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料之中也是意料之外,先到的是玟弦。
玟弦在见到火神之后,很快也从震惊中清醒了过来,望向希林时的眼神中,说不出是同情更多,还是疑惑更多。
“我要做魔王。”希林没有给玟弦继续露出那种令人不适的同情神情的机会,冷静道,“若是你哪天不想当魔王了,请将这份责任让给我。”
玟弦的魔王本就是暂代的,结婚前还带了新络这个拖油瓶,无论是哪个地方都配不上希林,闻言当然没什么异议。
像是为了给二人留出足够的时间,直到他们听完了火神的叙述,合力在落日崖底劈出一道裂口之后,灼华才姗姗来迟,找到了神庙中的二人。
希林凝神注意着灼华脸上的神色,想要在那张熟悉的脸上找出往日里带着人味的不耐神情。
然而灼华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的不耐烦,甚至还维持着几分陌生的温柔笑意。
没有抱怨希林为什么会跑到落日崖来,为什么要自作主张。
他只是从善如流的跟二人补全了火神没说完整的,有关于天界和魔界伊始的真相。
所有人都避开了希林的身世问题不提。
有些问题,既然大家都心知肚明,那么问了也只是会徒增尴尬。
可是,就算自己的身世是一个巨大的阴谋,自己是他人棋盘上的棋子。
那又如何呢?
自己既然已经成为了如今的自己,那么接下来能做的,就是按照自己心中想要的活法继续活下去。
就算自己的理念是被有意灌输的。
可难道,被灌输的理念就一定是不正确吗?
那些理念或许只是因为不合时宜,不太容易被接受,才会需要用这样迂回的方式灌输给她。
她也这么大了,她有能明辨是非的能力。
她可以自己选择成为自己想成为人。
魔界不该是个闭塞的地狱,那样恶劣的气候,任何生物生活在其中都只会朝着恶性循环的道路上发展。
魔与魔之间,不该整天都是因为资源分配不足而造成的自相残杀。
不该是这样的....
如果一切都没人能改变的话,她就要做这改变魔界的第一人。
从那之后,希林就再没在魔界见到过灼华的踪迹。
是啊,灼华那么聪明,肯定知道了希林即将做出的选择。
知道了即便是没有自己,希林也一定会按照自己的意愿将昕音仙尊想要在魔界做的事继续做下去。
他的任务已经完成,又何必待在一个见了就无比厌烦的人身边?
她对灼华而言,只是一个“工具”吧?
甚至,因着和火神相同的相貌,灼华可能根本没将她当成是个有思维的人来看。
希林对灼华也没什么好抱怨的。
有了远大的抱负之后,她的视线早就不会被局限在那一亩三分地的儿女私情里了。
那只是自己年幼无知时期,一场一厢情愿,自取其辱的单恋罢了。
即便知道,自己的选择是他人有意促成的,希林也依旧按照昕音的原计划实行了一系列政策,建立了潮汐祭坛,对一部分人开放了魔界大门。
魔界不再充斥着暴力与杀戮。
魔界法律初具雏形,魔族们开始逐渐接受了一些约定俗成的规则,魔界就在这样的“规则”下,一步步建立成了初步的秩序。
和修真界有了贸易往来之后,魔界的食物也逐渐充足了起来,他们不再需要为了那一两口吃了而争得死去活来。
吃饱了肚子,他们便也愿意接受教育,学习的内容不仅有着先辈们的历史,还有诗词文学,以及...情感。
魔族们通过书本与身边的一个个例子,学会了理解,学会了共情,一步步找回了那些专属于“人类”的情感。
希林用自己强大的魔力维持住了她的统治,并用这样的统治,打开了魔界从炼狱重返人间的大门。
她终于成了自己曾经想要成为的那个样子。
“魔界之光”
如今的她,甚至有资格站到昕音面前,质问有关自己身世的一切。
也就是这次修真界之行,她又一次见到了灼华。
灼华的样貌没有任何变化。
然而如今的希林,却已经知道了,那只是一具魔人偶的皮囊而已。
她少女时期憧憬着的,日思夜想着的男人,甚至从始至终都没有用上他本来的躯体。
希林在此之前,甚至连他的身份是恒芳派掌门谭昙,都不知道。
灼华并没有注意到她,昕音自然也不会多事,跟灼华提希林的到来。
希林悄悄躲在门外,面无表情地注视着那熟悉的身影。那人依旧站得笔直,不张口就是个温文尔雅的俊俏公子。
一开口,就是抱怨似的跟昕音仙尊汇报着修真界的大小事务。
那讨打的模样一如往昔。
一切仿佛又回到了百年前,谭昙化身的“灼华先生”在桃花树下满是不耐地舌战群“雄”。
一切仿佛都没变。
灼华的性格没变,样貌没变,变的只有在对待自己时的态度。
过去了这么多年,她觉得自己早就应该忘了多年前那份不该有的心动。
可看着那个熟悉的人影转身出门,那一片纯白的衣摆,逐渐要消失在自己眼前时,希林的身体已经先思维一步跟了上去。
她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她用幻术遮掩了自己的肤色,换上了恒芳派小弟子的服饰,一路跟到了恒芳派门口。
望着满门派的修士,希林觉得自己此刻的行为简直荒谬。
自打成为了魔王以来,希林就再也没做过这样冲动的行为。
冒着身份被戳穿,引发修真界魔界冲突的风险,就为了来看一眼,那个曾经令自己狼狈至极的单恋对象。
掌门屋舍建在一片遗世独立的小山坡上,屋舍之外,是漫山遍野的桃树。
希林定然不会自作多情到觉得,谭昙之所以会在自己的住所附近栽种这么多,连绵成片,唯美到梦幻的桃花树,是因为谭昙和她一样还记得,二人初遇的地方是桃花树。
桃花树在修真界本就常见,配上修士们的纯白丧葬风穿搭也很是合适。
她早就过了那个会胡思乱想的年纪了,可依旧控制不住的想起了往事来。
希林思绪万千,完全没注意到脚下,一个不留神就“扑通”一声的跌进了个池子里。
魔界少有河流,基本都是岩浆池。希林的水性自然不可能有多好,一通扑腾之后,希林好不容易才堪堪够到了池边,早不知道呛了多少水。
那水的味道还十分独特,带着股酒味似的...
