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靳家,从根上就不在普通人的规则里。 ”
一个人的意气风发和家族底蕴,是能从他的身上窥见一二的。
很显然,靳贇昌就是这样一个人。
为什么这么说。
虞徽音的父亲虞不平是靳贇昌的学长,虞徽音一手好字和文采,就少不了虞不平的影响。
虞不平也是少年得志,一路顺风顺水的读过来的,一直读到津平警院,一毕业面临的抉择是,留在省会城市,还是回去建设家乡。
已经比同期人好太多了,可是虞不平还在市公安伏案写材料,靳贇昌已经做到了决策层。
那年,虞徽音初二,刚刚三开头年纪的靳贇昌,已经做到了平调宏城市经济开发新区,任职管委会的执法局部门要职。
年纪轻轻身居高位,真可谓官运一路亨通,旁人望尘莫及。
为什么虞徽音知道的这么清楚?
当然是虞徽音目睹了现场啊。
那是反省的第三天,靳贇昌来学校给靳绥庭请假,反省嘛,在哪里反省,都是一样的。顺便给虞徽音也带走了。
靳贇昌的车是沉稳低调的黑色公务轿车,车内安静宽敞,冷气微凉。司机自觉隔绝后座所有对话,全程不抬眼、不多言。
陆绥庭挨着车窗闭目养神,一身少年清冷桀骜,不掺和大人之间的闲谈。
虞徽音拘谨地坐在另一侧,指尖轻轻蜷着,不敢随意乱动,却把两人对话一字不落地听进心里。
虞不平特意等在了半路接应,两车短暂停靠路边,两个人在车外寒暄。
虞不平笑着打趣:“贇昌啊,你年纪轻轻爬到这个位置,多少人盯着眼红,家里长辈早就着急了吧。”
靳贇昌微微颔首,语气平淡从容,听不出喜怒:
“上级领导特意关照,安排了几场见面,推脱不掉。”
虞徽音隔着车窗微微一怔。
她第一次知道,原来身居高位、少年得志如靳贇昌,连婚恋婚事,都身不由己。
旁人只羡他平步青云、年少掌权,一路顺风顺水仕途坦荡,没人知道,风光背后,连感情都成了人情往来、官场周旋的筹码。
所谓相亲,哪里是寻常男女相看姻缘,分明是圈子默认的软联姻、软相亲。
利益捆绑,一场场饭局见面,看似闲谈喝茶,实则步步权衡。
虞不平轻叹一声,了然于心:“都是这样,你这个岗位,圈子敏感,一举一动都受人瞩目。
女方与你身份匹配,领导特意撮合,你不好驳面子。”
“我明白分寸。”靳贇昌声音低沉,目光掠过车内安静的陆绥庭,又淡淡落在虞徽音身上,转瞬收回,
“应付场面而已,走走过场,不会当真。”
他说话极克制,体面又疏离,不见半分期待,也没有半分抗拒。
于他而言,这场安排好的软相亲,不过是仕途必经的人情世故,一场无关真心的应酬。
虞不平无奈摇头:“你性子太稳,什么都自己扛。绥庭还小,你要是成家安稳下来,旁人也不会总拿家事做文章。”
车内的陆绥庭缓缓睁开眼。
少年眼底瞬间褪去所有温柔狡黠,蒙上一层冷冽的寒意。
他比谁都清楚。
哥哥风光无限的仕途,每一步都踩着人情束缚。
这场突如其来的相亲联姻,看似长辈关照、领导厚爱,实则是用婚姻绑定他,牵制他,拿捏他在新区执法口的权力。
虞徽音心脏轻轻一颤。
她忽然懂得了很多事。
为什么靳贇昌永远沉稳克制、疏离淡漠,凡事步步算计、滴水不漏;
为什么陆绥庭桀骜叛逆,不肯安分,事事布局,早早学会自保;
为什么他们兄弟二人,一个身居高位身不由己,一个年少轻狂肆意妄为。
光鲜耀眼的少年得志,从来都不是全然幸运。
靳贇昌和虞不平聊完收尾,转身拉开车门坐回后座。
车内气氛瞬间安静下来。
他看向神色低垂的虞徽音,语气温和了几分:“吓到了?大人之间的事情,不用放在心上。”
虞徽音轻轻摇头,小声开口:“靳叔叔,你不想去,也一定要去吗?”
