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家一直都是在源市居住,源市环内独栋别墅,
家里书香世家,到晏诚揽这开始从商,骨子里的任性天生便有,
晏诚揽教养的闺女,给吃给喝给玩,
大约是他厌恶那虚伪的书香气,从商后赚利巨额,对女儿也娇惯。
晏晴便是在这种环境下长大,恃宠而骄,她二十岁便出国留学,
骨子里的娇惯任性是抑不住的,小时候便被外公外婆订了娃娃亲,
偏得晏晴与父亲一样,反骨也是遗传的,厌恶书香,执意在外留学想要经商,
以至于,国外邂逅,恰好隋正言也于同年留学,
恰好,他们相信‘一见钟情’,更何况,是酒后的‘一见钟情’。
不久后便有了隋景,可好景不长,性格不合的人,再一见钟情也是没有用的。
分手后隋景一直跟着隋正言生活,不夸张地说,隋景小时候像个小拖油瓶,跟在一个单身爸爸身后,
后来,再长大些,隋景就自己在家,等着父亲回家,他害怕自己成为真正的拖油瓶,毕竟街坊总是在背后这么说。
隋景跟着晏晴生活了一年,准确的来说,是晏晴的母亲,隋景的外婆。
隋景两岁半的时候父母便离了婚,隋正言回国后便自己一个人带着他,
再长大些时,晏晴突然要与他争孩子的抚养权,
隋正言当时忙得不可开交,生意也多了起来,
只得先将孩子送回晏家,等一切处理好了再把孩子接回来。
十一岁那一年,隋景意识到自己真正成了一个拖油瓶,当然,是外婆亲口说的,更是责骂。
隋景从小就很乖,来晏家也是如此。
他甚至早就习惯了寄人篱下的滋味,所以才会在江颂熙家如此小心翼翼。
说是隋景的外婆,可郑静却不认这个外孙,刚来的时候就没给过好脸色,甚至将人当仆人来待。
后来隋景在声声责骂中读懂了他的母亲。
晏晴在国外与人分开后便不断地找寻寄托,可法国的那次邂逅,再也没有那种感觉,人,总有一种本性。
心中的恶魔在作祟,父亲越是催着回家,晏晴便越是与人作对,
她找到父亲约定好的对象将在国外的事告诉了他,潇洒离去,
回家后见到自己的儿子,陪了他三个月。
终究是母亲,隋景很喜欢和他母亲待在一起,即使是短短的三个月,却在隋景心里记了很久很久很久。
晏晴不适合做母亲,她还是会向往心中的自由,不论是男人,抑或是孩子,
她从不会因此停下自己的步伐。只不过走的时候丢下了一切,包括隋景。
隋景在外婆家,有晏晴的疼爱。可当晏晴丢下一切出国,
郑静便开始将错误归结到一个孩子身上。
“野种,不是你,你母亲也不会变成这样。”
“拖油瓶,你妈都毁在你手里。”
“……”
儿时的隋景在十一岁这年得到恶毒的咒骂,可笑的是,咒骂来自自己的亲外婆。
幸运的是,第二年,初春某天,池边捞鱼那天遇到了江颂熙。
在别墅里,隋景只有阴沉,只有谩骂,只有被侮辱,他得空跑出来。
一个男孩在小湖边趴着捞鱼,他亲眼看到那小男孩掉进湖里,
江颂熙水性不好,可他也不大喊求助,只是拼命挣扎。
隋景见状跳下水,将人捞起来。幸好无碍,江颂熙睁眼,浑身湿透,他看着隋景**的样子,没有说谢。
而是起身气汹汹的往推他那人身边走,
那架势,像是要把人也推下去。隋景自觉好意,将人拉回,却得到一个凶狠的眼神。
“干嘛拦我?”江颂熙生气地说。
“有危险的。”隋景好声好气。
池塘边,只剩两个湿漉漉的孩子,隋景还伸着手给人拧衣角的水,“你妈妈会生气的。”
“我没母亲。”江颂熙眼睛湿漉漉的,不出意外,应该是刚刚淹的。
“那你爸爸会生气的。”隋景噎了下,出声道。
“他走了。”江颂熙抬手,示意远处奔驰而去的迈巴赫。
“……”隋景沉默着拧水,这人挺难沟通。
江家和隋家是世交,江眠淮和隋正言也是从小一起长大,
该说不说,巧的是,隋正言出国不久后,江眠淮便也有了自己的孩子,虽然是,酒后乱性。
