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牙预付了60积分，闻可然脱掉脏衣服洗澡，洗澡途中才发现，这旅馆竟不提供洗发水和沐浴露，只有一块未拆封，拇指大的香皂，还要1积分！
闻可然气笑，就差空气收费了。
哪怕赶着时间洗，依旧花了不少时间。
没办法，头发里藏的沙土太难清洗干净。
好在最后洗完还剩五分钟，留着后面用。
身体舒服了，人也会神清气爽。
闻可然能感觉到脑子里那根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以及随即而来的难以抵挡的困意和饿意。
无论是吃还是睡，都要把头发吹干了再说。
闻可然走到洗漱台前，随手擦了把镜子上的水汽，里面露出一张苍白无血色的脸来，加上湿漉漉的头发搭在肩后，颇有几分水鬼的风采。
镜子中的人惨笑了一下，这一路实在太不容易了。
似想到什么，她凑近镜子，仔细打量，这具身体是她的，可脸上偶尔长的痘痘以及痘印全没了，不仅如此，皮肤也变得更加白皙细腻，甚至下颌线都更清楚明晰了。
眼睛。
闻可然捂上自己的眼睛，右眼视野瞬间消失。逃命时，怪物随着吼声喷射出的液体溅入了她的眼睛，灼烧剧痛尚且能忍受，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以及她绝对瞎了的想法让她恐惧无比。
现在回想起来，这种无助绝望的感觉依旧残留在身体里。闻可然微微启唇，望着镜子里完好无损的自己，劫后余生的喜悦刚升起，却被脑海突然闪过的身影冲散。
收回思绪，闻可然花了1积分吹干头发，换上新买的衣服。
上衣衣领像衬衣，但胸膛那一块是斜襟，靠近心脏处的衣料里似乎还藏着什么，摸上去有些硬。衣袖又似衬衣，有扣子，可折叠，做了点缀，绣有绿色的花朵。下身是一条长到脚腕处的深绿色裤裙，垂坠感十足，兼具美貌和方便。加上一双带有五厘米后跟的黑色皮鞋，一套下来，不仅合身，还十分漂亮！
简直就是未来世界的新中式。
闻可然在镜子前多看了两眼，打着哈欠出了卫生间。现在哪怕会饿死，或怪物即将袭来，也抵挡不了她要去见周公的决心。
走到单人床前，闻可然坐下脱掉鞋子，骤然瘫了下去，直接昏睡了过去。这一觉睡得昏天暗地，梦里全是支离破碎的片段。她在逃，在怕，在疼，在哭，整宿都不得安宁。
好在睡到后半夜，梦魇折腾够了，还了她一个好梦。
然而好梦不长，突然一道清晰无比的女声直入大脑意识深处。
——积分！
闻可然吓得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心脏突突狂跳。
遭了！
她只打算住一晚，不会睡过头了吧！
慌忙抬起手，点了下械机，还好，时间显示她只睡了15个小时，不算睡过头。
加上她出门买衣服以及洗澡的时间，离退房还有1个小时左右。这旅馆虽坑人，却实打实给住客一整天的住宿时长。而这个世界的一天，是十八个小时。
闻可然掀开被子，穿上鞋，上厕所，洗漱，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没打算真把时间待满了再离开。
她还好多事要做！
退房走出旅馆，外面霓虹闪烁，天又黑了？
闻可然没有多想，只以为这是天变短，自己睡太久的缘故。
饿了。
先吃点。
然而第三城餐饮业似乎并不发达，闻可然找了好久，才终于看见一家小馆子。走进去看了眼菜单，简直就是天价！
也不知道是什么食材，竟贵到上百积分一份！闻可然默默退出小馆子，过了两秒，又默默掉头回去。
历经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活着到这个鬼地方，她难道就不配吃一顿饱饭吗！