等等...
希林抹了抹脸,将那“水”凑近了鼻尖闻了闻。
这就是酒!!
到底是什么样的神经病才会在一片桃林间挖个酒池子啊!!!
希林此时早已忘记自己身为魔王的尊贵,想一镰刀将眼前的酒池子整个砍了,省得以后祸害别人。
修真界的酒与魔界的不同,不像魔界那样烧灼炽烈,反倒是温温柔柔的很容易被接受,酒后带着种轻飘飘的愉悦感。
这种感觉太过陌生,以致于希林在见到那个熟悉人影时,甚至根本连驱动身体,站起来逃跑的念头都来不及有。
她只遮盖了肤色,相貌却未曾经过更改。
此时,竟就这么大喇喇地顶着一张希林的脸和谭昙对视着。
谭昙恍惚着,晃了晃脑袋。
“我一定是又做梦了。”谭昙口中咕咕哝哝的,吐字不清,说出口的话希林一句也没听明白,“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白肤也挺好看的。”
希林这时才注意到,谭昙的手中还握着只白瓷酒壶。
这酒蒙子!
希林恨恨腹诽道。
她这么多年早起晚归,从没迟到过一次晨会,身为魔王却累得像条狗。
这人倒是活得自在,大白天喝酒,还在门口直接挖个酒池子!
希林越想越气,干脆用镰刀掀了半池子的酒朝着灼华的头上泼去。
“怎么在梦中反倒像是个小姑娘样子了?”谭昙狼狈地左躲右闪,却依旧被那酒给泼了一头一脸。
希林长时间泡在酒池子里,视线已经开始模糊了,只隐隐约约见到那落汤鸡似的人影逐渐走向自己,然后将自己拎了起来,抱在了怀里。
希林已经有些分不清眼前究竟是幻觉还是现实了。
如果是幻觉,为什么扑到脸上的气息如此真实。
可如果是现实...
为什么她隐约听到谭昙在唤她的名字?
她一定是幻听吧?
又或是重名了,否则接下来做的事,谭昙又怎么可能和他厌烦的人做?
“摘下来!!”迷迷糊糊中,希林依旧徒劳地伸手摸向谭昙的脸和脖颈间,试图在那里找到人皮面具的缝隙,“至少,让我看看你本来的样子。”
此时的希林,早就已经醉到连魔人偶跟人皮面具的区别都分不清了。
她只是想看一看,自己心心念念喜欢了那么多年的人,究竟是什么样。
“摘下来,就是只看一眼也好。”到了最后,希林已经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笑还是在哭,“就算只有这片刻的真心也好,即便是幻觉我也不在乎。”
清晨时,希林是被恒芳派弟子的敲门声给叫醒的。
她这一惊非同小可,连最基本的幻术都忘了施展,只是下意识地遮住了脸,脑子一片空白地跳窗而出。
弟子们只来得及看清,从掌门房内出来的那名女子,有着一身魔族才有的赤色的肌肤,和恒芳派的弟子服。
希林跑得实在是太急了。
若是希林再注意一些细节,朝着头上的桃花林看一眼,她便会发现,那上面的桃花,是一颗颗样貌奇怪的爱心。
正如他们初见时,对修真界还一无所知时的希林想象出来的那棵假桃花树。
“掌门深夜幽会魔族女子”的消息悄悄在弟子间传开了。唯独掌门一人不知道,那晚上的人真的是希林。
谭昙找那个不存在的“魔族女子”找了几百年,甚至不惜不要恒芳派的名声,只想要抓住心中那个形似希林的幻影。
既然他和希林注定不可能,那若是这个不知名的“魔族女子”愿意接受他身为魔人偶的残破身躯的话,他也可以对她好,和她相守一世。
他掌门失职,做下的错事总是需要负责任的。
谭昙就这样在无数个日日夜夜里煎熬着,直到他终于得知真相的那天。
他不仅等来了谭希桃,还等来了希林身死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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