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
林小满闭目感应了片刻,青芜昨夜赠予的那朵灵花正缓缓弥补着他的魂体消耗,让他不必依赖司长安的灵炁也能维持实体,但若是他想,也可以随时散去身形,回归灵体。
“我回鼎里去,现在寅时初,你再睡会儿,今天还有不少事呢。”话音未落,他的手腕被轻轻握住。
司长安的手指不算用力,只是虚虚环着。
“昨夜在浮白居是你第一次用饭。而现在是你累了第一次休息。”
“先睡觉。”
说完这句话,司长安自去屋内角落寻了一只蒲团放在离床最远的墙角,背对着床盘膝坐下,寒泉剑横置于膝上。宽大的玄青衣摆垂落地面,玉带在昏暗里泛着温润的光。
林小满看着他的背影。
片刻后,林小满走到床边坐下。床板有些硬,他伸手按了按褥子,不算厚实。枕头里填的是荞麦壳,摸上去沙沙作响。
他打了个哈欠。
窗外偶尔传来远处巷弄里更夫敲梆的余音,一下,两下,渐渐远了。屋内静下来后,能听见司长安清浅均匀的呼吸声——他在调息,但刻意放慢了节奏,像是怕打扰什么。
林小满躺下来,扯过被子盖到胸口。
临渊城的水脉染魔,雪澜部出了什么事,为什么鲛绡从织造时就浸透了魔气。还有……那十三万年……
闭目后,乱糟糟的念头纷沓而至。可奇怪的是,并不觉得烦躁。
被褥有股残留的皂角清香,他在自己的心跳声里数着墙角那个人的呼吸,一呼一吸,渐渐安稳睡去。
三月晨光透过窗纸照进来,暖融融落在身上。
林小满裹着被子滚了一圈,迷迷糊糊伸手撑住床沿,晃了晃脑袋,让自己清醒些。
屋内已经空了。
林小满推开房门,晨风带着凉意拂面。院里,司长安正在练剑。
寒泉并未出鞘。
少年练的也不过是最基础不过的剑式,但每一剑都带着破开空气的微啸,不见丝毫滞涩。
身形舒展时肩背绷出流畅的线条,回转时足尖点地,轻捷如燕。
林小满倚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
司长安收势,最后一个“收剑式”干净利落,寒泉剑无声无息地佩回腰间。只是额前碎发被汗浸湿了些,贴在肌肤上。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你朝食想用什么?”
“你是不是忘了自己还是个病患?”
话音落下,司长安怔了怔。
真忘了。
赵承那一剑的伤势,地火室炼剑骨的煎熬,确实不过是两天前的事。但这两日变故迭起,心神紧绷,方才练剑是为平复心绪,剑招一遍遍重复,那些纷乱的念头便会沉下去,也是他自青田镇就养成的习惯。
却没想到林小满会问。
“练剑……能理清思绪。”
林小满不理他的辩解。
他走到院中石桌边,拎起昨夜司长安打回的溪水注入木盆。水声哗啦,他掬起一捧扑在脸上,凉意让他彻底清醒。
“打坐不能代替入眠。”林小满用布巾擦脸,声音隔着布料有些闷,“即使有惊蛰剑气淬炼经脉,也不是伤势就好了。今夜你必须好好休息。”
司长安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少年身上,见他将布巾搭在盆沿,伸手解开发间那根赤金发带,衔在齿间。冷玉一般的十指穿在乌发间,将睡得微乱的长发理顺,少年又微微低下头,将垂落在颈后的发拢在手中。
林小满的声音有些含糊不清:“说起朝食,你是想再去浮白居看看?”
