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隋景的折扇，原本想跟着她的护卫瞬间停下脚步，这是王爷应允了沈昭元可以随意在王府内走动。
等霍衍青进了正殿，沈昭元才握着折扇离开。
坐车轿进入王府时她留心了，记得来时经过的路段。廊檐下悬挂着灯笼的，是供人起居的寝房。至于其余尚未悬挂灯笼的，则都是偏殿。
幼时虽时常拜访王爷，但她对于书房并没有记忆，不过，书房所在的地方绝不会在引人耳目的前院。
王府的人众多，前院繁忙，后院倒是清净些。可即便如此，在后院遇到的打水丫鬟也不下于十几个人。不过，但凡是留意到她手中有折扇的人，皆不敢盯着她看一眼，匆匆垂首便绕开了。
沈昭元在心里默默记下走过的路，以防万一，她不准备找王府的人问出王爷书房所在何处。
从在外面见到的第一个王府护卫起，她便能看出来，这儿的人对隋景可谓是忠心耿耿。
至于隋景给出的折扇，比起是让她在王府行走不被人打扰，倒不如当成是隋景对她的试探。
绕着王府走了许久，经过一条夹在两墙之间的窄道时，沈昭元停下了脚步。她朝里望去，小道被枯枝覆了一层，尽头隐约可见一行石栏。
窄道仅容得下一人通过，沈昭元将折扇收好，侧过身走了进去。
随着越走越深，枯枝在脚下发出的细碎断裂声也更明显。在肩膀不经意蹭到两侧的墙面时，沈昭元低头一看，肩侧沾了些白色粉末。
她微微一顿，再回首看向身后踩过的枯枝时，稍稍松了口气。窄道的枯枝虽有几根被踩折了，但只要不是一处一处盯着看，倒也不会显眼。
思索片刻，沈昭元脚步放轻，拢了拢宽大的衣袖后，才继续朝深处走去。
走出窄道的那一刻，沈昭元有些错愕。
这处地方比前院还要大上些，但这里连一株花草也没有，唯有一圈石栏围出一片湖水，而湖心则立着一座阁楼。
阁楼最高处悬挂着一块牌匾，沈昭元走近后细看，就见那上头写的正是她在鹦鹉羽毛上看到过的三个字——
望湖阁。
书房尚未找到，但她想找的另一处就在眼前，沈昭元呼吸都放轻了。
她走到石栏旁，低头打量湖岸四周，只见石栏截断处有通往下围的石阶，阶面被磨得凹陷，显然这便是唯一能通望湖阁的路。
靠近湖岸的石阶旁边停靠着一只破旧小船，船身并不大，只容得下两人站立而行。
趁四下无人，沈昭元走过去，但在靠近船只后就发现，船头底部拴着一根上了锁的铁链，铁链另一端则深深凿在石栏内。
看样子是隋景生怕有人会乘船到湖中央的望湖阁，里面或许藏着他的秘密。
沈昭元掂了掂锁的重量，铜锁很沉，砸开完全不可行。要想摘掉锁坐船到望湖阁里面，恐怕唯有从隋景那边找到钥匙。
可此地隐蔽，望湖阁又是汪越岁特地留下的线索，从隋景身上拿到钥匙绝不容易，还极易打草惊蛇。
但若是这些都行不通……
她视线顺着船只缓缓移到湖面，在看到有一根索绳悬在湖中央，直通望湖阁时，微微一顿。
方才她竟没留意到索绳，不过细看能发现那根绳不过一指宽，几乎要融进湖水。若是船只不可用，她便只能铤而走险。
看天色渐晚，但还不至于十米内看不清人长相，沈昭元决定先离开此地。
原路返回时，沈昭元一边取出隋景交给她的折扇，一边思索等夜深再一人出来。
船只虽上着锁，但用发簪尝试撬开或许可行，多尝试几次也比干等着要强。
她正想着，余光就见有人靠近，看衣着能认出来过来的人是霍衍青。
沈昭元并未停下，而是继续朝前走，等霍衍青靠近后，才轻声开口，“霍将军。”
霍衍青“嗯”了一声，他并未问沈昭元都去了何处，只问，“汪夫人久等，霍某有些疑惑，我不在时，隋景同你说了什么？”
沈昭元想了想，没着急回应，先扭头看向霍衍青，“霍将军可知，先帝留给汪家一张空白遗诏？”
霍衍青没有犹豫，“知道。”
沈昭元微微一愣，虽猜到霍衍青对于此事不会向她隐瞒，但也未曾想过，他竟是丝毫没有犹豫。
似是觉得方才回应过于简短，霍衍青沉默片刻，又扭头同沈昭元四目相对，“汪夫人信也好，不信也罢，我对汪家空白遗诏并不感兴趣。”
沈昭元没有回应，凡是知晓汪家有空白遗诏的人都这么说。
