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出租屋的陈远豪,大长腿一迈就上了上铺,往床上一躺,一条腿随意地搭在另一条腿上,指尖划着手机屏幕刷着消息。
下铺的崔贤探出头来:“兄弟们,房东来催租了,每人平摊1500,水电费各30,记得转给他。”
“这么快一个月就过去了?”白刚说,点开了花呗提现,“钱这东西,是真不禁花......”
“可不是嘛,一个月挣的那点辛苦钱,三分之一得填进房租里......”
陈远豪没多话,默默把钱转给了房东。他们租的这处老小区,在北城核心区外围,选在这儿,就是图离市中心近,找工作、跑活儿都方便些。
四个人合租的这套房面积不大,被隔成了类似大学宿舍的上下铺格局,外带一个开放式厨房和一间独立浴室。比起那些鸽子笼似的隔间,环境算是敞亮些的。这一带住的多是像他们这样来北城讨生活的外地人,烟火气浓,租金也比核心区便宜不少。
可即便是这样,在寸土寸金的北城,这么一个四十多平的房子,租金也要6000块,分摊到每个人头上,仍是笔不小的开销。
陈远豪划着朋友圈,头一条恰好是房东发的动态,说自家这套老房子打算出手,字里行间透着几分急于变现的意思。
屋里另外三个人也刷到了,白刚挠了挠头:“咱们这租房合同签的是多久来着?”
“签了一年期,押一付一,每月按时缴租。”崔贤答得利落。
“这么说,下个月就满一年了,月底前咱们就得搬走?”
“是啊,当初就是看上这儿能月付这点。要是找的下一家要求按季度缴,咱们几个怕是得全靠花呗先垫着。哎,又要折腾来折腾去找房子了……”
陈远豪点进房东发的房源详情,标价70万,房主特意注明“急售,低价出”。这价格在北城确实不算高。首付25万,按还款计划算下来,月供4500。
他随手翻了翻自己的账单流水:借了白刚两万,做SPA是600一位,四个人就是2400;夜店花了2980;酒店四间房2000;回来路上动手打人,又赔了4200。
这不过是周五到周六一天的开销。自从手里有了那30万,他便想着放开手脚体验一番,选择的全是些档次不低的服务。可这才多久,三万多就没了影。照这种流水般的花法,再过十天,那点钱怕是就得见了底。
陈远豪目光微微放空,陷入了沉思。
这些年他凭着几分头脑,确实比白刚他们多赚些小钱,算是几人里手头最宽裕的一个。但他向来觉得生活本就该及时享乐,没什么攒钱的念头,手里的钱也留不住。
可下一个三十万,谁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与其把这些钱挥霍一空,倒不如用来做点实在事。
白刚打小就是孤儿,连爹妈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崔贤父亲早逝,母亲改嫁后,他跟着爷爷奶奶长大,前两年连最后一个亲人奶奶也走了;至于于浩,自小在单亲家庭长大,没人正经管过,后来被寄养在远房亲戚家,可寄人篱下的日子终究难熬,没住多久便自己搬了出来,一个人摸爬滚打至今。
他们几个,没一个是天生想当混混的,不过是被命运推着走到了这一步。即便都是些缺了亲人疼爱的孩子,身处社会底层,可兄弟几个凑在一起,你帮我衬着,倒也拼凑出了一个像模像样的家。
陈远豪的视线又落回房东那条朋友圈上,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不如把这房子盘下来。
他可以先拿出钱来付首付,剩下的月供由兄弟几个一起分担,房产证上就写上他们四个人的名字。这样一来,谁都有了个踏踏实实的落脚地。不再像浮萍似的漂着。
有了这个想法,陈远豪心里顿时有了计较,打算这两天就抽时间查查这房子的产权情况,问问周边的市价,把该了解的都弄清楚。如果是各方面都合适,就把它买下来。
“我去,把这人拉到郊外,做个处理。”崔贤的声音从于浩床位那边传来。
陈远豪斜睨了一眼,俩人正并排躺在床上,脑袋凑在一块儿盯着手机屏幕。
“你又翻那个群?真打算为了这点钱接活?我告诉你别去,这种事太险。”崔贤的声音拔高了些,带着急意。
于浩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你说不去就不去?管得倒挺宽。”
“我这是为你好,你怎么还抬杠?”崔贤动了气,脸都涨红了,“万一打出个好歹,进去蹲几天都算轻的,犯不着为这点钱赌上自己。”
对于“处理”,陈远豪理解的意思,就是把人狠狠地揍一顿,但别揍死。