司长安点头,看了眼林小满咬着的发带上,又迅速移开:“浮白居掌柜与执律使熟识,这小院也是他的产业。他绝不是寻常人。”
“越家的姜鱼掌令早间传信过来,午时来此。上午正可去浮白居一趟。”
“那走吧,再去见见那位掌柜前辈。”
辰时的临渊城正活过来。
巷弄里,小娘子提着木桶从溪边打水归来,和身边的女伴叽叽喳喳说着道院的风师姐和元师兄比武的热闹;有孩童嫌那薄荷膏味道冲辣,捂着嘴不肯漱口,被自家父亲蒲扇大的手掌一把捞起,拎着后颈衣服提溜回屋,留下一串吱哇乱叫。
司长安与林小满从小院出来,穿过几条稍显僻静的小巷,往浮白居方向走。
二人正在街道穿行,临街二楼忽然泼下一盆水。
司长安眼疾手快,揽住林小满的肩往身边一带。水擦着林小满的衣袖泼在石板路上,溅开一片湿痕。
二楼窗边探出个鹅蛋脸的女子,约莫二十来岁,鬓发微乱,面上带着歉意和恼怒。虽隔得远瞧不真切,却隐约见得左边眉梢一粒红痣,更衬得那气恼的模样灵动起来。
“对不住对不住!实在没注意你们也过来了!”她连声道,又扭头冲楼下喊,“你这没良心的!十天不来看我,去道院逛了一圈就被勾了魂是不是?!”
司长安与林小满这才注意到,刚刚有一位书生离他们仅几步之遥,正呆愣在原处。
书生忙不迭朝二人作揖赔礼,又仰头对楼上解释:“不是……阿芸你听我说,我只是在道院外头,不知听了哪位音修大家抚琴,心中怅惘……觉得自己连道院都进不去,实在配不上你……”
“呸!”楼上女子啐他一口,“少拿这些文绉绉的话糊弄我!”
窗子砰一声关上了。
书生又朝司长安林小满拱了拱手,这才匆匆离去。
司长安松开揽着林小满的手。林小满理了理衣袖,袖口沾了点水渍,晕开一小片深色。
两人对视一眼后,林小满做了个口型:无妄之灾,随即失笑,二人继续前行。
但看着袖口那点水痕,想起昨夜在井水里发现的那缕恶戾魔气不知已侵染了水脉多久,林小满脚步不由得慢了下来。
一路行来,临渊城内,人人皆依水而生。
司长安察觉到他步伐的变化,侧目看他。
“不必过于担心,道院已然知晓。而那魔气依我们昨夜查验和严家占卜,背后魔修不过二境灵台。城中还有道院掌院和风闻司执律使两位通玄境大修坐镇。”
林小满“嗯”了一声。但虽有大修坐镇,魔修无法大规模血祭,可若临渊百姓日日饮用、使用被魔气浸染的水……纵使魔气微弱,长年累月下来,身子骨怕也要受损。
他正想着,前方浮白居门前景象却让他愣了愣。
队伍从浮白居门口一直延伸到街角,多是些提着食盒、挎着篮子的妇人老者,还有些带着孩童,互相低声交谈着。
“这是……”林小满望向司长安。
司长安摇头,示意也不知。
林小满走到队伍末尾,向一位提着竹编食盒的大婶打听。
“啊呀,你们不知道?”大婶笑道,“浮白居的宁生掌柜在发状元羹呢!还有在临渊真祠供奉过的魁星点斗符,说是家里孩子吃了用了,能考上道院!”
她拍了拍食盒盖子:“我也不指望家里那傻丫头上道院。她啊,能在学堂养气过四十周天,将来找个安稳活计,我就心满意足喽。”
司长安在另一边拦住一位提着布袋的老大爷。老大爷嗓门洪亮,几句话就将事情道明。
原是浮白居掌柜宁生自称,有一位在玄天宗修炼的兄长闭关十载,昨日终于突破至通玄境。为贺兄长破境之喜,浮白居今日起连续三日,向住在附近的街坊赠送状元羹,还有一张临渊真祠供奉过的魁星点斗符。
“说是沾沾喜气!咱家孙子明年要考道院附属学堂,正好来讨一份!”
