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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我来带走玛格丽特

“我是来接我的玛格丽特,离开的。 ”

宴会厅的鎏金灯火隔绝在厚重实木门外,喧嚣人声、玻璃杯碰撞的清脆响动尽数被阻隔,消散在隔音极好的走廊。

恒温的酒店套房里没有宴会厅那般刻意烘染的暖光,只开了一盏奶白色落地灯,光线柔和淡薄,落得一室安静,也将人心底的褶皱温柔摊开。

虞徽音站在落地窗边,指尖无意识抵着冰凉的落地窗玻璃,目光放空落在楼下远处的城市绵延不断灯光,脑海里还在闪现方才离场的短短几秒。

那一瞬间静得诡异。

她记得自己话音落下的刹那,空气里的暗流几乎要凝成实质。

霍席清浅褐色的眼眸沉沉敛着,视线落在她和裴斯让之间,津腔惯有的温和彻底褪去,周身裹着一层清冷的疏离,指骨始终微紧,克制着没有出声。

姜辞盈端着香槟杯,唇角那抹清浅的笑意挂着,眼底却无半分温度,他慢悠悠转动杯中的酒液,气泡破碎无声,那双通透锐利的眸子直白地落在裴斯让身上,是聪明人之间心照不宣的对峙。

没有人再多说一句多余的话。

直至裴斯让微微侧身,挺拔身形不动声色将她半护在身后,隔绝掉另外两道沉甸甸、各怀心思的视线。

他没有看向针锋相对的两人,全程目光只凝在她身上,嗓音压得很低,低沉磁性,语气是独属于她的纵容:“我带她先走。”

一句简单直白的宣告,没有征询,没有客套。

霍席清喉结轻滚,终究只是淡淡颔首,体面维持着一切刚刚好的分寸,未曾阻拦。

姜辞盈则轻轻晃了晃杯中残酒,唇角弧度更深,漫不经心抬手,做了一个放行的手势,眼底那点玩味的笑意始终未散,像是笃定这场博弈,远没有到此结束。

虞徽音还记得,自己被裴斯让带走时,脚步轻缓又被动。

他并未做出任何逾矩亲昵的动作,只是走在她身侧,刻意放慢步伐迁就她的节奏。

走廊铺着厚实的羊毛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彻底抹去了两人离去的脚步声,也抹去了所有暗藏的情绪痕迹。

那件带着他清冽冷香的披肩还拢在她肩头,布料柔软,余温未散,严严实实地遮住了她方才在宴会厅里紧绷发凉的肩背。

走到电梯口时,她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宴会厅的雕花大门。

隔着门板,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谈笑风生的声响,喧嚣依旧,仿佛方才那场藏在酒杯、称呼与沉默里的暗斗,从未发生过。

擦拭干净的电梯镜面映出两人并肩而立的身影,距离不远不近,恪守着恰到好处的分寸。

镜面里的裴斯让侧脸冷硬利落,下颌线锋利分明,漆黑的眼眸沉沉落着微光,没有多余神色,周身气场清冷疏离,将一切窥探隔绝在外。

电梯缓缓上行,平稳无声,一路直达顶层私密套房。

“在想什么?”

低沉的男声猝然在寂静房间里响起,打断了虞徽音纷乱的思绪。

她缓缓收回贴在玻璃上的指尖,微凉的触感顺着指腹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没有立刻回头,依旧望着窗外成片流淌的城市霓虹,灯火璀璨,却照不进人心深处。

半晌,她才轻声开口,语气平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哑:

“在想,你是怎么做到一句话就把我带走的。”

身后传来布料轻微摩擦的声响,裴斯让缓步向她走近。

男人身上清冷淡漠的木质香缓缓笼罩过来,干净凛冽,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他停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同样望向窗外漫天灯火,没有直白应答,只低声反问:

“不然?留在那里,继续被人拆开过往,放在台面之上把玩?”

他的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可尾音极淡的一丝冷意,却直白泄露了心绪。

虞徽音睫毛轻轻颤了颤。

她清楚,他都看见了。

看见姜辞盈刻意的试探、隐晦的提点,看见那一声玛格丽特落下时,她骤然僵硬的身躯;看见霍席清茫然不解,却执拗落在她身上、带着探究与不悦的目光;看见她藏在平静表象下,无处遁形的狼狈。

姜辞盈太通透,通透得近乎刻薄。他摸清了所有人的软肋,精准拿捏每一个人的心思,他知道玛格丽特是她尘封的旧疤,知道这幅画稿是她不愿提起的过往,更清楚这两个名字背后,锁着她和裴斯让无人知晓的年少秘密。

所以他故意提,故意在所有人面前,轻轻掀开那层蒙尘的薄纱。

“他故意的。”虞徽音轻声开口,语气笃定。

“我知道。”裴斯让应声,语气淡然,仿佛早已看透一切,

“他想看你失态,也想看霍席清介怀。一局博弈,人人都是棋子,唯独他想站在局外旁观。”

虞徽音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披肩细腻的纹路。

这件披肩还残留着他的体温,暖意在微凉的空气里缓缓蔓延。

她低声轻笑一声,笑意浅淡,裹挟着几分无奈:“那你呢?你又是什么?破局的人?”

