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务本身并不复杂。
一级咒灵，出现在一座废弃的神社里。天使接到任务的时候，辅助监督特意提醒他：“这个咒灵的咒力波动不太稳定，评级可能有些误差，你小心一点。”
天使点了点头，没有多想。
他执行过很多次一级任务了。那些咒灵虽然强，但在他的通透世界面前，动作被提前预判，再强的攻击也落不到他身上。他的寿命武器，足以撕碎大多数敌人的核心。
他展开翅膀，飞向任务地点。
废弃的神社建在半山腰，周围长满了荒草。天使落在地上的时候，通透世界已经全开——他能感觉到咒灵就在神社深处，咒力波动确实不太稳定，忽强忽弱，像是在……沉睡？
天使走进去。
神社内部阴暗潮湿，到处是蛛网和灰尘。最里面的祭坛上，蜷缩着一团黑色的东西——那就是咒灵。
它的形态像一只巨大的蜘蛛，但身上长满了人类的五官。眼睛、鼻子、嘴巴，密密麻麻地分布在它丑陋的身体上，有些睁着，有些闭着，有些在微微蠕动。
恶心。
天使没有犹豫。
他握紧双剑，冲了上去。
咒灵惊醒，发出刺耳的嘶鸣。那些五官同时张开嘴，露出尖锐的牙齿，朝天使咬来。
但天使的通透世界早就预判了它们的动作。
他侧身躲开，一剑刺入咒灵的核心。
咒灵的身体剧烈颤抖，那些五官开始扭曲、崩解。它的咒力波动越来越弱，眼看就要消散。
天使收回长剑，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
咒灵的身体突然爆发出一阵强烈的光芒。
不是咒力。
是某种更古老、更诡异的力量。
天使的瞳孔收缩。
他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吸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拉扯他的身体。他想要展开翅膀飞走，但那股力量太强了，强到他根本无法挣脱。
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
神社的墙壁、屋顶、地面，全都像融化的蜡一样变形。光芒越来越亮，刺得他眼睛疼。
天使只来得及想一件事——
这是什么术式？
下一秒，他失去了意识。
——
不知道过了多久。
天使睁开眼睛。
入目的是一片陌生的天空。
他躺在一片荒芜的田地上，周围是枯黄的野草和零星的树木。远处有几座低矮的山丘，更远处隐约能看到炊烟。
天使慢慢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
头疼。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搅动。
他深吸几口气，让自己清醒过来。
翅膀还在。光环还在。手套还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黑色的西装三件套，白色的蕾丝手套，一切如常。
只是环境变了。
天使站起来，展开翅膀，飞上半空。
从高处俯瞰，他看到了更多的东西。
远处有一个村庄，规模不大，房屋低矮简陋。更远的地方有一条土路，路上有几个行人，穿着很古朴的衣服——宽袍大袖，有些还戴着奇怪的黑帽子。
天使落回地面，朝那个村庄走去。
他没有降低存在感。
他想知道，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村口有一个老人正在晒太阳。他穿着粗布衣服，脸上满是皱纹，一双眼睛浑浊却警觉。
看到天使的瞬间，老人的眼睛瞪圆了。
他盯着那对纯白的翅膀，盯着头顶淡淡的光环，张大了嘴巴，说不出话。
天使在他面前停下，歪了歪头。
“你好。”他说。
老人还是说不出话。
天使想了想，又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老人终于找回了声音。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天使听不太懂的口音，但勉强能沟通。
“你、你是什么东西……”
“天使。”天使说，“从别处来的。这里是什么地方？”
老人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惊恐，但也有一丝好奇。
“这里是……山城国。”他说，“你、你是妖怪吗？还是神明？”
天使摇了摇头。
“都不是。普通人。”他顿了顿，“现在是什么年头？”
老人愣了愣。
“年头？呃……听说是宽平元年……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那个诅咒之王还在四处杀人……”
诅咒之王。
天使的耳朵动了动。
“诅咒之王？”他问。
老人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恐惧的表情。
“对啊，那个两面宿傩……听说他住在那边的大山里，时不时就出来杀人。前阵子隔壁村子被他屠了大半，唉，这日子没法过了……”
两面宿傩。
天使愣住了。
两面宿傩，诅咒之王。
那是虎杖身体里住着的那个家伙。
也是每天出来亲他摸他十分钟的那个家伙。
也是那天在少年院把虎杖掏心、后来又抱着他说“下次别这么莽撞”的那个家伙。
两面宿傩，在这个时代，还活着。
而且正在四处杀人。
天使沉默了很久。
老人见他不出声，以为他被吓到了，叹了口气。
“你这样的……还是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吧。那家伙可不管你是人是妖，见谁都杀。”
天使回过神来，看着他。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老人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你快走吧。这年头，活着不容易。”
天使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走出村子，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那些低矮的房屋，那些衣衫褴褛的村民，那些写在脸上的恐惧和疲惫。
老人说，这年头活着不容易。
天使想起现代的人们——他们不知道咒灵的存在，不知道咒术师在暗处战斗，安安稳稳地过着自己的日子。
而这个时代的人，活在恐惧里。
活在诅咒之王的阴影下。
活在随时可能被屠杀的绝望里。
天使收回目光，展开翅膀，飞向远处的山林。
他需要找个地方落脚，需要想清楚接下来该怎么办。
但他脑子里一直盘旋着老人的话。
两面宿傩。
在这个时代，是活生生的、会杀人的诅咒之王。
是真正的、让所有人恐惧的两面宿傩。
天使飞进一片茂密的森林，找到一棵巨大的古树，落在其中一根粗壮的枝干上。
他收起翅膀，靠坐在树干上，看着树冠缝隙里漏下来的阳光。
森林很安静，只有偶尔几声鸟叫。
他开始想虎杖。
想他的笑，他的声音，他揉自己头发时的温度，他每天晚上抱着自己睡觉时的呼吸。
虎杖现在在做什么？
发现自己不见了，他会担心吗？
会找我吗？
天使的手指微微收紧。
还有顺平，野蔷薇，伏黑，五条老师，七海先生……所有人。
他们发现自己消失了，会怎么样？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必须想办法回去。
天使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要想的，是怎么在这个时代活下去。
他有一双翅膀，有五百多年的寿命储备，有通透世界。这些东西，足够他自保。
但更重要的是——他要找到回去的方法。
那个咒灵的术式，是死后发动的时空转移。那么，这个术式有没有可能触发第二次？这个时代有没有其他咒灵或者咒术师，拥有类似的术式？
他不知道。
但他可以找。
天使看了一眼天色。
太阳已经开始西斜，再过几个小时天就黑了。
今晚，就在这里休息吧。
他从树上往下看了一眼，确认没有危险。然后从光环里抽出一柄长剑，放在手边，当作警戒。
翅膀微微收拢，把他整个人包裹起来。
他闭上眼睛。
今晚，是他来平安京的第一晚。
他一个人，在树上，睡在一千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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