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褪去，晨光熹微。“客云来”后院在鸟鸣中苏醒，昨夜的暧昧与悸动仿佛被悄然封存，却又在慕容离的心底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她起得比往常更早，在院中练了一套剑法，试图用熟悉的招式驱散脑海中那些纷乱的思绪，将注意力重新拉回到即将到来的正事上。
早膳过后，颜迟将所有人召集到了正厅。周福早已备好了一副简易的沙盘，上面粗略勾勒出玄天宗及其周边山脉、城镇的地形。
颜迟立于沙盘前，虽面色仍带些许苍白，但那双桃花眼已恢复了往日的清亮与锐利，周身散发着运筹帷幄的沉稳气度。慕容离站在她身侧，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她的身影，昨夜那慌乱的心跳似乎又隐隐作响，但她强迫自己凝神静听。
“玄天宗如今外松内紧，护山大阵虽未完全开启，但明暗哨卡遍布，尤其是后山禁地以及可能关押重要人物的区域，守卫必然森严。”颜迟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她纤细的手指在沙盘上指点，将听风楼探查到的几处关键明哨与推测的暗哨位置一一标出。
“强攻不可取，唯有智取。”她抬起眼，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慕容离身上，带着一种审视与考量，却又隐含信任，“我与慕容离，负责潜入。”
此言一出，颜颜立刻瞪大了眼睛，似乎想说什么，被身旁的唐棠轻轻按住了手臂。司徒霆虽面色依旧凝重，但也微微颔首，表示同意。显然，在众人心中，颜迟的决定自有其道理。
“如何潜入？”慕容离问出了关键。她并非畏惧，只是需要清晰的计划。
颜迟唇角微勾，露出一丝成竹在胸的笑意，手指在沙盘上代表玄天宗山门的位置画了个圈：“利用他们每月一次对外招收杂役弟子的机会。此时人员流动最大，鱼龙混杂，是混进去的最佳时机。”她顿了顿，看向慕容离，眼神中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在勾勒某种图景的光芒，“我们需要一个合理的身份。”
“身份？”慕容离隐约猜到了什么。
“嗯。”颜迟点头，开始详细阐述她的计划，“我们伪装成一对散修姐妹。家乡遭了灾祸，前来投靠玄天宗，寻求庇护，兼谋个前程。”她指了指自己，“姐姐，体弱，但略通医术，可申请去药圃或丹房帮忙，便于我们观察药材流动，或许能发现与那‘蚀灵香’相关的线索。”接着，她的手指转向慕容离，“妹妹，年纪虽小，却有几分修炼根骨，渴望拜入仙门，即便从杂役做起也心甘情愿。这个身份，既能解释你身上可能被探查到的灵力波动，也符合常理。”
这个身份设定可谓巧妙。慕容离不得不佩服颜迟思虑之周详。散修姐妹相依为命，投靠大宗门是常见选择。姐姐懂医，妹妹有资质，一个安排去药圃，一个做杂役，合情合理，且能接触到宗门的不同层面。
“接应方面，”颜迟的目光转向颜颜、唐棠和司徒霆，“你们三人留在外围。颜颜，你伤势未愈，但与听风楼的联络不能断，周福会协助你。唐棠，你精通药理和易容，负责为我们准备必要的药物和伪装用品，并在外围随时准备接应救治。司徒长老，您经验丰富，坐镇中枢，统筹外围策应，若有不测，需您决断。”
分工明确，各司其职。颜颜虽然有些不情愿不能跟着进去，但也知道这是最合理的安排，撅着嘴点了点头。唐棠沉默颔首，司徒霆则沉声道：“宗主放心，外围交给我们。”
这时，颜迟从袖中取出一个看似普通的锦囊，递给了颜颜，神色是少有的郑重：“颜颜，收好。若我们进入后第十日，仍未通过特定渠道传出代表安全的信号，或者，你接到了我以最高紧急等级发出的传讯，立刻打开此囊，不得有误，严格按照其中计划行事。”
颜颜接过锦囊，感受到其中的分量，也收敛了玩闹的神色，郑重地将其贴身收好：“师姐放心，我记住了。”
“联络方式，”颜迟又取出几样东西，“这是听风楼特制的隐息符，能最大程度隐藏我们的灵力波动，避免被巡查法器察觉。这是子母传讯玉，子玉我们带入，母玉留在外面。非紧急情况，不得动用，以免能量波动被探测到。此外，我们约定一套简单的暗号系统，用于日常传递基本信息……”
颜迟条分缕析，将计划的每一个环节，可能遇到的每一种情况以及应对方案都细细道来，其心思之缜密，算计之深远，让慕容离再次深刻感受到这位看似慵懒随性的女子，在谋划布局时是何等的可怕与可靠。
然而，随着计划的清晰，慕容离心中的一个担忧也越来越明显。她看着颜迟依旧不算红润的脸色，想起她体内未清的余毒，终于忍不住，在颜迟暂时停顿的间隙，低声开口，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关切：“你的伤……还有体内的毒，潜入之后恐有劳顿颠簸，万一……”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潜入玄天宗，无异于龙潭虎穴，任何一点身体状况的波动都可能带来致命的危险。