一句话,天真直白,戳破了所有体面伪装。
靳贇昌沉默片刻,缓缓轻笑一声,眼底难得染上几分疲惫。
“身在其位,身不由己。”
一旁陆绥庭忽然冷冷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刺骨的执拗:
“谁也别想用婚事绑住你。”
靳贇昌没斥责他,只是淡淡道:
“好好读书,别掺和这些。”
车重新缓缓开动,驶离安静的街道。
窗外日光漫漫,少年陆绥庭望着窗外,眼底暗潮翻涌。
“大不了我就去找老爷子。”
他早就暗下决心。
他绝不会让靳贇昌,用一场不情愿的联姻,委屈自己一生。
“靳绥庭,管好你自己。”
而坐在一旁的虞徽音,忽然莫名心慌,她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灯火昏暗,裴斯让替虞徽音整理好被子,在岛台和姜辞盈闲谈。
“靳贇昌真是狠人,到现在未婚还能一路官运亨通。”姜辞盈唏嘘。
裴斯让倒了两杯温水,指尖轻轻摩挲杯壁,语气低沉又清醒:
“不是狠,是清醒。身居他那个位置,婚姻就是枷锁,联姻就是把柄。
一旦成家,一举一动都受人牵制。他不婚,才没人能拿捏他。”
姜辞盈微微一怔,随即了然点头。
旁人只看见靳贇昌年少扶摇直上,三十出头便坐镇新区要害部门,平步青云无人能及,风光碾压一众同期后辈,连虞不平这种警院出身、根基扎实的学长,都远远落在身后。
却没人看懂,他孤身一人、无牵无挂,才是最大的底牌。
“可上面一直盯着啊,领导软相亲一场接着一场轮番安排,他次次应付,次次不落情面,却从来不肯真正定下。”
姜辞盈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惊叹,“换旁人早就妥协了,安稳仕途、强强联合,多划算。
只有他,硬生生周旋这么多年,滴水不漏。”
“他不敢。”
裴斯让望向卧室方向,隔着朦胧灯光,安静躺着的虞徽音眉眼柔和,字迹风骨像极了虞不平,骨子里却藏着和靳家如出一辙的冷静通透。
“靳绥庭是他唯一的软肋,也是他拼命护住的人。
一旦联姻,对方家族一定会借着靳绥庭做文章,拿捏兄弟二人。
靳贇昌这辈子,宁可辜负所有人情,也绝不会让他的宝贝弟弟卷入派系纷争。”
姜辞盈轻叹:“所以那些相亲,真就一个心动的都没有?”
“不光如此。”
裴斯让声音压得更低,眼底掠过一丝看透世事的微凉,“你以为他这份远超常人的隐忍、克制、步步筹谋是天生?靳家兄弟,从来就不是普通人。”
姜辞盈猛地抬眼:“什么意思?他家里……”
“外界只知靳贇昌年少得志、独自照顾着弟弟,就真当他是白手起家、孤身打拼。”
裴斯让唇角淡抿,字字清晰,“没人敢提他家老爷子是何人。”
“靳贇昌的清醒,不是后天学的,是刻在骨里的家教。
他太清楚派系拉扯、联姻捆绑、人情刀刃能毁了一个家、一代人。
父辈吃过的亏、踩过的死局,他一步都不敢再踏。”
“他不婚、不站队、不授人以柄,不是谨慎,是传承。”
“靳绥庭看似桀骜肆意、爱布局算计,也根本不是普通少年心性,是从小耳濡目染,骨子里流着一样的棋路。”
裴斯让收回目光,语气沉静收尾:
“靳家,从根上就不在普通人的规则里。
未婚,无妻无子,清正无隙,查无可查,攻无可攻。
他是在用最孤最干净的活法,护住他弟弟,也守住靳家最后一点安稳。”
闻言,姜辞盈不禁咋舌。
她指尖捏着冰凉的玻璃杯,视线下意识飘向卧室熟睡的少女,压低嗓音继续追问,语气里藏不住的好奇:
“那虞小姐和靳贇昌有什么?”
裴斯让垂眸看着杯底沉淀的清水,沉默两秒,淡淡吐出一段尘封的旧事。
“不是靳贇昌,是靳绥庭。”
姜辞盈一愣。
“那年,徽音刚上初二,发育晚,还没长开,就活泼一个小姑娘,写字画画都随虞不平,干净又端正。”
裴斯让语气平缓,像是在叙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往事,
“那年靳家兄弟刚落定宏城,靳贇昌忙着站稳脚跟,没人管束陆绥庭。
靳绥庭性子冷,不爱说话,看人眼光毒辣又直白,偏偏第一次见到虞徽音,就盯上了。”
“盯上?”
“是一眼相中。”裴斯让纠正,措辞冷静克制,
“那时候的靳绥庭比现在还要偏执霸道,直白得吓人。
他跟靳贇昌提,想要把虞徽音接到靳家,给他当童养媳。”
姜辞盈瞳孔微缩,倒抽一口冷气:“他那时候才多大?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靳家的孩子,从来不能用普通小孩衡量。”裴斯让轻笑一声,笑意寒凉,
“他分得清什么是想要,什么是执念。他看得出来虞徽音干净、纯粹,是浑浊圈子里少见的纯白,所以他想要攥在自己手里。”
“那虞家……答应了?”
“怎么可能。”
裴斯让语气骤然沉了几分,字字利落:
“虞不平最是清楚靳家的水有多深,清楚那兄弟二人骨子里刻着的算计与冷硬。
他明白,一旦让女儿踏入靳家大门,往后便是一辈子困在看不见的棋局里。”
“所以虞家狠狠回绝了,没有半点商量余地。”
“回绝得很难看。”
裴斯让补充道,
“虞不平私下找过靳贇昌,师兄对后辈,没有客套委婉,直白划清界限。”
姜辞盈听得心头发紧:“那靳贇昌呢?他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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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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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少年得志从不是幸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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