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徒三人回到高专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宿舍楼的走廊里亮着昏黄的灯光,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虎杖走在最前面,手里还拎着那个装手套的袋子,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
他想快点见到天使。
野蔷薇跟在他身后,打量着这座略显冷清的宿舍楼,嘴里嘀咕着:“这地方真够偏僻的……”
五条悟懒洋洋地走在最后,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虎杖在天使的房间门口停下,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敲,还是没动静。
虎杖犹豫了一下,轻轻推开门。
房间里亮着一盏床头灯,昏黄的光晕笼罩着整个空间。天使蜷缩在床上,侧躺着,纯白的翅膀微微收拢,呼吸均匀而绵长。他睡着了,睡颜安静得像个精致的瓷娃娃。
虎杖看着这一幕,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蹲在床边,看着天使安静的睡脸。橘红色的头发散在枕头上,睫毛又长又密,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他睡得很沉,大概是今天的新干线真的累到了。
虎杖没有叫醒他,只是轻轻把装手套的袋子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坐在床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
野蔷薇跟到门口,本想催他快点,结果一探头,看到了床上的天使。
她愣住了。
灯光下,那张脸精致得超越了性别的界限,橘红色的发丝柔软地散开,纯白的羽翼随着呼吸轻轻起伏。那种美不是人类应有的美,而是带着某种非人间的、近乎神圣的质感。
野蔷薇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原本对“天使”这个概念没什么实感,甚至带点怀疑。但此刻亲眼看到,所有疑虑都烟消云散。
这世上,真的有天使。
然后她注意到虎杖看天使的眼神——那种温柔,那种专注,那种仿佛全世界都不重要了的神情。
野蔷薇脑子里“叮”的一声,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
她一把拽过五条悟,压低声音问:“五条老师,虎杖和那个天使……什么关系?”
五条悟探头看了一眼,然后笑眯眯地说:“哦,恋人关系啊。虎杖亲口说的。”
野蔷薇:“……?”
她瞪大了眼睛,看看虎杖,又看看床上熟睡的天使,再看看虎杖,再看回天使。
凭什么啊?!
凭什么虎杖那小子能谈天使啊?!
她心里瞬间涌起一股微妙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不是嫉妒虎杖,也不是嫉妒天使,而是那种“凭什么这种好事轮不到我”的复杂感慨。
这么好看的天使,居然是虎杖的……
野蔷薇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这是人家的私事,不要多想。但那目光还是忍不住在天使脸上多停留了几秒。
真的,太好看了。
第二天上午,高专一年级的教室里,四个人围坐在一起。
这是他们的第一堂课——自我介绍和能力展示。
五条悟翘着二郎腿坐在讲台旁边的椅子上,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好了好了,都认识得差不多了,咱们来正式介绍一下。”他指了指钉崎野蔷薇,“你先来。”
钉崎野蔷薇站起来,大大方方地介绍自己:“我是从地方来的,术式是“刍灵咒法”,可以通过媒介物,将咒力造成的伤害“共鸣”到目标本体上。我讨厌的是不讲理的事,想做的事在东京——具体来说是搞钱和享受人生。请多指教。”
她坐下后,五条悟又指了指虎杖。
虎杖站起来,抓了抓头发:“我叫虎杖悠仁,请多指教。我……不太擅长动脑子,身体能力是我唯一的长处。还有就是,我体内寄宿着宿傩,虽然目前能控制他,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失控。我会努力成为能帮助别人的咒术师,请多指教。”
五条悟又指了指伏黑惠。
伏黑惠站起来,语气平淡:“伏黑惠,一年级。术式是“十影法”,可以召唤式神进行战斗。擅长的战术是战术本身,同时也很擅长思考分析,所以让我负责指挥会更有效率。其他没什么好说的。”
轮到天使了。
天使慢吞吞地站起来,走到讲台前。他今天穿着高专的校服——黑色的西装三件套,背后开了两道口子,纯白的羽翼从那里伸出来,优雅地收拢着。手上戴着一双白色的蕾丝长手套,一直延伸到过手肘的位置,衬得他整个人多了几分古典的、贵族般的气质。
橘红色的眼睛扫过在场的人,他开口,声音依旧带着那种慵懒的调子:
“天使。从另一个世界来的。”
他顿了顿,似乎在思考怎么介绍自己的能力。
“我能吸收人的寿命。”他抬起戴着手套的手,“皮肤接触就可以。吸收多少,由我控制。戴手套是为了减少接触面积,防止不小心伤到同伴。”
“吸收的寿命可以储存。”天使继续说,“然后,可以变成武器。”
他抬起右手,轻轻触碰自己头顶。
那里,一个淡淡的金色光环始终安静的悬浮在那里。
天使从光环中,缓缓抽出一把匕首。
银白色的刀身,锋利的刀刃,泛着冷冽的微光。它安静地躺在他戴着手套的掌心里,却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
“这把,五年。”天使说。
然后他把匕首收回光环,又伸出手。
这一次,抽出的是一柄长剑。
比匕首更长,更宽,剑身流转着淡金色的光纹,整个房间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度。它安静地悬浮在天使手上方,剑尖微微下垂,却蕴含着惊人的压迫感。
“这把,十年。”天使说,“用完可以收回去,寿命也会恢复。”
五条悟的眼睛亮了。
“有意思!”他站起来,凑到天使身边,好奇地打量着那把剑,“能碰吗?”
