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你是怎么救的我？

她朝着前方走了不知多久，走到天快要完全暗下来，才终于看见了一点火星。

硝烟的气味跟着风围绕在她身边，零星的火光点燃沉寂的心。

“终于，找到了。”

林晓加快脚步向前狂奔，她还能隐约看到有人围着篝火走动，大家都坐在一起休息，欣喜冲破了内心，脚下也跟着生了风。

可当她靠近后发现这哪里是战士们休息的烛火，而是……

“这……不，不要，不可能！”

一具具尸体被堆放在一起，熊熊烈火在他们身上燃烧，倒映的影子围在她身边跳着舞，急促的火花都争先恐后的靠近她。

林晓看着周围的景象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这么多人的尸体，这场战争，还有活人吗？

她双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嘴，看着前方用士兵身体照耀的路，抬腿沉重的踏了过去。

—

走到星光尽头后是一处高地，低下头朝下面望去发现下面聚集着密密麻麻的黑点。

因为太暗她看不清，这些黑点都在朝着前方无规律的快速移动着，好像在追逐着什么。

抬眼朝着最前面望去，夜中唯一的一抹白在狂奔，拼命的躲避着身后想要吞没自己的黑暗。

林晓伸着头想要看清，但脚下一滑直接掉了下去。

“哎呦！”

她吃痛的揉着自己的屁股，又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嘴，好在周围没有人。

就当她拍了拍身下的灰站起来时，周围一道微不可察的呼吸声让她愣在了原地。

“谁？”

一道低沉的男音从黑暗里传来，林晓猛的回头，便看见傅筠之蜷缩在角落里，神色紧张的盯着自己。

“左，武卫？”

林晓欣喜的叫出声，快步向前。

听到她声音的傅筠之一愣，不敢相信她居然会来到了这里。

“林姑娘，你为何会来到这里？这里很，咳咳，危险！”

“左武卫你先别激动！你伤的太重了！”

林晓蹲下身替他查看了一下伤口，这一看让她的手直接愣在了半空。

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了，密密麻麻的人脸从皮肤下互相撕咬着，看见她过来都想要冲破障碍抓住她。

“别看，林姑娘。”

傅筠之将自己的身体蜷缩的更加厉害了。

“林姑娘，我已无活路，请快点回城吧。”

“我会在这里撑着等援军赶来告知这里的一切，咳咳！”

林晓缓慢的吞咽了一口口水，她似是明白了为何白扶云会如此坚定的来找他了。

“傅，傅左武卫，你可有见顾夜和云小姐？”

提起这个，只见男人猛的一打哆嗦，头也埋进了臂弯。

“是我没本事，最后苟延残喘的生命居然是云小姐给我的。”

“此话怎讲，他二人在哪？”

林晓心急如焚，突然脑子里闪过刚才在高处看到的场景。

“阿云，她，替我引开了土匪。”

“此次土匪仅仅只想抓我一人而已，是我，是我脑子太笨，居然一开始没搞懂。”

“是我害死了阿云。”

他声音闷闷的，颤抖的厉害，像是在强压下泪意。

“顾，顾兄也在前面。”

林晓还想再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就听见身后又传来一道声音。

“是我。”

她猛地回头看去，是顾夜，他拖着自己的身体强撑的走到林晓面前倒下。

“顾夜！你还好吧？！”

林晓将他扶起，随手一碰便全是鲜血，她让顾夜靠在自己怀里，看着不断削弱的身体不知如何是好。

“左武卫，去救云小姐吧。”

“他都伤成那样了，要怎么救？！”

林晓用手捂着他的伤口，想让他少说两句话，可下一秒。

顾夜抬起一只手，伸向傅筠之，林晓只来得及看见他身上那些人脸顺着他的手爬到了自己身上。

随后顾夜便回原形，身体不断抖动，而傅筠之居然一点事都没有了！

“顾……兄，谢谢。”

他对着顾夜深深的鞠了一躬，随后变成一只白猫，朝着前方快速奔跑。

林晓颤抖的将顾夜抱在怀里，看着气息微弱的黑猫眼眶再次红润。

“你就是，这么治好我的吗？”

“所以你才不想和我说的，对不对？”

一滴滴眼泪砸进黑猫的身体里，但它早已无力气回应。

只有把脸贴近胸口才能察觉那微弱的呼吸。

林晓感觉浑身像是有蚂蚁再爬，露出的皮肤不知是被血染红的还是过敏起来的，她就这么抱着顾夜在黑暗中寻找回去的路。

“傅左武卫，一定要救下云小姐啊。”

—

身体早就已经到达了极限，意识逐渐涣散，林晓感觉自己的身体不受使唤了。

好累，浑身都好疼，好想回家……

扑通！

最终一人一猫还是倒下了。

—

“林娘怎么样了，已经第五日了……”

