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近九点,白天营业的木屋咖啡店罕见的还亮着灯。
店里只有两个人,江颂熙已经把小程打发走了。两人面面相觑。
“……你是老板?”隋景脸颊还泛着红,但不影响他此时一脸的难以置信。
坐在桌子对面的江颂熙嗯了一声。
隋景觉得自己受到了欺骗,刚刚看烟花的喜悦都被盖过去,“你在哄我吗?”
江颂熙一脸无辜,“没,确实逃课来这。”
“……”
“烟花不好看吗?”
隋景被人牵着鼻子走,“好看。”
江颂熙装模做样低头看了眼腕表,“该回家了。”
“……嗯。”隋景不和他计较,主要怕郑叔等着急了。
把店关好后,郑叔已经开车来到店门口,两人坐上车。
一般路上两人都不怎么交流,尤其是熟人在的场合,郑叔开口打破这寂静,
“小熙怎么突然想到上这咖啡店来了?”
“嗯,过来打理打理。”江颂熙倚着后座回答。
店是她姑姑给他的,只不过还没成年,所以暂由小程接管,可江颂熙对这湖边的咖啡店格外上心。
他姑姑离开的仓促,那时候江颂熙还小,江眠淮也只是顾着公司的一堆破事,
为了争块地产得罪了不少人,雨后去野生公园的采摘的路上,他姑姑开车带着她,但人也是在那场车祸中走的。
江颂熙从小就孤身一人,没母亲,父亲从小也不怎么管,只有江眠汝偶尔回来会带人出去玩,
江颂熙从小没落过一滴泪,磕到碰到不哭,掉进湖水不哭,却在只见过几面的姑姑葬礼上落泪。
好像是姑姑教给他,什么是爱。
郑叔沉默半晌,张口“有时间打理打理也是好的。”
江眠淮从来不在乎这些,连司机郑叔也知道,那好像是他唯一的精神寄托。
少年的乌托邦,江颂熙将它埋在湖面的咖啡店。
月隐入云,两人回了别墅,暗暗的夜色,
江颂熙半牵着隋景,两人就这样并肩走着,回别墅。
槐园江家别墅的二层房间还亮着,听见门响,江眠淮出了屋子,站在二层扶梯口。
两人正准备换鞋,刚好和人迎面。
隋景还在心惊前一秒才放开的手,站在江颂熙身后,看着楼上的江眠淮,礼貌叫人“江叔叔。”
江眠淮眉头皱着,但也没给人冷场,点点头应了声。
江颂熙换好鞋,刚进门就看到他父亲,可始终没开口,只是沉默着换鞋。
隋景看着楼上的江眠淮,他正盯着江颂熙,眉头还蹙着,父子俩这神态还真是相似。
他正想开口提醒一下江颂熙,耳边便传来声音。
江颂熙把家居拖鞋放在他面前,“愣着干嘛,换鞋。”眼睛始终盯着隋景,像是毫不在意楼上。
见隋景还愣着不动,江颂熙便伸手要给人换,
隋景见状猛地俯下身,偏偏这个节骨眼还出糗,用力过猛下巴撞上了江颂熙的额头,一瞬间吃痛,还是忍着痛,
骨节分明的手抚上来,隋景弯着腰,下意识捉住江颂熙的手腕,小声拒绝“别……”
江颂熙不解,蹙着眉,但也不肯放手。
两人僵持半秒。
“江颂熙,”江眠淮出声,脸上没挂什么表情,
他声音沉着“来我书房。”转身回了房间。
隋景忙起身,催促着“快点吧,江叔叔叫你。”
江颂熙慢慢直起身,盯着隋景,执着的蹭了蹭隋景下巴,“你急你去。”
隋景“……”
江颂熙不说话,就在一旁等着,格外执拗,最后还是等隋景换好鞋两人才一起上了楼。
卧室在三层,隋景便看了看江颂熙,想起那天的他额间的伤,
书房半敞着,微弱的灯光打在拐角处的楼梯口,江颂熙停住步子,等着人先往上走。
隋景也跟着停下,回过身,动作很缓,抬手轻碰了下江颂熙的额头,
漆暗的夜,有微光透着,他声音很轻“快好了。”
江颂熙知道,他说的是额间的伤。
“嗯。”他点点头,“我知道。”
小时候,父亲总是忙着出差应酬,隋景捡到了只流浪猫,它伤得很重,隋景便会每天悉心的照料小猫,
慢慢地,有了感情,当两个孤独的灵魂相遇,不觉依偎着,灵魂的碎片缓缓凑整,
他不懂为什么,明明每天都把自己最好的给猫吃,
没过多久,它又变得恹恹的,直到隋景再回家发现阳台上的猫一动不动,已经死了。
那天晚上,暴雨很大,隋景很害怕,可他坚持打着伞把猫埋在了小区的树下,
流浪猫,终究落了个流浪的归宿。
后来,隋景再也不敢收养路边的流浪猫,从心底害怕,悲剧重演。
不得已,在晏家别墅附近的湖中,隋景恍惚中收养了只不乖的流浪猫,不过值得庆幸的是,
小猫有主人,猫,也没有那么不乖。
再后来,隋景发现,小猫是有伤的,好像不止身上,可这猫很倔强,不愿露出。
二层只有书房的灯还亮着,江眠淮站在落地窗前,江颂熙推门进来,
“什么时候出国?”