两人正思量间,一名身着道院弟子服的年轻人从浮白居内走出。那弟子约莫二十余岁,面容温和,他站到门前台阶上,清了清嗓子:
“诸位街坊,宁渊前辈突破通玄,是临渊城的喜事。道院内也备了三千张魁星点斗符,若户籍不在浮白居附近——梧桐坊、百福巷、甜水巷这几处的,可一坊一巷公推一人来道院领取。”
人群里响起议论声。
那弟子提高声音:“若领不到道院的,也不必着急。临渊真祠也在加紧绘制符箓,明日开始,真祠与道院各发千张,连发五日。”
他说完,便被围上来的百姓问询声淹没了。这个问公推要什么凭证,那个问真祠何时开门,还有问家里两个孩童能不能多领一份的。那弟子起初还耐心解答,可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他额角渐渐沁出汗珠,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摸出一张传信灵符,低声说了几句。大抵是向道院的同门求救。
司长安的目光停留在那个年轻弟子身上,看了很久。
那人比记忆中高了些,肩背也宽阔了。
直到那道院弟子往这边看,司长安才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
林小满想着二人没有本地户籍,要如何靠近细看,却见先前巷中那被骂的书生也在队伍里,恰好排到了最前面,他用手肘推推司长安。
司长安会意,待书生领了东西经过时,上前几步,温言道:“这位兄台,我二人初至临渊,见此热闹,甚是好奇。不知可否借这魁星点斗符一观?片刻即还。”
书生见二人气度不凡,虽有些犹豫,还是小心地将符递过:“二位请看,只是轻些,莫污了灵光。”
司长安接过符箓,朱砂绘制的符文蜿蜒流转,中央盖着临渊真祠的印鉴。
两人心中了然。谢过书生,将符箓小心归还后避开喧闹的人潮,拐入旁边一条僻静小巷。
林小满压低声音:“那状元羹里闻起来应当是加了玉竹、酸枣仁,还有几味甘甜的灵枣、桂圆,分明是安抚神魂、祛除轻微外邪的方子,又讨个‘状元及第’的好口彩。是给爱甜的孩童们准备的。”
司长安点头:“嗯,魁星点斗符中的魁星也有驱魔之意,虽只是照心一阶的符箓,但驱除极其微弱的魔气侵蚀,足矣。而这附近几条街巷离水脉节点最近,百姓受染可能最重,所以一家一符。稍远些的,一巷一符也能顶几日之用。”
林小满看着面前自幼和符箓打交道的人问出心中疑惑,“只是,自我们凌晨通知陆放,到此刻,尚不足三个时辰。道院如何能绘制出如此大批量的符箓?你们现今是有什么能轻易绘制出符箓的秘法么?”
“我也不知其中关窍,”司长安望着浮白居门前依旧涌动的人头,“但想来临渊真祠供奉本地地祇,或有秘法,能助其快速成符。道院力有未逮,寻求真祠援手,也在情理之中。”
林小满又想起司长安方才对那道院弟子不寻常的注目,以及他刻意避开的视线,好奇问道:“你识得那位被围住的道院弟子?”
“是一位比我大几岁的邻家兄长。没想到会在此时见到曾远哥。”
林小满想起来了。
司长安提过这个人。曾木匠的儿子曾远,小时候常带着镇上的孩童玩耍,后来考入了临渊道院。司长安在青田镇那两年,曾远每逢休沐都会回镇子,给学堂的孩子们讲道院见闻。
林小满也明白了司长安刻意避开的顾虑。他现在身处漩涡中。若此刻上前相认,稍有不慎,便可能将曾远卷入这潭浑水。
还不是相见的时候。
“那位宁生掌柜想必还在店内主持。”林小满不再提曾远之事,他看看浮白居门前拥挤的人群,开口道,“要去看看吗?”