颜迟闻言，转眸看向她，那双桃花眼中非但没有凝重，反而流转着一种近乎狡黠的、灵动而自信的光彩，仿佛即将进行的不是一场危机四伏的潜入，而是一场有趣的游戏。她微微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却又笃定无比：“一点小毒，不碍事。况且，动脑子的事，靠的是这里，”她伸出纤长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动作优雅又带着几分戏谑，“又不是靠蛮力。”
她顿了顿，目光在慕容离脸上停留，那眼神似乎看穿了她所有的担忧，然后，唇角弯起一个极好看的弧度，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明显的调侃，却又奇异地混合着依赖：“再说，不是还有你保护我吗，小慕容？”
这突如其来的话语，如同羽毛轻轻搔过心尖。慕容离猛地一怔，对上颜迟那含笑的、仿佛蕴藏着星光的眼眸，只觉得脸颊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热。颜迟这话本是带着戏谑的调侃，或许还有几分试探，但听在慕容离耳中，却瞬间点燃了她心底某种强烈的责任感与守护欲。
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挺直了脊背，清亮的眼眸中闪烁着坚定无比的光芒，郑重地、近乎宣誓般地点头：“嗯！我一定会保护好你！”那模样，像极了接到最重要任务的忠诚护卫，浑身的弦都绷紧了。
颜迟看着她这瞬间斗志昂扬、认真得有些可爱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漾开层层涟漪。她心想：这小丫头，果然吃这套。单纯又好骗，真是……有趣得很。
计划既定，众人便分头准备。唐棠开始调配伪装用的药水，准备易容材料；颜颜去与周福核对听风楼最新的情报；司徒霆则开始研究沙盘，规划外围策应的路线和据点。
慕容离被颜迟拉着，开始熟悉她们的新身份——来自南方某个遭了洪灾的小城镇的姐妹，姐姐叫“颜青”，妹妹叫“慕容晓”。她们需要熟记虚构的家乡背景、逃亡路线、以及彼此之间的“童年趣事”，以确保在任何盘问下都能对答如流。
“记住，我们现在是相依为命的姐妹，”颜迟坐在窗边的软榻上，一边翻阅着周福找来的、关于她们“家乡”风土人情的杂记，一边对正在努力记忆细节的慕容离说道，“神态、动作、彼此之间的称呼，都要自然。尤其是你，小慕容，你现在是个依赖姐姐、又有点小倔强的妹妹，眼神不要太锐利，放松些。”
慕容离努力调整着自己的状态，尝试着用更柔和、更依赖的眼神去看颜迟。当她唤出那声“姐姐”时，声音微微有些不自然的滞涩，却让颜迟眼底掠过一丝满意的光。
“对，就是这样，”颜迟放下书卷，忽然凑近了些，伸出手，轻轻将慕容离鬓边一缕不听话的碎发别到耳后，动作自然而亲昵，带着姐姐对妹妹的呵护，“我的‘妹妹’，以后就要靠你多照顾了。”
那微凉的指尖擦过耳廓，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慕容离的身体瞬间僵住，心跳猛地漏了一拍，随即又疯狂地鼓噪起来。她看着近在咫尺的颜迟，对方身上淡淡的、混合了药香与一丝冷冽的气息萦绕在鼻尖，让她头晕目眩。
“姐……姐姐……”她几乎是嗫嚅着再次唤了一声，这一次，却带上了几分真实的慌乱与无措。
颜迟似乎很满意她这样的反应，轻笑一声，重新坐直了身体，仿佛刚才那个撩人心弦的动作再寻常不过。“好了，继续吧。我们来对一对，如果被问到为什么想来玄天宗，你怎么说？”
接下来的时间，慕容离就在这种时而紧张、时而恍惚的状态中度过。颜迟时而严肃地考校她身份细节，时而又会突然做出一些亲昵的、逾越“前辈与晚辈”界限的小动作，让她心绪不宁。
直到夜幕再次降临，所有的准备工作基本就绪。
慕容离回到暂住的房间，看着镜中已经被唐棠用药水略微调整了肤色、显得更质朴几分的面容，心情复杂。她即将以一个新的身份，和颜迟一起，踏入未知的险境。危险固然令人警惕，但那种与颜迟并肩、并且被她“依赖”着的感觉，却像一簇小小的火苗，在她心底燃烧，带来一种奇异的暖意与勇气。
她抚摸着腰间悬挂的、看似普通的子母传讯玉的子玉，脑海中回响着颜迟那句“不是还有你保护我吗”。
保护她……
这个词，像一颗种子，在她心中扎根、发芽。不再仅仅是出于对前辈的敬重，对盟友的责任，似乎……还掺杂了一些别的，更为私密、更为炽热的情感。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镜中的自己，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无论前路如何，无论她心中那模糊的认知最终将指向何方，此刻，她只有一个明确的目标——护她周全，助她达成所愿。
玄天宗，龙潭虎穴，她慕容离，便陪她闯上一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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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潜入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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