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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有些爱,仅仅是一场精密的权衡。

虞徽音不是不懂爱,只是太会看人。

容稚颜目光落在她清淡冷淡的侧脸上,静静等着她的回答。

海风拂过,吹散酒气,虞徽音指尖轻轻摩挲冰凉的铝制罐身,语气平淡得近乎寡淡,听不出半分留恋,也没有丝毫怨怼。

“我和他分开,没什么波澜。”

她停顿一秒,眸光落向远处翻涌的暗色海浪,语气轻得像一阵晚风:“我从一开始,就没有多喜欢过他。只是不讨厌,也谈不上心动。”

“他是典型的寒门贵子,一路靠自己拼命往上爬,心思重,目的性太强。”

当初追求她,从不是小心翼翼的偏爱,而是一场声势浩大、人尽皆知的起哄。

校园里起哄造势、人前温柔体贴,所有人都看见他对虞徽音百般迁就、万般上心,人人夸赞他上进专一,把他捧成最深情的那一个。

可只有虞徽音清楚,热闹表象之下,全是精打细算的权衡。

他自尊心极强,又极度渴望虞徽音的认可,可她于他而言,更像是一块光鲜亮丽、能给他铺路的跳板。

在外人看不见的地方,两人相处的开销、日常礼物、出行住宿,几乎大半都是虞徽音在承担。

他习惯在外塑造体面深情的人设,习惯把温柔摆在明面上,却从不愿在物质上为她多付出半分。

他舍不得花钱,舍不得投入,把所有大方体贴都演给旁人看。

他要的从来不是虞徽音这个人,而是拥有虞徽音之后,能得到的体面、人脉、阶层捷径。

“他太清楚自己想要什么。”虞徽音淡淡扯了下唇角,笑意很浅,带着一丝清冷通透,“野心写在骨子里,理智清醒,步步为营。谈恋爱对他来说,也是一场投资。”

“我不讨厌穷人,也不介意出身。我介意的是,他把感情算计得太明白。”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里多了几分自嘲的冷意:“情人节那天,他只给我转了214块,转头就说自己键盘坏了要换,朝我要他室友同款两千多的键盘,可他连游戏都不打。知道我有点小钱,容女士也不拦着我谈恋爱,生日前旁敲侧击了好几次,说看上了一块五位数的手表。我直接卡着他生日去了上海,跟我哥他们小聚,连个消息都没回。”

“后来他也没闹,只在朋友面前装大度,说‘她可能忙忘了,没关系’,转头就有人来跟我打抱不平,说我太冷淡、太伤人。”

她抬眼看向远处的海,语气轻得像风:

“他知道我和你走得近,好几次半开玩笑地说,‘你舅舅那车看着真有面儿,要是能借我开两天,干什么都方便’,话里话外,是想借我的的人脉和你的车,出去撑场面。”

“一边想蹭我的资源,一边又转头pua我。说女孩子不要总买那些华而不实的奢侈品,要学会过日子,要为我们的未来攒钱。可他自己呢,连一杯奶茶钱都要我抢着付,我买包的钱他心疼,却心安理得地花着我的钱请兄弟吃饭。”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更可笑的事,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自嘲的弧度:“有次他看见我脖子上戴着容女士送的梵克雅宝,旁敲侧击了好几天,说‘这东西又不能当饭吃,不如卖了给我买套好点的阿玛尼西服,以后找工作谈客户,体面点,也是为了我们的将来’。”

“我没理他,他就趁我不注意,偷偷翻我包,拿走了我那只用了很久的框刻托特包,转头就卖了。卖的钱,他倒是没自己花,给我买了个最新款的平板,还跟别人说,‘音音就是太念旧,旧东西舍不得扔,我帮她处理了,换个实用的多好’。”

虞徽音说到这里,语气里终于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他算得可清楚了。卖了我的包,既能落个‘体贴男友’的名声,又能让我没法发作——毕竟他‘给我买了东西’,我要是生气,反倒显得我不懂事、太物质。”

“从头到尾,他都没把我当成一个平等的人来尊重。他眼里的我,不过是个家境优渥、好拿捏、能给他提供资源和体面的跳板。我买包是‘浪费钱’,他拿我的东西去变现,却是‘为了我们的未来’。”

她轻轻晃了晃手里的酒,易拉罐碰撞发出轻响,像是一声叹息:“这种把戏,我懒得陪他演了。”

她侧过头,看向容稚颜,眼底终于有了一点真实的温度,却依旧带着几分冷意:“他要的从来不是我,是我能带给他的体面、捷径和不用努力就能到手的生活。我不是扶贫的恋爱脑,也不是他用来镀金的跳板。”