天使点了点头。
五条悟伸出手——当然,因为无下限术式,他的手停在距离剑身一毫米的地方。但他能感受到那股寒意,那种纯粹由“寿命”凝结而成的质感。
“这武器,能给别人用吗?”他问。
天使想了想,点头:“可以。离开我也能用,只要我同意。”
五条悟的眼睛更亮了。
“这不就是咒具吗?而且还是可以无限再生的咒具!”他搓着下巴,“不过天使,我得提醒你——这能力要是被上面那群烂橘子知道了,你可就麻烦了。”
天使看着他,橘红色的眼睛里没有波澜。
“那群老头子,可不会管你是不是天使,是不是好人。”五条悟的语气难得正经,“在他们眼里,有用就是工具,没用就是垃圾。你这能力,能无限产出咒具——在他们看来,你就是一个**武器工厂。”
天使沉默了。
“人命对他们来说,可比宝贵的咒具便宜多了。”五条悟耸耸肩,“所以你最好小心点,别让他们知道得太详细。”
天使低下头,看着手中的长剑。
剑身泛着冷光,映出他精致的面容。这把剑,是由十年寿命凝结而成的——如果用在战场上,能杀死多少敌人?如果被那些“高层”得到,他们会用它做什么?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心念一动。
长剑化作光芒,收回头顶的光环。光环闪了闪,重新变得安静。
“知道了。”他说。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
钉崎野蔷薇看着天使,心里那股微妙的情绪更复杂了。这个天使,看起来懒懒散散的,但身上背负的东西,远比想象中沉重。
伏黑惠若有所思地看着天使,又看了一眼虎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没有说话。
虎杖看着天使,满眼都是心疼。他想说什么,但现在不是时候。
五条悟重新坐回椅子上,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好了好了,继续上课。接下来咱们讲咒力的基础运用……”
晚上,宿舍楼安静下来。
虎杖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白天天使站在讲台上的样子,那句“小心被当成工具”,还有他沉默着收回长剑的神情,一直在他脑海里转。
他爬起来,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敲了敲隔壁的门。
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敲。
还是没有。
虎杖犹豫了一下,轻轻推开门。
房间里亮着一盏小夜灯,昏黄的光晕笼罩着整个空间。天使躺在床上,面朝着窗户的方向,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醒着。
虎杖走进去,在床边坐下。
“天使?”他轻声叫。
天使动了动,慢慢翻过身,橘红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看着他。他没睡着,只是躺着发呆。
虎杖看着他,心里那股心疼又涌了上来。
他没说话,只是脱掉拖鞋,爬上床,从背后轻轻抱住了天使。
翅膀在中间隔着一层,但体温还是透过布料传递过来。虎杖把脸埋在天使后颈的橘红色发丝里,深吸一口气。
天使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任由他抱着。
过了很久,虎杖开口了。
“天使,”他的声音闷闷的,“我今天一直在想一件事。”
天使轻轻“嗯”了一声。
“你……没有名字吗?”
天使沉默了一下。
“就叫天使。”
“我知道,但那是‘种类’,不是名字吧?”虎杖说,“就像人类都叫人,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名字。”
天使没有说话。
虎杖继续说:“昨天钉崎说到名字,我才意识到,我一直叫你天使,但你真正的名字是什么?你从那个世界来,那边的人怎么叫你?”
天使沉默了很久。
久到虎杖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天使轻声开口:“天使的谐音,就是安吉尔吧。”
虎杖愣了一下:“……这也太随便了吧?”
天使的嘴角似乎动了动,不知道是不是笑。
“那你给我起一个吧。”他说。
虎杖愣住了。
“我起?”
“嗯。”
虎杖坐起来,看着天使的脸。昏暗的灯光下,那双橘红色的眼睛正安静地看着他,里面有一种说不清的信任和期待。
给他起名字。
给他的天使起一个名字。
虎杖感觉这个任务比任何考试都艰巨。他一个体育生,从小语文就一般,哪会起什么好听的名字啊?
