翊楠道,“你放心,我有‘归藏符’在身,关键时刻可保一命。”
苏婉知道这是最合理的安排,虽然心中担忧,也不再犹豫。“好!前辈千万小心,若事不可为,定要以保全自身为先!”
“我明白。”林翊楠点头,取出一些灵石和疗伤丹药交给苏婉,“打点用。事不宜迟,我们立刻动身。”
两人不再耽搁,迅速离开客栈,在门口分开。苏婉径直朝着城中心气势最恢宏的“城守府”方向而去。而林翊楠则再次收敛气息,朝着城门方向快步走去,他需要尽快出城,重返黑风山。
就在林翊楠刚刚走到城门附近时,他识海中的“剑种”,再次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悸动!这次,不是对“幽冥”污秽的感应,也不是对同源剑印的呼唤,而是一种……对某种极其遥远、却又同根同源、充满了浩然正气与凌云剑意的存在的……“共鸣”?
这感觉一闪而逝,如同错觉。
林翊楠脚步微顿,眉头紧锁。这是什么?难道东华大陆,还有其他与青云祖师、与“天刑”剑道同源的存在?还是说……
他摇摇头,压下心中疑惑。眼下,解决黑风山的危机才是首要。
不再犹豫,他快步穿过城门,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再次向着那笼罩在血色阴霾中的黑风山,疾驰而去。
而在青石城中心,城守府内。
接到苏婉紧急求见、并呈上记录着惊人情报的传讯符后,一位身着官袍、面容威严的筑基后期修士(青石城副城主)脸色骤变,不敢怠慢,立刻启动了最高级别的传讯阵法,将消息以最快速度,发往了云琅仙盟设在数千里外的一处重要分舵。
消息中,重点强调了“疑似元婴层次邪物”、“孕育关键时刻”、“有同道修士已前往干扰并求援”等关键信息。
仙盟分舵接到消息,同样震动。一位坐镇分舵的金丹中期长老立刻下令,调集分舵内两位金丹初期执事、十余名筑基精锐,乘坐最快的飞行法器,全速赶往青石城!同时,将此事作为紧急军情,上报给仙盟总部。
一场由林翊楠与苏婉引发的、关乎黑风山乃至青石城安危的风波,已然惊动了云琅仙盟这台庞大的机器。而风暴的中心,林翊楠正独自一人,再次逼近那孕育着恐怖“圣胎”的死亡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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