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变，往往是从很小的事情开始的。
对天使来说，那个开始，是吉野顺平的那句“谢谢”。
那天在仙台的小巷里，他用沾了冰淇淋的手套打倒了三个施暴者，然后看到那个瘦小的少年抬起头，眼镜后面的眼睛里满是震惊和——
崇拜。
不是恐惧，不是厌恶，不是那种他熟悉的、因为能力而疏远的目光。
是崇拜。
后来，他和顺平一起走在街上，那个少年问了他好多好多问题，眼睛亮亮的，像是要把关于他的一切都记在心里。顺平给他买了两个冰淇淋，他然后把顺平送回家。
分别的时候，顺平说：“天使桑，谢谢你。”
那一刻，天使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
后来他把这件事告诉了唯一能告诉的人——那个藏在地下室里的少年，他的恋人。
那天晚上，他飞回高专，穿过那条长长的走廊，推开那扇隐蔽的门。
虎杖坐在床上，看到他进来，眼睛瞬间亮了。
“空！今天怎么样？”
天使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沉默了几秒，然后把白天的事说了。
虎杖听完，眼睛亮亮的，一把抱住他。
“空！你做得好棒！”
天使被他抱得有点紧，但没有挣开。
“你救了人诶！”虎杖松开他，双手捧着他的脸，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你知道吗，这个世界上，有人因为你而变好了。那个孩子以后会记得，有一个天使保护过他。”
天使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光。
“你本来就可以帮助别人的。”虎杖说，“你不是只有‘那个能力’。你是天使，你就是天使。”
天使没有说话。
但那天晚上，他躺在虎杖怀里，想了很久很久。
从那个世界来到这个世界，他一直把自己藏起来。因为害怕伤害别人，所以不出门；因为害怕被厌恶，所以不说话；因为害怕麻烦，所以什么都不做。
他把自己缩成一个点，藏在虎杖的家里，后来藏在虎杖身边。
但顺平的事让他发现——
原来他也可以帮别人。
原来他伸出手的时候，不一定是伤害。
原来有人会因为他而笑，而不是因为他而哭。
从那天起，高专的大家发现，天使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训练的时候，熊猫不小心扭伤了脚，疼得龇牙咧嘴。天使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然后伸出手——不是碰，是隔着一点距离，用翅膀轻轻给他扇了扇风。
“这样可以？”他问。
熊猫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哈哈，谢了！好多了！”
其实是心理作用，但天使那一脸认真的样子，让熊猫觉得确实好多了。
天使还干了很多这样的事来主动帮助别人，让被帮助的人感到很暖心有趣。
天使真可爱。
五条悟听说了这些事，笑得前仰后合。
“咱们的天使，终于开始做天使该做的事了？”
天使看着他，没有说话。
但五条悟注意到，那双橘红色的眼睛里，好像比以前多了一点什么。
不是空洞，不是慵懒，而是——
光。
以前的天使，脸上是没什么表情的。高兴的时候嘴角不会动，惊讶的时候眼睛不会睁大，困惑的时候只是沉默地看着你。
但现在不一样了。
食堂里，野蔷薇讲了个笑话，说到一半自己先笑得前仰后合。天使坐在旁边，看着她笑，然后——
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但野蔷薇看到了。
“天使笑了！”她指着天使，“你们快看！天使笑了！”
熊猫和狗卷棘凑过来，盯着天使看。
天使被他们看得有点不自在，偏过头，耳朵尖微微有点红。
“没有。”他说。
“有！”野蔷薇不依不饶，“我看到了！就一下！”
天使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慢慢转回头，看着野蔷薇，嘴角又弯了一下。
这次是故意的。
野蔷薇尖叫起来：“啊啊啊天使笑了两次！两次！”
熊猫在旁边鼓掌，狗卷棘比划着“好可爱”。
天使看着他们闹，眼睛微微弯着。
他想，这样的感觉，好像也不错。
那天下午，天使收到了顺平的消息。
【顺平】：天使桑！我今天去看电影了！
【天使】：嗯。好看吗？
【顺平】：好看！讲一个女孩和她的猫的故事！
【天使】：猫？
【顺平】：对！那只猫特别可爱！让我想起天使桑！
天使看着这行字，歪了歪头。
【天使】：我像猫？
【顺平】：像！懒懒的，软软的，偶尔会伸出爪子挠人，但其实很温柔！
天使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慢慢打出一行字：
