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以辰去的是一家茶楼，据说这里的茶师傅沏茶手艺一绝。
他平时大多时间都在海市，在平城却也有一帮朋友，有些是旧识，有些是新交。
只要你站的够高，不管在哪，也不需要刻意经营，总有人想来和你结交。
他平时来平城，并不太参加这种私下应酬，以前除非必要，他一年不过过来几次。
现在半个月差不多一次，为的是陈与乔。
前二十五年里，他过的清心寡欲，快二十六岁时才在陈与乔身上开的荤，老祖宗说食色性也，确实如此，他确实有些沉湎，并且发现自己欲念强烈。
不过两个人异地，这种频率，在他这个年纪绝对称得上节制。
只是难免来一次就想玩个痛快。
可女人那些时刻的求饶服软，事后的娇不胜力，也是满足男人的一种方式。
直观而又坦诚的夸赞。
陈与乔在床上，娇气的刚刚好。
现在她不方便，他在平城也没什么事做，索性就应了旁人的邀约。
茶馆里环境优美，乐声悦耳，茶博士们更是赏心悦目，一个个穿着旗袍，低眉素手，合着弥漫的茶香别有一番风味。
在座八个人，有三个茶博士，沏的是不同的茶，人也是各有千秋。
纤细古典的，明艳丰满的，知性清冷的。
茶博士们各个都有眼力见儿，虽然在座的都是非富即贵，可是谁是座上宾，谁又是作陪的一目了然。
三道茶汤都是先敬给了周以辰。
郭先培脸上堆着笑：“周总，您尝一尝，哪道合您的胃口？”
白筹言说：“这话说的，品茶又不是吃菜，还合胃口，而且这哪是周总啊，是辰哥。”
白筹言看不惯郭先培那暴发户的样儿，其实自己姿态也好不到哪里去，他比周以辰还大两岁，舔着脸叫哥。
这满屋子里也只有成家合与周以辰是旧相识，也是他组局把周以辰叫了出来。
成家以前和周家住在同一个大院，如今一个往上走一个往下落，从他身边的人也能看得出来，一个个都是上不了台面的货色。
好在周以辰并不计较，或者说，他计不计较旁人根本看不出来。
小时候周以辰不过是寡言了些，如今每次见面都让成家合心惊，他年纪轻轻竟有了几分周老爷子喜怒不形于色的沉稳。只是比起周老爷子气势如山，让人望而生畏，周以辰眉目清隽，气质温润许多。
他坐在那，端起碧螺春尝了一口，其他的并没有碰。
成家合心里松了一口气，到底还是年轻，喜欢什么难免着痕迹，不似周老爷子那般老谋深算。
他就知道，周以辰会选碧螺春。
使了个眼色，那个古典纤细的茶博士，款款起身，坐到了周以辰身边，黑直的长发有意无意间擦过他的手背。
纤纤玉手端着天青色茶壶，给他倒茶，声音清泠泠的帮他讲着碧螺春的由来，哪道该喝哪道又不该喝，用什么样的水冲出来的茶最适合，要用什么茶具最相配。
虽然话不少，可她娓娓道来，像是故人在耳边低语，周以辰侧耳听着，十足耐心。
成家合与人对了个眼色，觉得这事成了。
难得把周以辰约出来一次，他们各自都有所求，可是不能上来就开口。
关系是处出来的，须得一步一步来，虽然心急，他们也不能轻举妄动，仗着老交情把人约出来，若是开了口对方不应，相当于撕破了脸，再也没了下次。
第一次哄的对方高兴了，下一次下下一次再提合作，才算是水到渠成。
吃完茶叙完旧，成家合招呼那位茶博士：“周总有些醉茶，你把他好好送回去。”
茶博士低眉顺眼地应了个是，从衣架上取下周以辰的外套，殷勤地帮他穿上。之后挽上他的胳膊，十足小鸟依人的姿态。
周以辰低头淡淡瞥她一眼，并没推拒。
茶馆就是成家合开的，他乐呵呵地看着自己的兄弟和员工相携离开，等他们身影看不见了，身后有人凑过来问：“成总，这事儿真行吗？您这位小兄弟可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
成家合倨傲地瞥他：“这世上即使有不偷腥的猫，也没有不近女色的男人，只是以前那些人送不到他心坎里罢了，小梁是我一手训练出来的，给他备了这么些时候，没有不成的道理。”
此时小梁挽着周以辰的胳膊坐在了车里。
她心中暗喜，这里的姐妹大都已经被派出去过，成总给的多，来往的都是青年才俊，大家是心甘情愿的，有些姐妹还离了这里，住豪宅开名车让人欣羡。
她其实一直很忐忑，成总一直让她在后面，让她听着录音模仿一个女人说话，一直没放她出来过。
没想到第一次出来，遇到的就是这么个人。
且不说这坐上那么多人对他毕恭毕敬，里面不少还是之前姐妹的金主。
只说这模样气质，就是成总什么也不给她，她也是愿意的。
他低眉看她的时候，她几乎要溺毙在那温润清隽的眼波里。
可上了车没多久，他的气质似乎就发生了变化，目光扫过她就如同看见街边的垃圾，带着锋利的审视，和毫不遮掩的不屑。
小梁微微瑟缩，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她知道这一行并不光彩，可是她还是干净的，她张口却翕动着嘴唇不敢多说什么，因为他眉宇间隐约的阴戾。
周以辰胸口积着怒火。
他并不避讳自己与容雪那段过往，只是有人因此自以为了解他，并且千方百计来算计他，自以为能拿捏他。
这个认知，让他大动肝火。
适才没有发作，是因为知道成家如今艰难，成家合再如何也和他有十几年的交情。
他不愿在其他人面前踩成家合的脸面，并不代表任他们摆布。
“停车。”他开口，黑色轿车停在路边。
“把她送到成家合家里，看着她进去。”他交代。