于浩以前混过“代打”。早年间于浩为了糊口,确实接过硬活儿,替人出头、动手教训人,但也只是些皮肉上的小冲突,从没沾过让人大出血或是动刀子的亡命勾当。自打跟崔贤认识后,这行当他就彻底搁下了。
可毕竟混过那圈,手里总有些老关系。以前道上认识的人组了个群,里头常有些“活儿”。大多是上头老板放出的话,谁得罪了人,想找几个“下手”出口气,群里接了单,按规矩拿钱。
旁人听着似乎只是动手打一架,背后又有“靠山”罩着,出了事能摆平,打手也基本能脱身,否则这群早解散了。
可这世上哪有稳赚不赔的买卖?所谓的“保护”,不过是没捅出大篓子前的虚话,真要是打出人命或是撞上硬茬,谁还会管你死活?到头来蹲局子、扛罪责的,还不是这些拿命换钱的底下人。
“你要是敢去,我就——”
“你就怎么样?”于浩扬了扬眉,眼里倒没什么火气,反而带点戏谑。
崔贤话到嘴边顿了顿,梗着脖子撂下一句:“我就把你那破床板给拆了,让你回来连个躺的地儿都没有,有本事就死外头别回来!”
陈远豪正悠闲地刷着手机视频,听着两人一来一往地拌嘴,直到于浩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应下了。
“不过说真的,这男的长得也太出挑了吧?是我见过最好看的。要是被打了,该多可惜啊。”崔贤摸着下巴,盯着群里的照片啧啧称奇。
他没注意到,于浩的脸色沉了一瞬,声音也跟着低了几分:“最好看?”
“可不是嘛。”崔贤没听出异样,自顾自地说,“好看的男人分帅和俊两种,可总觉得差点意思。其实啊,‘雌雄同体’的才是极品。你看他,眉宇间带着点性感的妖气,又有几分撩人的风情,可男性的硬朗劲儿却没丢,半分不显得娘气,绝了。”
陈远豪脑子里忽然浮出一个人影。那个俊美邪魅、仿佛天神降临的男人。
他还清晰地记得对方那带着魔力的温柔磁性嗓音,在自己耳边轻轻拂过。
想到这些,陈远豪心脏就没来由地一阵轻颤。
崔贤完全没注意到于浩那声轻哼,继续从化妆师的角度点评:“你看这浅色头发,换个长得一般点的男人就像不务正业的混子了,他留着却……”
“浅色头发?”陈远豪顿了一下,像是被什么蛰了下,眉头微微蹙起。
“对啊,浅得发金呢。对了,这人我总感觉最近好像在哪见过......”
崔贤话没说完,就被陈远豪打断:“照片给我看看。”
“这能外传吗?哎算了,你看吧阿豪,别跟……”
“别人说”还飘在半空,陈远豪已经翻身跳下床,两步走到于浩床边,一把将他手里的手机夺了过来。
陈远豪的目光刚落在照片上,瞳孔猛地一缩,随即是铺天盖地的慌乱。
“上面的人,是要花钱动这个人?”他看向于浩,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发紧。
本就憋着股气的于浩冷着脸,从鼻子里挤出个“嗯”字。
陈远豪只觉得心口沉得发闷,沉默须臾,又低头看向屏幕。那“雇主”标出的价格,竟比市面上的行情高出了好几倍。
到底是谁要对阿英下手?
他不过是个普通员工,上次输了一千多万,就说家里要破产了。在富贵云集的北城里,这样的中产到底得罪了什么人,能值得对方下这么大的本钱?
“阿豪,你怎么了?”崔贤见他很明显的脸色不对,忍不住问道。
“你知道动手的人是谁吗?”陈远豪问于浩。其实他心里清楚,这种事向来是藏得严严实实,问了也是白问。
可他还是抱着一丝侥幸,盼着能从于浩嘴里撬出点消息。
于浩话不多,只摇了摇头。
他说不知道,那就是真的不知道了。
陈远豪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指尖有些发僵地把手机还给于浩。
爬上床,他摸出自己的手机,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得把这事告诉阿英。
可转念又想,这种单子接了也未必会真的落实,中间变数太多。
更何况,他现在又以什么立场去说?
他们,其实根本不算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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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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