【天使】：谢谢。
对面很快回复：
【顺平】：不谢！天使桑什么时候再来玩？我请你吃冰淇淋！
天使看着那个笑脸，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天使】：好。下次。
他把手机收起来，看向窗外。
阳光很好，云在天上慢慢飘着。
他想，这个世界，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有很多人会因为他的存在而开心。
天使轻轻呼出一口气。
改变，是从很小的事情开始的。
但他觉得，这样的改变，挺好的。
某条商业街，下午三点。
电影院门口人来人往，大屏幕上滚动着最新的电影预告。三个高中生模样的男生从里面走出来，嘻嘻哈哈地讨论着刚才看的电影。
“那个女主身材真不错……”
“哈哈，你就知道看那个！”
“你管我！”
他们打闹着走进旁边的小巷，准备抄近路回家。
然后，他们停住了。
巷子里站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
那个人有着人的形状，但脸上布满了扭曲的缝合线。
他看着他们，笑了。
“你们好。”他说，“玩个游戏吧？”
三个男生尖叫着转身就跑。
但巷口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一堵肉墙封住了。
那天晚上，新闻播出了一条消息：
“本市某电影院附近发现三名男性尸体，死状极其诡异，警方正在调查中……”
电视前，无数普通人看到了那些模糊的画面。
他们看到了尸体。
看到了那些扭曲变形的、不像是人类该有的尸体。
高专，会议室。
七海建人坐在椅子上，看着投影屏幕上的照片，眉头紧锁。
他三十岁左右，金色头发，戴着一副眼镜，面容严肃，整个人散发着一股“靠谱的大人”的气质。但此刻，他的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这些尸体，”他开口，声音沉稳，“是咒灵造成的。”
五条悟坐在对面，翘着二郎腿：“对。”
“一般咒灵造成的伤害，不会这样。”七海继续说，“但这些扭曲的尸体的照片——”
“不是一般的咒灵或者诅咒师所为。”五条悟接过话头，“是强大的有特殊术式的。”
七海沉默了一秒。
“那是什么？”
五条悟摊手：“不知道。”
七海看着他，眼神里写着“你能不能靠谱一点”。
五条悟笑了：“别这样看我嘛。真的不知道。”
“这三具尸体像是被改造失败的产物，至于改造成功的产物，有当地的普通人目睹了——普通人看见了，这就说明那些东西既不是人类，也不是咒灵，是一种全新的、我们没见过的存在。”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我们有特别的人选。”
七海挑眉。
五条悟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拉开。
“进来吧，孩子们。”
虎杖悠仁和天使走进来。
虎杖一脸阳光，进来就朝七海挥了挥手：“七海先生好！”
天使跟在他身后，表情淡淡的，朝七海点了点头。
七海看着这两个人。
一个高中生，粉头发，精神得过分。
另一个——
他目光落在天使身上。
纯白的翅膀收拢在背后，橘红色的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水。那张脸精致得不像是真人，整个人散发着一股“不想动”的气息。
七海的眉头动了动。
这就是天使？
“来，自我介绍一下。”五条悟在旁边起哄。
虎杖第一个开口：“我叫虎杖悠仁，一年级。能力嘛……身体素质比较强，还有就是体内住着宿傩。请多指教！”
他说得坦坦荡荡，就像在说“我今天吃了咖喱饭”一样自然。
七海看着他，沉默了一秒。
“宿傩的容器？”
“对！”
“……好。”
轮到天使了。
他往前站了一步，看着七海。
“天使。从另一个世界来的。”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我能吸收人的寿命，变成武器。戴手套是为了不误伤别人。战斗力还行，会飞。”
说完，他就闭上了嘴。
七海看着他，等了几秒，确认他没有更多要说的了。
“……就这些？”
天使想了想：“嗯。”
七海深吸一口气。
他看向五条悟。
五条悟一脸“怎么样我学生不错吧”的表情。
七海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面前这两个孩子。
“我是七海建人。”他说，“一级咒术师。这次任务由我负责。”
他顿了顿。
“任务目标，是追查杀死那三个人的‘东西’。目前情报极少，只知道他不是普通咒灵，疑似有智慧，能改造人类尸体。”
虎杖的表情认真起来。