她不需要别人刻意演出来的深情,更不需要一场处处权衡利弊的恋爱。高志杰的喜欢廉价又功利,热闹、虚伪、漂亮,唯独没有真心。

“后来我看清了,就及时止损。”

简简单单一句话,轻描淡写,便是十六个月的过往。

容稚颜安静听完,指尖无意识捏紧酒瓶。夜色遮住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暗沉,他偏头看向身旁淡漠清冷的女孩。

她看似温柔安静,实则清醒冷硬,爱恨分明,从来不会被廉价的感动和热闹的告白困住。

他忽然明白——

虞徽音不是不懂爱,只是太会看人。

容稚颜尝试挑一个轻松点的话题,“高志杰之前的那个,叫什么来着?”

虞徽音抿了抿唇开口,“霍席清。”

她的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名字,连多余的情绪都没有。

容稚颜哦了一声,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冰凉的啤酒罐,“那个……上德的金城分公司负责人?比你大八岁的学长?”

“嗯。”虞徽音应了一声,目光落在远处翻涌的浪尖上,如数家珍。“这段感情维持了十二个月零八天。”

十二个月零八天,不多不少,她记得清清楚楚。

那时候她刚上大二,霍席清因为手里一个大案子办砸了,被上德总部下沉到金城,负责组建新的分公司。

为了招兵买马,霍席清那段时间几乎泡在了金城几所顶尖高校里,宣讲会、行业沙龙、校企合作项目,只要能接触到优质学生的场合,他一个都没落下。

那时候的他,褪去了总部的光鲜,带着一身被下放的沉郁与不甘,却依旧保持着精英的体面。

西装永远熨帖,衬衫袖口一丝不苟,说话时温和又有距离感,举手投足都是成熟男人的魅力,在一群青涩的学生里,格外扎眼。

而虞徽音,就是在他牵头的一场国贸专业校企合作项目里,被他一眼挑中的。

当时项目分组,他是企业方的负责人,需要从大二的学生里挑几个核心成员。

虞徽音提交的方案逻辑清晰,数据扎实,连格式都挑不出错,霍席清翻到她的报告时,指尖顿了顿,抬头点了她的名字:“那个叫虞徽音的,来我这组。”

她那时候刚上大二,在一群叽叽喳喳的学生里不算起眼,却偏偏被他选中,成了项目里唯一的大二成员,跟着他和几个大三的学长学姐一起做方案。

项目推进的日子里,他手把手带她:教她怎么写专业的商业分析,教她怎么跟甲方沟通,教她怎么在一堆数据里找出关键问题。

他会在她熬夜改方案时,把一杯热美式放在她桌角;会在她被别的组员质疑时,不动声色地帮她说话;会在她第一次独立完成汇报后,在台下冲她比了个“OK”的手势。

他的温柔是精准的、克制的,却又恰到好处地落在了一个刚接触职场的大二女生心上。

她以为是偏爱,后来才懂,他不过是在挑一个好用、懂事、又能给他带来成就感的“苗子”。

他对她的好,更像是一场精准的投资——她聪明、肯努力、又听话,是个趁手的工具。只是随手递给她的一点暖意,她就好用的要命。

他来这里,是为了有一张更亮眼的成绩单,而她,只是他在这一年里,顺手经营的一段插曲。

他对她好,是真的好,可他的人生规划里,从来没有金城,更没有她。

他的目标自始至终都很明确,而她,只是他重整旗鼓路上,一个短暂停靠的站点。

“他是个很厉害的人。”虞徽音轻轻扯了扯唇角,语气里没什么波澜,“目标明确,也很会给别人留体面。”

只是他霍席清的人生蓝图里,从来没有给她虞徽音留过位置。

他的温柔是真的,没那么爱也是真的。

十二个月零八天,是她大二那年,认真又清醒的一段感情。

晚潮一遍遍拍打礁石,潮湿咸涩的海风裹着夜里微凉的寒气,吹乱她柔软的黑发。

虞徽音垂眸望着手里凝满水珠的酒罐,眼底干净澄澈,无悲无喜。

她向来擅长复盘每一段落幕的感情,不会沉溺伤感,不会自我内耗,只会冷静剖开每一份真心与假意。

她清楚自己天生敏感通透,太容易看透人心深处的**、算计与权衡,旁人看不清的虚伪温柔、刻意讨好,在她眼里从来无所遁形。

她见过功利的试探,见过精准的拿捏,见过带着目的的温柔,也正因见识过太多虚假,才愈发懂得纯粹赤诚有多难得。

她从不痛恨前任,只是彻底看淡,那些人教会她分辨人心,也让她愈发笃定,自己绝不要一段将就、算计、不平等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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