司机迟疑着问：“......那周总你呢？”
“不用管我。”他拉开车门走了下去。
这里到底是分公司，司机不如他一贯用着的省心。
司机自知失言，不再多说，拉着面色发白的小梁掉头离开了这里。
周以辰站在路边，清俊的眉目，挺拔的身材，不俗的穿着，出众的气质引得不少路上的人看。
几个小女生甚至站在一边，窃窃私语起来。
周以辰向来不关注旁人说什么，站在马路边也跟坐在自己家一样闲适。
一直到线条流畅的黑色轿车在他面前停下，司机下车帮他开了车门。
路人的不由更是侧目，人和豪车一样耀眼。
周以辰回去的时候，陈与乔在等他。
他可以说不让等，她却不可以当真。
低眉顺目帮他脱外套时，闻到他身上的香水味，是时下很流行的一款。
这不是陈与乔身上的味道，她现在用的是香膏，只有几种花的气味。
她心里升起一股子厌烦，男人那二两肉真的就这么忍不住？
她这里不行，立马就去找别人。
她以前看中他干净，现在只觉得他又脏又臭。
可表面上什么都没展露，帮他挂好外套时，他已经换好了鞋子，她引着他走到沙发边，端给他醒酒茶，自己端起剩下的半杯生姜红糖水慢慢喝。
他今天喝的茶，滴酒未沾。
周以辰正要开口，成家合的电话就打了过来，他蹙眉本来不想接，可对方锲而不舍铃声一直响，他最后还是接了起来。
他接电话并没有背着陈与乔，她侧耳听了一会儿，就明白了事情原委。
周以辰原以为三言两语就能说清楚，印象里以前成家合是爽快利落的性格。
不想这次他在电话那边又是伏低做小又是百般纠缠，几乎要负荆请罪。
成家和周家以前都在一个院子，两位老爷子差不多的地位，只是周老爷子敏锐的察觉到了时代的风向，让儿子弃政从商。原本的公子哥儿进了吃人不见血的商场没少受搓磨，好在到底争气，又搭上了春风拼出了一些成绩，后来更是娶了是当时海市某位大亨的女儿，从此南下发展，三十多年才有了如今的规模。
而成家并没有这样的眼光，他们以为那老一套能吃遍天，还背地里嘲笑过周家多此一举，放着康庄大道不走去走那崎岖山路。结果是后来成家合的父亲锒铛入狱，成家一朝落败，现在日子过的确实艰难。
周以辰小时候跟随爷爷在大院里生活过小十年，和成家合就是那时候相识，算是年少玩伴，为着那份情义，他愿意适当拉成家合一把，不然也不会去赴宴。
可是成家合和成家如今就像是饿极的狼，又像是亡命赌徒，做着一夜翻身的美梦。
这样的人太贪太狠，周以辰绝不会与之合作，更遑论他们还用旧事试图算计自己，周以辰本来就是一个凉薄之人，温润只是表象，那点情义早就消磨殆尽，心中唯余厌烦。
可他再厌烦，面上也不显，跟成家合客客气气地通完电话。
成家合说了许多，他时不时回应，可细想起来，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四两拨千斤罢了。
收了线，他给孙特助打电话，淡着声音：“给成家合找些事情做。”
人忙起来，就不会再来烦他。
温润清隽的周以辰，自然做不出拉黑别人的行为，他总是光风霁月高高在上，碍眼的人就当自己离开，不再出现在他的世界。
这才是懂事。
陈与乔看得分明，心底庆幸，亏得他们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若非有意，即使在一个同一个城市生活数十年，也未见得能遇到对方一次。
她之前读过一本科幻小说叫做《折叠城市》，实则她与周以辰也在被折叠的两端。
这样最好，免得分开后不自觉碍了他的眼，得到来自孙特助的特殊照顾。
她垂目思索，不防他已经走到跟前，一手抬起她的下巴，他问：“在想什么？”
知道了前因后果，陈与乔故意噘嘴表示不满：“我刚刚......闻到你身上的香水味了。”
“哦？”周以辰不以为意地轻笑：“吃醋了？”
她抓着他的手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以后不许这样了，你如果再犯，我就......”
“你就怎样？”他饶有兴趣地问。
陈与乔确实没什么可威胁的，最后只憋出来一句：“......我就把你的卡刷爆。”
他胸腔震动，坐在沙发上搂着她笑，笑完了才回一句：“好，期待你把我卡刷爆的那一天。”
陈与乔知道他是愉快的，无论她是陈与乔，或者是容雪，为他吃醋，都会令他愉快。
前提是这醋吃的无关紧要，对方是他并不上心也懒得上手的女人。
换一个人，如果陈与乔敢吃容雪的醋，只怕很难有什么好下场。。
男人有时候也是幼稚而透明的，前提是他觉得你无害，才会把这样的自己展现给你看。
两人互相拥抱，体温互相渗透，想的却是截然不同的事情。
陈与乔觉得他幼稚，周以辰觉得她可心。
果然事情都要自己把控，人也是自己选的才舒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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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碧螺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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