司长安摇头:“浮白居既然被选中下发除魔之物,定是风闻司确认了掌柜并非魔修。”
“如今浮白居诸事繁杂,首要的是不引起恐慌的前提下驱魔。不必去多事了。”
林小满目光在街上扫了一圈,忽然想起什么,唇角弯起:“既去不了浮白居用饭,我倒是有个新主意要试试。”
他向司长安伸出手。
“青蚨钱。”
司长安不解其意,还是解下腰间装着青蚨钱的布袋递过去。
林小满接过,在手里掂了掂,不算沉,但也有些分量,满意地往腰侧一挂。
“走吧。”
司长安虽不知他要做什么,但见他兴致颇高,便也由他,默默跟在身后。
林小满一路走,一路买。
先是停在鱼摊前,挑了尾肥嫩的鲈鱼。鱼贩麻利地用草绳穿过鱼鳃系好,林小满转身塞进司长安手里。
又去米铺称两斤新米,再到菜摊挑当季鲜蔬。看见卖果子的,还要买几个青枣和杏子。
司长安手里渐渐提满了东西。他不明白林小满要做什么。若要用饭,临渊城食肆众多,何必采买这些生鲜食材?况且他们在临渊也住不了几日。
“少见你们这样的小郎君自己出来买菜呢,都觉着这些小事繁琐。”卖菜的婶子笑呵呵说,一边将捆好的春笋递过去。
林小满接过,笑吟吟道:“我兄长身子需要调理,外头的吃食总不如自家做的合宜,我出来挑一挑,也好定个食方。婶子可知道哪家铺子的药材药性好?”
那婶子看向他身后,见是个玄衣佩剑的少年,眉眼极俊,只是面色确实有些苍白。
“那是该好好补补,听婶子的,别去药铺,那药铺里的药材哪样不贵?”
”你们往西边走,过两个街口,有条闻山巷,那里头住着的,多半是靠着城外闻山种药材过活的药农。他们自家晒的、炮制的,比药铺便宜,东西还好。你就说是我张婶介绍的,他们不敢坑你!”
林小满眼睛一亮,从司长安那儿掏出刚才买的青枣,塞了一大把给婶子。
“多谢婶子指点。”
婶子推辞不过,笑着收了,又细细说了闻山巷怎么走,哪家种什么药材好。
两人依言寻到闻山巷。巷子不宽,两侧皆是青瓦小院,院里搭着竹架,晒着各式药材。
林小满挨家问过去,大致摸清了临渊本地药材的品类。
回到小院时,日头已升得高了。
司长安将手里的东西一样样放在石桌上。
“司长安,我要用陆放临走前留下的那个瓷瓶。”
司长安从芥子袋中取出瓷瓶。瓶内隐约传来水声,巴掌大的瓷瓶刻了缩物的阵法,装了不少小院井水。
林小满走过来,盯着瓷瓶,眼里闪着跃跃欲试的光。
“我们用溪水和这井水,各做几道菜试试。我想尝尝用这魔气井水做出来的菜肴,与寻常溪水做的有何不同。等看清这魔气经过凡火烹煮后,究竟会生出什么变化,我便可对症下药了。”
司长安握着瓷瓶的手指收紧。
他看着林小满,只觉得牙根隐隐发痒。
这个人,知不知道“危险”二字怎么写?
林小满看出他面上的薄怒,连忙开口解释:“这魔气极弱,凡人百姓日日饮用都无大碍,何况我还是灵体?这身体不过是借青芜师姐的灵花凝成,若我真觉得魔气侵染肉身、除之不去,散了这身体便是。”
"散了这身体便是。"
这句话落在司长安耳中,轻飘飘的,如同一片叶子被风卷走。
他一时竟有些茫然。
不是因为听不懂,而是因为说这话的人,语气实在太平常了。仿佛此刻站在他面前、能触碰井水、能感受晨风、昨夜还埋在他肩头无声哭泣的人,在风中打个旋儿就会飘散。
散了便是。
茫然之后,是愤怒。
那愤怒来得又急又烈,几乎是从胸腔深处撞上来的,撞得他握拳的指节发白,撞得他险些脱口而出——你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你才第一次吃到三丝敲鱼,你才第一次接住月光和井水。
你还有那么多事没有做。
你怎么能说得这样轻!