“不去了。”
江眠淮回过头,脸上的沧桑在柔和灯光下尤为明显,
江颂熙顿了顿,好像很久没和父亲这样单独待着了,语气缓了些,
“遇安挺好的,留下来不错。”
江眠淮脸色沉了下去,严肃道“机票,手续都办好了,下周就走。”
没有一次谈话是愉快的。
“我说过,你可以找新的,我不在意”江颂熙一字一顿,“你也不用管我。”
“离隋景远点。”江眠淮忍着,
“……”
“你当我是瞎的?还是家里摄像头是摆设?”
“不用你管。”
“……”
夜色很深,最后还是不欢而散,父子俩永远都是在争吵,
江颂熙知道,再也回不到小时候,姑姑走之前,家里偶尔坐一起欢谈那时日。
脸上的红印还没消,江颂熙不在乎,他甚至感觉不到痛,心里只是压着一块石头,
石头上刻着“隋正言”的名字,很重,很重。
书房里江眠淮的话,“别仗着你一身臭脾气欺负隋景,他父亲把他交给我,不是为了让我把他儿子培养成同性恋……”
楼上卧室灯还亮着,不过暗了些,江颂熙推门进去。
他确实不在乎身上的伤,其实,早就不痛了,在他看见隋景那刻。
隋景穿着毛绒的睡衣,刚洗完澡,头发还没完全干,他趿着拖鞋走近,眉眼间干净。
在暗光下看清了江颂熙脸上的红印,其实已经淡了许多,
他忍不住蹙眉,一瞬间望见额间淡淡的疤痕,轻声慢步便要擦着人过去,“我去给你拿冰块敷……”
被人蓦地捉住手腕,江颂熙脸上没什么表情,隋景觉得他只是不想自己一个人在这,
出声安抚着“很快回来。”
眸间被月色模糊,隋景看不透江颂熙的情绪,
门吱呀一声猛地关上,人被推着靠在门前,闷哼一声,
他有些恼,眉头蹙下,这人做事总是仗着自己的心情,要开口问,便被咽在喉间。
江颂熙低头吻了上来,是急迫的吻,像是在确认着什么,
舌尖撬开对方齿关急切地吻着,他尝着口中的味道,一手抵着隋景的后颈,迫切的与人接吻。
开始时还在埋怨这人的随心所欲,可江颂熙紧盯着自己那眸色暗沉,无尽的眸间,他却捕捉到一丝难过,
隋景被迫的承受着,急迫要将自己吞噬的吻,双手软软的搭在身前人的腰间,迎合着这个深吻。
江颂熙好像很是受用,将人拉入更深的暗渊中,将其无尽的吞噬着。
窗外滴答落着湿雨,院里的栀子叶被拍打不成模样,屋里又闷又热的,半晌,江颂熙终于把人从怀里放过,
看着隋景眸间染丝湿润,心里莫名有些满足,将人圈着一辈子,也不是不可以。
隋景总觉着今晚的江颂熙有些不对劲,可他又想不了那么多,他脸上的红印,很淡,
但隋景却看得很清楚,只记得要给人冰敷下,免得红肿严重。可江颂熙却没有要让开的意思。
他试图抬手去推江颂熙,江颂熙没有动,只是顺着将他手握住,低头埋在隋景颈间,
动作和刚刚的吻截然不同,极致的温柔,
温热的呼吸扑在隋景心间,心跳止不住的加快,
数十拍后,埋在颈间的江颂熙开口,声音闷闷的,明明没喝酒,
为什么莫名有着醉意?隋景始种想不通。在自己怦然不止的心跳间隙中,他听清了这“醉鬼”的问题,
“我有欺负你吗?”
静谧的夜色,隋景耳间只有江颂熙闷闷的声音,他现在倒是很好欺负的样子。
隋景去捧江颂熙埋在自己颈间的脑袋,
声音柔着“很痒,江颂熙。”
江颂熙弯着腰,抬头与人平视,他总会在某一刻,异常的执着,“我有欺负你?”
隋景看着他的眼眸,难得有一丝委屈,他忍不住逗弄,
“没有,少爷,可以吗?”
江颂熙不理他的茬,再次低头,将脑袋埋在隋景颈间,声音闷闷的,
“你别欺负我。”
“……”隋景不想趁人之危,他抬手去推江颂熙,“很热的,江颂熙。”
“再靠一会儿,很累。”
“很晚了,江颂熙。”
江颂熙闷着声音,慢吞吞抬头,像是自言自语,“只有你欺负我。”
隋景不再和他纠缠,看着他脸上的印子,转身便去拿冰袋给人冷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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