天使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
七海继续说：“你们俩的任务是辅助我。听我指挥，不要冒进。遇到危险立刻撤退，明白吗？”
“明白！”虎杖响亮地应道。
天使点了点头。
五条悟在旁边拍了拍手：“好啦，那孩子们就拜托娜娜米了~”
七海看了他一眼。
“……别叫我娜娜米。”
五条悟笑着摆手，转身走了。
会议室里剩下三个人。
七海看了看虎杖，又看了看天使。
“走吧。”他说，“先去看看现场。”
三个人走出高专，往商业街的方向去。
某条商业街。
七海、虎杖和天使站在电影院门口，看着那条已经被封锁的小巷。
七海正在给两人讲解情况。
“……三个死者，都是附近的高中生。根据目击者描述，他们进入小巷后不久，里面就传出了尖叫声。等警察赶到时，三个人已经死了，尸体……变成那样。”
虎杖看着照片，眉头皱起来。
“这也太惨了……”
天使看着照片，橘红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
但他握着照片的手，微微紧了一下。
那三个人。
他认识。
不是认识，是见过——那天在小巷里，围着顺平的那三个人。
他们死了。
被那个男人杀了。
天使把照片还给七海，没有说话。
七海看着他：“怎么？认识？”
虎杖也转过头，看向天使。
天使沉默了一秒。
“……见过。”他说，“他们欺负过一个人。我帮那个人，打过他们。”
虎杖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
“顺平？你说的那个被欺负的孩子？”
天使点了点头。
虎杖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他看了看照片上那三张年轻的脸，又看了看天使。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七海沉默了几秒。
“那个被欺负的人，还活着？”
天使点了点头。
七海没有再问。
他隐约感觉到，这个看起来懒懒散散的天使，似乎对这件事有着某种说不清的情绪。
“走吧。”他说，“调查。”
虎杖和天使点了点头，跟上他的脚步。
七海负责和警方沟通，走访附近的商户。虎杖负责在周边询问路人，看看有没有人看到什么异常。天使——
天使展开翅膀，飞到了电影院楼顶。
从高处往下看，整个商业街尽收眼底。他闭上眼睛，发动了通透世界。
咒力的流动，人的气息，还有——
他睁开眼睛。
那个方向。
巷子深处，有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属于任何东西的气息残留。
不是咒力。
是痛苦。
那种被强行改造、被扭曲、被撕裂的痛苦，还残留在那里，像回声一样久久不散。
天使飞下来，落在七海和虎杖身边。
“那边。”他说，指了指方向，“有东西残留的气息。”
七海看了他一眼：“确定？”
天使点了点头。
虎杖眼睛一亮：“空你真厉害！”
天使没有接话，但耳朵尖微微红了一下。
三个人朝那个方向走去。
巷子尽头，是一堵墙。
墙上，有一道浅浅的痕迹——像是有人用手指在墙上划过，留下了一道扭曲的印记。
七海蹲下来，仔细看着那道痕迹。
虎杖站在旁边，问：“这能看出什么吗？”
天使也蹲下来，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
“他很痛苦。”
七海和虎杖同时看向他。
“什么？”
天使抬起头，橘红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那些被改造的人，”他说，“很痛苦。那种痛苦还留在这里。”
虎杖看着他，没有质疑，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七海沉默了几秒。
他不知道天使说的是真是假。但那种气息，他确实也感觉到了一点点——不是咒力，而是某种更原始的、更扭曲的东西。
“继续追。”他说。
三个人离开小巷，消失在人群中。
远处，某个阴暗的角落，一道扭曲的身影站在那里，看着他们的背影。
他笑了。
那张布满缝合线的脸上，笑容诡异而残忍。
“咒术师……”他轻声说，然后目光依次扫过七海、虎杖，最后落在天使身上，微微顿了一下。
“还有……那是什么？”
他歪了歪头，那张畸形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困惑。
不是人类，不是咒灵，不是他见过的任何东西。
但那双橘红色的眼睛，让他觉得……
有点意思。
他转身，消失在阴影里。
追猎，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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