吃！再贵也吃！又不是给不起！
“我家也卖营养剂，要不来一瓶？”坐在角落的老板注意到闻可然的纠结，突然出声提醒。
闻可然一愣，营养剂？几乎大多数科幻电影小说都会提一嘴的高科技产品？
“多少？”
她下意识问出口，随即心生悲哀。
穷人是这样的，买东西前首先关心的不是喜欢不喜欢，而是这东西买不买得起，值不值得这么多钱。
“有5、10、15和20的，你要哪种？”老板从桌子下拿出4瓶像急支糖浆的绿色小瓶子，小瓶子颜色由深到浅。
闻可然盯着四个小瓶子，不敢问都有什么区别，只道:“都要了。”
价格比菜单上的划算太多，全拿下就当补偿自己了。
老板抬头，意外地看了闻可然一眼。
不理会老板奇怪的眼神，闻可然付了积分，拿起营养剂转身就走，正当她要踏出门店时，老板却突然喊住了她。
闻可然顿住脚步，疑惑回头，就见老板隐在阴影中，提醒道:“客人，营养剂最好喝了再走。”
什么意思？
闻可然皱眉，疑惑升起，还来不及问出口，就莫名感觉到有好几道灼热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准确来说，落在她装在口袋里的营养剂上。
而这目光，来自门外。
饶是她再迟钝，也回过神来，明白这东西带出去恐怕会招来麻烦。
她从口袋里掏出四瓶营养剂，选了颜色最深的一瓶打开，一口喝了干净，味道虽然不好喝，但也不难喝，像白粥，却暖胃。
“老板，你这提供暂存服务吗？”
一瓶下去她已经饱得不能再饱了，再喝一瓶谁知道会不会被撑死。反正这东西她不可能带出去，谁知道带出去会发生什么。
“可以提供，2积分，存一天，一小时，一分，一秒都是2积分。”
这个吃人的鬼地方，什么都要钱！
无奈，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闻可然走到老板前，故意侧身，露出自己把营养剂还给老板的动作，门外几道贪婪的目光适才带着愤怒和不甘缓缓收回。
不怀好意的目光散去，闻可然忍不住松了一口气，转了积分想走，却不料，老板又连忙喊住了她。
“营养剂拿走，不想死就拿走！”老板把替她保管的三只营养剂又拿了出来，像烫手山芋般，立马塞到她怀里。
闻可然一脸茫然，下意识接住了营养剂。
老板鼓着眼睛瞪她:“保管费不退！营养剂给你就当两清！”
闻可然没见过这么阴晴不定的老板，开门做生意竟出尔反尔，毫无诚信可言！不过，到底是什么让他突然转变了态度？
闻可然喝下营养剂后，思路清晰顺畅了许多。被这般对待她的第一反应并非动怒，而是暗自琢磨老板态度骤然转变的缘由。
她立在原地，缓缓调匀呼吸。
老板身上那股焦灼又藏着恐惧的气息扑面而来，与此同时，门外深处还隐隐浮动着一缕极难察觉的气息——阴鸷、冰冷，如同毒蛇锁定猎物时的凝视。
鸡皮疙瘩瞬间爬上手臂，闻可然若有所思地看了老板一眼，老板避开她的视线，只是用手驱逐她赶紧离开。
外面空气死一般沉寂，闻可然伫立两秒，转身离开。盯上她的人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在黑暗中如影随形。
闻可然离开了大道，加快步伐，在复杂的小巷乱走一通，不敢回头。虽听不见对方的脚步声，但闻可然知道，那人离她越来越近！
前方就是岔路口，不能等了！
闻可然吐出一口气，当即推倒靠在墙上的杂物，不管不顾，拔腿就跑！
杂物倒地的声音瞬间打破两人间的“默契”，藏在黑暗中的人眼神一凛，一道黑影从他脚下快速延伸，无视倒在地上的人为障碍，直朝闻可然左转的方向追去。
黑影的速度很快，追上人不过几秒钟的事。
然而，黑影在转弯后却骤然停下，任由闻可然逃跑的衣角消失在视野范围。
只见肮脏幽静的小巷地面上，三瓶深浅不一的小绿瓶躺在那里，泛着淡淡的光芒。