眼看不远处似是有人在特地等他们，沈昭元停下脚步。方才她还不觉得冷，但眼下天色越来越黑，竟慢慢觉得寒风刺骨。
霍衍青同样停下脚步，他视线在沈昭元身上停留一阵，目光扫过她的肩侧时，轻轻皱了下眉。
顺着霍衍青的视线看过去，见肩头那一片擦过墙面的衣裳变了色，沈昭元微微一怔，不自觉想侧过身避开他的视线。
但不等她有动作，霍衍青便脱下外衫披在了她身上，“外面风冷，汪夫人别着凉。”
沈昭元没拒绝，她借着霍衍青的动作将衣裳裹紧了一些，直至不会再有人看到她的衣裳沾了别的东西才放心。
回想方才他们还未说完的话，沈昭元压低声音，“王爷虽并未提到过空白遗诏，但每一句都在隐晦点明。”
霍衍青摩挲了下指腹，“汪夫人觉得他为何同你说这些？”
沈昭元只当没看到这一幕，方才霍衍青给她披上外衫时，她能感觉到，他有意触碰了一下肩侧沾过粉末的地方。
没听到回应，霍衍青看向沈昭元，心思从粉末上收回，“你觉得他为何说这些？”
沈昭元语气淡淡，“依我而言，王爷是怕我被有心人引入歧途，我觉得他说的有几分道理。”
霍衍青轻声笑了笑，“有心人？若是汪夫人不信霍某，自然也不会将这些告诉我。”
沈昭元没接话，她并未提到隋景有意指的是谁，但比起霍衍青，她觉得王爷话中所言更像当今圣上。
霍衍青思索片刻，“汪夫人就不疑惑隋景同我说了什么？”
沈昭元摇头，“霍将军同旁人不一样，我更愿意信你只信亲眼所见，若是旁人说什么便信什么，那便是我看错了霍将军。”
听到这儿，霍衍青语气温和了些许，“汪夫人不问，我却想同你说。他并未问过我什么，也不曾提醒一二，只留我在正殿饮茶听曲到了现在。比起王爷做这些，更让我意外的，是霍某在汪夫人心中竟是这样的。”
沈昭元微微一怔，只当没听到他后面说的话，“只是……饮茶听曲？”
霍衍青点头，他收回视线，看向站在不远处的王府护卫，“不过霍某心思并不在茶曲上面。”
沈昭元忍不住皱起眉，思索片刻后，再看向他，就霍衍青脸上多了几分倦色，“霍将军，真没有发生什么事？”
看远处的人像是等不及了一样，迈开腿朝他们走过来，霍衍青压低声音缓缓道，“离开正殿找你的路上，我接到飞鸽传信，孟汉死了。”
沈昭元哑然，不等她问人是怎么死的，就听霍衍青继续道，“他是中毒而亡，死在审问完准备关押前。在他毒发前曾说过，小渔村的敛财是最后一次。他虽从王府出来，但并未说过隋景一句不是。”
沈昭元闻言，手指无意识收紧，她觉得此事同隋景脱不了干系。但隋景是王爷，没有证据前不能将怀疑说出口。
沉默一阵后，沈昭元才问，“小渔村百姓曾说过孟汉敛财援助王爷，对于他们的说辞，孟汉又是如何解释的？”
霍衍青神情淡淡，像是早已料到问不出孟汉什么话，“他旁的事情全招了，但唯有与隋景有关的事情绝口不提。”
沈昭元闻言，握住折扇的手一紧，“孟汉在边疆可有家人？”
余光落在沈昭元手里握着的折扇，霍衍青伸手将它取走后，收入袖中，“汪夫人想到的这些，我都派人去查过了，他府中一家老小全部死于中毒，与他一样中的同一种毒。”
沈昭元没在意，折扇是隋景的，霍衍青拿走也省得她再去归还。只是听到那些人全部死于中毒，她只觉一股寒意直窜脊背。
再回想苏鬼并未同他们一起，沈昭元声音有些发紧，“王爷可知京城出了什么事？”
霍衍青坦然，“京城无事发生，何况，苏大人既已来了边疆，自然不会返回京城。原先那番话只是为了避人耳目，不得已而找出来的说辞。”
沈昭元了然，“原来如此，还请霍将军放心，我会守口如瓶。”
回想方才沈昭元紧张的模样，霍衍青略微有些疑惑，“汪夫人可是在关心苏大人？”
沈昭元面色平静，“不论是苏鬼也好，庄嵩也罢，我只关心在京城的汪家。”
霍衍青默了默，“看样子是霍某多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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