可是……
司长安闭了闭眼。
林小满说的是事实。
青芜师姐的灵花只能维持十日,这具身体本就是借来的,十日之后,无论他愿不愿意,林小满还是魂魄所化的灵体。
林小满只是比他更快地接受了这一点。
或者说,林小满从来就没有忘记这一点。
素云五芝,能重塑肉身而不损灵性本源。
他会拿到它。
不是"借来的",不是"暂用的",不是随时可以"散了便是"的。
林小满会有一副真正属于他自己的、不能轻言舍弃的身体。
到那时候,他再也不必听到这四个字。
司长安抬起眼,看向面前的红衣少年。那点沉下去的情绪被他压得严严实实,面上只余薄薄的冷意。
“司长安?”林小满唤他。
“我在。”
林小满显然察觉到了他的异样,心虚的补了一句:“不是说玄天宗有素云五芝么?这具身体只是暂用,暂用。“
“当务之急,是要弄明白魔气在百姓体内潜伏的祸患究竟为何。是未来会影响心志,还是损耗肉身?这些,我亲身试过会更加明了。”
见他面色依然冷冷的,林小满以为他还在生气,索性摊手向他要纸笔。司长安自芥子袋取了笔墨纸砚给他。
“状元羹里用的那几味药材,有些临渊本地不产。道院库存再丰,终究有限。”
“这是我依魔气性质推演出的几味药材,在闻山巷很是常见,是临渊本地药材。”
“但究竟药效如何,分量几何,我要亲身试过,临渊百姓毕竟只有粗浅的养气修行。”
“司长安,相信我。”
司长安看着纸上那几行字,沉默了半晌。
“我和你一起试。”
林小满张口想说司长安与自己不同,他又不能散了躯壳,却被截断话头。
“你既有把握,何必拦我。试药这种事,多一个人,多一分妥帖。”
司长安本不愿说,但见林小满还想拦他,还是挤出一句话:“你的身体……与寻常肉身不同,只是灵花聚灵后,借青玉残鼎所拟,我接触魔气后的反应与凡人更近。”
无论多像,林小满终究是魂魄所化的灵体。可这点残忍的不同,司长安说不出。
林小满看着他,忽然不说话了。片刻后:“好。”
他不再多言,挽起袖子开始处理食材 。
司长安看他要去捉那条鲈鱼,伸手拦住。
“我来杀鱼,你去淘洗荠菜。”
林小满拎起那把青翠的荠菜,上下打量,没看出什么不妥。
“为什么我洗这个?”
司长安已经拎起鲈鱼走到院角。他蹲下身,从芥子袋中取出一把小刀。
“鱼有血腥气。”司长安低声道,手下动作麻利。
后半句话他没说出口。
他只是无端觉得,林小满不该碰这些血腥。
林小满懒得与他争,自去提了溪水回来。
“你是不是对丹师有什么误解……”林小满一边洗菜一边嘀咕,“兽血、鳞甲一类的药材,炼丹时太常见了。别说鱼血,便是蛇蜕、蟾酥,哪样不得亲手处理?”
司长安将处理好的鲈鱼放在盘子里,转身去厨房生火。
林小满将米淘净,也进了厨房蒸米,米饭的香气渐渐弥漫开。
另一口小锅里,林小满将切好的春笋片与豆腐块放进去,又加入少许茯苓、甘草。
两人各忙各的,偶尔说一两句话。
“火小些。”
“盐在哪儿?”
“左边那个格子。”
待饭菜做好,司长安将清蒸鲈鱼、春笋豆腐汤、荠菜虾仁端上石桌,旁边另有两个小碟,盛着同样的菜式,是用瓷瓶中的井水另起小锅做的。
林小满正要坐下,院门处忽然传来不轻不重的叩击声。
司长安搁下手中碗筷前去开门。门外站着位女修,越家掌令,姜鱼。
她身后跟着两名侍女,皆着青衣,一个眉眼低垂,静得如一截影子;另一个却生着圆溜溜的杏眼,偷偷从掌令身后探出视线,在司长安脸上停了停,又慌忙低下头去,耳根子隐隐红了。
姜鱼看到院内石桌上冒着热气的碗碟,面上笑意深深,只是那双凤眼落在司长安身上时不疾不徐地转了一转,似在掂量什么。
“楚公子。依昨日之约,妾身带越家在临渊城的人手前来,请公子过目。”
“看来妾身来得不巧,打扰二位用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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