“不……要吵……”

什么声音？嗡嗡的，好吵。

“唔。”

“林娘！林娘你终于醒了！”

林晓伸了一下懒腰，感觉浑身酸爽，抬起胳膊揉了揉眼睛后才慢慢的睁开。

映入眼帘的便是这群孩子的脸，他们见到林晓醒了脸上都充满了笑容。

“我这是，回来了？”

“好了你们，先出去一下，我们和林姑娘谈谈。”

王勇从外面带着顾夜走了进来，随后一手揪一个把小孩送了出去。

“顾夜……”

她看见顾夜的脸色还是很差，心里一阵担心。

“和我解释一下吧，我想我现在应该可以知道这一切了。”

林晓抓起坐在床边的人的手，语气放缓。

“嗯。”

“土匪进攻长安是想得到一个东西，而那个东西在傅筠之手中。”

“那是相传的一枚玉佩，传说拥有玉佩者可使人起死回生。”

“云小姐得知真相后把令牌抢走了，本就是为了令牌的土匪便一窝蜂去追云小姐了。”

林晓听到这里手猛的抓紧，她看向顾夜的脸，对方一脸认真。

“令牌在傅左武卫手里，你是怎么救的人？”

只见顾夜叹了口气，林晓指的自然是救团子和自己的时候，知道瞒不过她只能再次开口解释。

“因为真令牌一直都在我的身上。”

“这是为了迷惑权臣的把戏，没想到他们真的没看出来。”

“用令牌要付出什么代价？肯定不是说救人就好了吧。”

气氛一瞬间静了下来，顾夜不说话了，林晓也不急，静静的等待着。

王勇在一旁站立难安，几次想要开口都忍住了。

过了很久他才慢慢开口。

“猫有九条命。”

“……”

林晓明白了，她彻底明白了。

令牌只是个幌子，真正能救人的是他自己的命啊。

林晓沉重的点了点头，手因为太过震惊忍不住的发抖，被顾夜紧紧握住。

“云小姐呢，她和傅左武卫也回来了吗？”

突然想起生死不明的二人，她再次抬起头看向顾夜，见他一直不说话又转过头去看王勇。

两人都一脸凝重，她心里一沉。

“没，救下来？”

“不是！”

王勇没忍住反驳，说完他就后悔了，捂住了自己的嘴。

林晓很是火大，这有什么瞒着自己的。

“是没找到。”

顾夜叹了口气接了下去。

“照着云小姐的方向前面是悬崖，援兵赶来后土匪全都围在悬崖边上。”

“所以她肯定是跳下去了，只不过那里地势复杂，还未找到她的……”

剩下的话没说完，但林晓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怎么这么傻，这两人怎么这么傻，你也是，怎么这么傻。”

她抬起自己的另一只手，擦拭着眼泪。

林晓觉得自己就像是个深海，有着流不完的眼泪，任何人靠近自己都会被卷入漩涡里，迷失自我。

“右武卫呢，她……还好吗？”

噔噔！

刚说完，便响起一阵敲门声。

随后右武卫轻轻的打开门走了进来。

“林姑娘，别来无恙。”

“听闻你已经醒来，我便前来看望一下你。”

林晓笑着欢迎，只不过她看到她的身后好像还有一个人影，一直躲着不敢出来。

觉察到她的目光，右武卫转过身露出了身后的人。

“小荣，你也来了呀。”

被喊到的人四处转着脑袋寻找声源。

“嗯嗯！荣儿给姐姐来做饭！荣儿做饭好吃！”

林晓被她的样子逗笑了：“好，那我可要吃好几碗！”

“右武卫，我有几个问题想要问问你，方便吗？”

她看向门口的人，语气平静的问。

“当然。”

林晓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城外我救下的，被感染的百姓，最后会怎么样？”

“知道顾夜是怎么救的我后就在想了，如果能简单医治好，他也不会用那种方法。”

被问到这种问题的右武卫浑身一僵，她没想到林晓居然会这么聪明。

“林姑娘，聪明的人活的总是很痛苦的，什么都不知道才能更洒脱。”

她上前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恢复正常的街道，林晓看不见她什么表情，但她似乎懂了。

“没有治好的方法？”

“你做的很好了，林姑娘，你替他们减少了很多痛苦。”

也对，这种像人面疫但又像丧尸的病毒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有解决方法。

她在心里自嘲的想着，对现在的一切感到了深深的无力。

“我做的，真的是正确的吗，如果我早知道救不好，多留一点草药给士兵们……”

“不要怀疑自己，你做的就是正确的，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命数，他们在最后时刻能记住你的温柔便是值得的！”

顾夜上前抱住愣神的林晓，一下一下的顺着她的背，轻声安慰道。

林晓回抱住他，头靠在肩膀上失声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