黑影将东西裹在其中，原路返回。
拐角处，身形瘦长的男人拿着手里的营养剂，消失在原地。
这边，闻可然感觉到背后那股粘稠的视线终于消失，双腿忍不住慢了下来，手扶墙壁大口喘气。
好在赌对了。
这人的目标是营养剂，老板肯定知道，所以才会那么说，幸亏她听出来，不然现在人还活没活着，就不确定了。
闻可然缓了一会儿，不敢逗留，连忙顺着光线出了小巷，来到明亮的街道。街道还算热闹，她左右看了两眼，顺着人流，淹没在人群中。
*
第三城无尽夜，是一座看不见太阳的城池。这里的人习惯行走于黑暗，似乎没有作为生物对日光的正常需求。
闻可然作为旧人类，还被乌托邦世界养尊处优地供养过，两个星期不见太阳，已是她的极限。她要疯了，骨头要抑郁了！
当然，最让她受不了的是，花了一万多积分，办了杂七杂八手续，最后租下用来做生意的门店完全白费！
她盘下第三城"繁华区"的门店时，特意挑了个人流量最大的街口。她咬牙付了一万积分，又花两天把店铺打扫干净，信心满满地等着客人上门。然而三天过去，别说客人进门，连探头张望的人都没有一个。
直到第四天，她隔壁店铺卖武器的老板看她可怜，才忍不住告诉她："认栽吧，这片是'银手'的地盘，E级治愈系，谁敢越界找你看病？"
闻可然当时就愣在原地。原来在第三城，治愈系异能者的规矩跟□□占地盘没两样——每条街、每个区，都有专属的"医者"划界而治。退一万步说，就算没有这个规矩，她一个F级，又哪里比得上E级受欢迎。
被坑了。
当时中介说得天花乱坠，还说自己身体要是哪里有个好歹，绝对来照顾她生意，谁承想……
是她掉以轻心了。以为有手艺，办好了手续，就能开门营业，却不料连最基本的"规矩"都没摸清。
现在手里积分一天比一天少，加上没有阳光的照射，她只能打起外出做任务，顺便晒晒太阳的主意。
她盼着来个厉害点的队伍，接了个不太凶险，但必须带个治愈系的任务，然后城中“唯三”的治愈系地头蛇，一个出城了、一个闭关了、一个眼高于顶懒得接，刚好留给她捡漏。
闻可然双手交叉握拳，双眸紧闭，一脸虔诚，搁自己店门口正许愿时，一道黑影忽然压下来，严严实实挡住了她那每天电费5积分、她都快供不起的霓虹灯。
感受到灯影的明灭，闻可然立马睁开了眼睛，只见一个戴着黑色兜帽，身形瘦高，散发着仿若死亡气息的男人站在她面前，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来者不善！
闻可然心头一紧。
难道是那E级治愈系异能者的手下来找麻烦了？
她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只要退进店里，就能触发第三城的店主保护机制，至少人身安全有保障……大概。
闻可然不敢肯定，毕竟违反规则的人也不是没有。
男人将闻可然的动作纳入眼底，明白她是在害怕他，于是放下兜帽，露出一张苍白消瘦的脸。良久，嘴唇翕动，多年不用的嗓音沙哑得不成样子：“看病。”
闻可然瞪大眼睛:“什么？”
找她看病？
不怕死吗？得罪E级治愈系异能者，以及他背后庞大的拥护者。
“看病，跟我走。”男人嗓音沙哑粗粝，但吐字异常清晰且迅速。
闻可然听明白了，这男人还有点急。
她没有犹豫，当即就往外走，关门锁门一气呵成。
男人显然没料到她连目的地都不问，直接就要跟他走，不由得愣在原地。
闻可然回头，眼神催促：愣着干嘛？带路啊。
见闻可然这般坦然无畏，男人顿了顿，才迈开步伐在前带路："……跟紧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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