他想了半天,脑子里闪过无数个词——美好的,温柔的,漂亮的……
最后,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天使的场景。
那天黄昏,天使从天而降,落在他怀里。橘红色的头发,纯白的翅膀,精致的面容,还有那双空洞又美丽的眼睛。
那画面,就像从天空坠落的一道光。
“空。”虎杖脱口而出。
天使眨了眨眼。
“空?”虎杖挠了挠头,“因为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从天上掉下来,就像……天空来的?而且你的眼睛,有时候看起来很空……”他说着说着有点心虚,“是不是不太好?有点太简单了,要不我再想想——”
“喜欢。”天使打断他。
虎杖愣住了。
天使看着他,那双橘红色的眼眸里,似乎有一丝很淡很淡的柔和。
“空。喜欢。”
虎杖张了张嘴,然后笑了。那笑容灿烂得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
“真的?你喜欢?”
“嗯。”
“太好了!”虎杖重新抱住他,下巴抵在他头顶,“空——真好听!”
天使由着他抱,没有动。
过了几秒,他轻声说:“平时,还是叫天使。在外人面前。”
虎杖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
这是他们之间的名字。藏在最心底的,只属于两个人的秘密。
“好。”他认真点头,“只有我们的时候,叫空。”
他伸出手,轻轻抚过天使的脸庞。
那触感柔软而温热,像羽毛拂过心尖。
天使微微侧过头,蹭了蹭他的掌心。
就在这时——
虎杖的手背上,突然裂开了一道口子。
不是伤口,不是划痕,而是一张嘴。一张长着尖锐牙齿的、属于另一个存在的嘴。
那张嘴张开,一条猩红的舌头伸了出来,在天使的脸颊上,轻轻舔了一下。
天使僵住了。
虎杖也僵住了。
那触感湿滑而温热,带着某种令人心悸的、属于绝对上位者的气息。
然后,那张嘴发出低沉的笑声,一个声音从虎杖手背上传来——
“空。”
那声音跨越了千年的时空,带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惊喜,确认,以及某种更深层的、近乎偏执的占有欲。
“终于,找到你了。”
虎杖的体内,那片巨大的血色领域中,王座上的男人睁开了眼睛。
两面宿傩。
他笑了。
那笑容残酷而愉悦,如同猎人终于锁定了逃逸千年的猎物。
“我的小鸟。”
天使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个名字,这个声音,这种气息——
他不记得。他真的不记得。
但那声“空”落在他耳中时,他的心脏猛地悸动了一下。
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
熟悉。
那种深入骨髓的、跨越了漫长时光的熟悉。
他看着虎杖手背上那张嘴,看着那只猩红色的眼睛,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虎杖反应过来,一把捂住自己的手背,死死按住那张嘴。
“宿傩!”他吼道,“你干什么!”
那张嘴在他掌心里发出低沉的笑声,然后慢慢消失了,手背恢复如初,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那个声音,那个称呼,还有那句“我的小鸟”,却留在空气里,久久不散。
虎杖喘着粗气,转头看向天使。
天使的脸色比平时更苍白了一点。那双橘红色的眼眸里,不再是平时的慵懒和空洞,而是另一种深深的不安和疑惑。
“天使?空?”虎杖握住他的手,“你没事吧?”
天使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摇了摇头。
“……没事。”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虎杖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不安。他想问什么,但天使已经重新躺下,闭上眼睛。
“睡吧。”天使说。
虎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问。他轻轻躺下,重新从背后抱住天使,把脸埋在他后颈的发丝里。
翅膀在中间隔着一层,但体温还是传递过来。
天使没有动,只是安静地躺着。
但他没有睡着。
那双橘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睁着,盯着虚空中的某个点。
这个声音——
他真的不记得。
但那份“熟悉”,那份跨越时光的悸动,却真实地烙印在他灵魂深处。
那个叫宿傩的存在,认识他。
在很久很久以前。
而那句“我的小鸟”,像一根刺,轻轻扎在他心底最深处。
虎杖在他身后,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大概是睡着了。
天使轻轻翻过身,看着他的睡颜。
这是他唯一的。这是他现在唯一在乎的。
不管过去有什么,不管那个叫宿傩的存在是谁——
现在,他是虎杖的天使。
窗外,月光静静流淌。
而虎杖体内那片血色领域中,王座上的男人依旧在笑。
那笑容残忍而愉悦,如同终于等到猎物自投罗网的猎人。
“空。”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味什么珍馐美味。
“你终于回到我身边了。”
一千年的等待,终于有了结果。
这一次,他不会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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