江眠淮是花心之人,可世家大族,他也不会胡闹,当然,酒吧那次纯属意外,喝得太多,自此以后,江眠淮从来都不会宿醉在外。
他只当自己多了个继承人,孩子麻烦,养一个就够。
江眠淮这次来也是为了隋景的事,可惜郑静实在不讲理,不管他说什么就是将人往出赶。
其实江眠淮也没受过这委屈,在老婆子的骂骂咧咧下摔门而出,
初为人父,居然也真也不记得自己这儿子。
隋景悄摸摸把人领回家,小屋子潮湿阴暗,更是没有一盏灯,只有一扇窗户外透进的微弱月光。
江颂熙乖乖跟在人身后进了屋,
外面有人喊隋景,江颂熙便看着他,“嘘”隋景示意他安静。
后来外面的骂骂咧咧声就变大了些,就快连门都隔不住,门被拉开,隋景手上端着小盆子走进来。
是一个馒头,他看不太清,盆子里像是白菜。
隋景举到人面前,“快吃,饿了吧。”
江颂熙移开眼,“不吃。”
“会饿的。”
江颂熙摇摇头,“不用,我爸爸等会就来接我。”
“好吧。”隋景靠墙坐在他一旁,认真道:“可他不是走了吗?”
“还会回来的。”江颂熙也认真道。
“这样。”隋景自顾自说着,“我爸爸也会来的。”
深夜,江颂熙还是拿起那半块馒头来,吃掉了。
隋景白天便出去,每次回来都脏兮兮的,晚上就和江颂熙待在一起。
这样反复了好几天,江颂熙受不了这阴暗的房间,环境让他有些不适。
两个小孩窝在床上,都下意识盯着窗外微弱的夜光看。
“你爸爸怎么还没来?”隋景问。
“快来了。”
隋景认真道:“我爸爸也是。”
再后来,江眠淮真的来接他走了,他将在水里泡坏了的电子手表递给隋景,
小孩身上实在没什么东西,他离开时,盯着隋景,片刻,“谢谢。”
潮湿的屋间只剩隋景一个人了,隋景盯着那块电子手表,父亲还会回来吗。
房间唯一的小窗被郑静封上,黑暗的房间,郑静甩门前骂咧的喊叫,都被关在门外,隋景颤抖着蜷缩成一团。
那夜尽梦,梦里,前些日子郑静招来的陈昱眠,
那个孤儿院的孩子,浑身是伤,追着他讨,可他明明什么错都没犯,怨恨一个人,能找一万种理由来刺人。
家里有人来,隋景的日子便不会好过。
先前的陈昱眠,那时郑静会从心理上折磨人,她会挑刺,挑隋景的刺,怪在陈昱眠身上,
那时的陈昱眠没有什么背景,只是孤儿院的孩子,
被关到屋子里,没饭吃,没水喝,还会被打,陈昱眠会在屋内求着隋景帮他。
隋景没做错什么,但他还是苦苦央求外婆,不要这样,他愿意自己受罚。
再后来,陈离说是那孩子的哥哥,把陈昱眠带走,走之前,他脸上的泪痕还没干透,
隋景像个罪人,跟在人身后,陈昱眠停下步子,转身看着隋景,
“对不起。”隋景声音很小,可他却听得清楚,转头恶狠狠瞪了他一眼便跟着离开了。
隋景很害怕很害怕,害怕没朋友,害怕被孤立。
江颂熙走时,江眠淮逮到机会来晏家发泄,郑静也知道这件事,便将窗子都钉死,让人别有别的想法,只有他妈妈回来,他才可能好好活着。
病态的心理折磨着隋景很长时间,一直到现在。
隋正言一年后终于来晏家将人接走,走出院门那刻,他听到母亲去世的消息,是当时在国外飞机失事。
隋景不敢转头,他眼里含着泪,手上还紧紧握着那块已经修好了的电子手表,钉死的窗户,终究没有照进一丝光亮,
隋景在想,野种,灾星,拖油瓶,好像都是真的。
直到隋正言生意出了问题,将人带回江家,再次遇到江颂熙。
隋景不敢面对,不仅是江颂熙,更是那可怕的大半年,晏家别墅里,现在的房间,透不进一丝夜色,想让秘密深藏心底,
可偏偏江家的少爷,要将那血淋淋的伤挖开,他想要根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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