裴斯让侧过头,漆黑深邃的眼眸精准锁住她的眼眸。

落地灯柔和的光线落在他眉眼间,冲淡了他周身凌厉的冷感,添了几分温柔缱绻。

他静默几秒,一字一句,语速极缓:

“我不是破局的人。”

“我是来接我的玛格丽特,离开舞台的人。”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精准撞进虞徽音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多年前剧院昏暗的舞台、猩红的幕布、凋零的白茶花,还有少年压低的嗓音,瞬间如潮水般席卷重来。

那句刻在记忆深处的承诺,跨越漫漫时光,在此刻与眼前人的话语完美重叠。

我的玛格丽特,永远不用死在舞台上。

她鼻尖微酸,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浅淡的红。

她刻意偏过头,避开他过于直白灼热的目光,不想让他看见自己此刻脆弱的模样。

窗外晚风拂过玻璃,带来一丝微凉,吹散了套房里凝滞的暧昧。

空气安静了几秒,城市的灯火在眼底静静流淌。

裴斯让抬手,动作轻柔克制,指尖轻轻拂过她肩头凌乱的碎发,避开肌肤,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他将她被晚风撩乱的发丝别至耳后,指尖擦过耳廓,温热触感转瞬即逝。

“今晚累不累?”他问。

“有点。”虞徽音坦诚应答,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在此刻终于彻底松懈下来,

“所有人都揣着心思,说话要掂量,进退要分寸,太累了。”

商界博弈、人情拉扯、隐晦试探,一整晚的客套周旋、暗流交锋,早已耗尽了她所有力气。

“那就不用撑着了。”

裴斯让转身,走到一旁的吧台,拿起透明玻璃杯,倒了一杯温度适宜的白水,没有加冰,没有烈酒,只有最纯粹的温润。

他将水杯递到她手中,杯壁温热,熨帖着她微凉的指尖。

“酒是给局上人喝的。”他垂眸看着她,眼底盛满不加掩饰的偏爱,“你不用陪他们逢场作戏。”

虞徽音握着温热的水杯,指尖暖意蔓延,顺着血脉淌进心底。

她仰头看向面前的男人,灯光落在他分明的眉眼上,温柔又克制。

她忽然轻声问:“裴斯让,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今晚宴会厅不会太平?”

他没有否认,坦然颔首,语气平淡:“徐江钢铁与新能源资质尘埃落定,两局平手,他们总要找一个平衡点宣泄试探。”

所以他来了。

没有巧合。

也不是因为她

虞徽音低头抿了一口温水,清甜暖意顺着喉咙滑下,抚平了心底所有慌乱酸涩。

她拢紧身上的披肩,轻声开口,语气柔软:“那现在呢?棋局还在继续吗?”

裴斯让望向远处无边的夜色,眸色深沉,语气笃定:“棋局从未结束。但今晚,我带你离场。”

夜色沉沉,晚风穿过高楼缝隙,无声掠过落地窗。

落地灯下,两人安静并肩而立,隔绝了外面所有资本交锋、人心算计的喧嚣,是独属于他们的片刻安宁。

虞徽音看着身侧沉静温柔的男人,忽然彻底明白。

姜辞盈执棋,步步为营,冷眼旁观所有人的挣扎;霍席清守局,温润藏锋,执着守住自己的分寸与占有;

唯独裴斯让,是意外,是破局者。

就像阿尔芒

永远,护住他的玛格丽特。

寂静未持续多久,门外响起两声轻而克制的叩门声。

节奏缓慢,分寸得体,带着一种熟稔的随意。

裴斯让眼皮微抬,没有诧异,像是早就料到这个人会来。

虞徽音指尖一顿,下意识抬眼看向房门。

门外,姜辞盈的声音清清淡淡透进来,没有丝毫压迫,随和又松弛:“不打扰你们,我说两句话就走。”

语气坦荡,坦然得不像是深夜闯入他人私密套房。

裴斯让缓步走去开门。

门推开一瞬,走廊冷光落进来,恰好衬得姜辞盈一身清隽干净。

他没有晚宴上那点玩味的锋芒,眉眼清淡温和,少了商场博弈的冷锐,只剩下故人相见的随意。

“猜到你会上来。”裴斯让侧过身子,默许他进门,语气平淡自然,没有敌意。

姜辞盈顺手带上门,隔绝走廊动静,轻声笑了一下:“你今晚护得太紧,我在下面再多留,反倒惹人闲话。不如上来,光明正大说两句。”

他步履从容走进客厅,目光轻轻落在窗边虞徽音身上,眼神干净,不再像方才宴会上那样带着刻意试探的锋利,只剩礼貌温和的打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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