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杖悠仁一整天在学校都有点心不在焉。
数学公式在眼前变成了飞舞的关东煮食材，英语单词听起来像天使含糊的“哦”，历史年表则诡异地与“爱迪生上天堂搞研发”的奇怪设定纠缠在一起。
终于熬到了放学铃声，虎杖抓起早就收拾好的书包，准备像往常一样冲向超市采购晚餐食材，然后再飞奔回家。但今天，他还有一件重要的“社团活动”需要处理——准确地说是需要请假。
他所在的灵异现象研究社，是个名副其实的弱小社团，连他在内只有三个人。部长是三年级性格开朗好奇心旺盛的学姐佐佐木，还有一位同样是三年级的性格温和老实学长佐藤，他们的活动内容大多是研究校园怪谈、讨论网上流传的灵异事件，偶尔——在佐佐木学姐的强烈要求下进行一些毫无结果的夜间探险。
虎杖在活动教室门口找到了正在整理旧剪报的佐藤学长和对着电脑屏幕皱眉的佐佐木学姐。
“那个……学长，学姐，”虎杖抓了抓粉色的头发，脸上带着歉意，“抱歉，今天的活动我可能参加不了了，我得早点回家。”
佐佐木学姐从一堆发黄的纸页中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理解地点点头：“哦，是家里有事吗？没关系，虎杖君，你去忙吧。我们今天的‘校园七大不可思议之三——音乐室午夜自动弹奏的钢琴’资料收集工作，我和佐藤也能完成。”她的语气认真得仿佛在部署一项重要任务。
但学姐仿佛又想到了什么，就没那么好打发了。她立刻从电脑后探出头，眼睛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嗯？悠仁，不对劲哦~”她拖长了语调，“平时就算要打工或者去医院看爷爷，你也会露个脸再走的。今天这么急？有情况？”
虎杖心里一紧，脸上有点发热：“没、没什么情况！就是……有点事要办。”
“什么事比探索未知的灵异世界更重要？”佐佐木学姐站起身，双手抱胸，饶有兴趣地走近，“该不会是……交了女朋友，急着去约会吧？”她上下打量着虎杖，看到他脸上可疑的红晕，更加确信了自己的猜测，“哎呀，我们悠仁也到这个年纪了呢！”
“不是！真的不是女朋友！”虎杖连忙摆手，差点跳起来。女朋友？家里那位比“女朋友”的范畴要惊悚但也好看一万倍好吗！“是……是要去超市买点东西。”
“超市？买什么神秘的东西需要这么早回家，还不能告诉我们？”佐佐木学姐的好奇心被彻底勾起来了，佐藤学长也投来了探究的目光。
虎杖被逼到墙角，脑子一热，想着反正要买，问问见多识广的学姐也许……也许能有点建议？他脸涨得通红，眼神飘忽，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就、就是想问问……学姐知不知道……哪个牌子的……吊带睡衣……比较好？”
活动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佐藤学长手里的旧剪报“哗啦”一声掉在了地上，眼镜后面的眼睛瞪大了。
佐佐木学姐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的表情从惊讶迅速转变为一种混合了震惊、促狭和“我懂了”的意味深长。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神在虎杖通红的脸上转了几圈，拖长了声音：“哦~~~~~吊带睡衣啊~~~~~”
“不、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虎杖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冲，耳朵烫得要命，“是、是给别人买的！不是我用！”
“哦~给别人买~”佐佐木学姐的笑意更深了，她摸着下巴，“给谁买呢？尺寸知道吗？喜欢什么材质？白色？黑色？蕾丝边？纯棉的？丝质的？露背的？深V的？”她每问一个词，虎杖的脸就更红一分。
“就、就普通的！露背的！舒服的就行！尺寸……大概……比我矮一点，瘦很多……”虎杖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他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天使赤着上身、翅膀湿漉漉的样子，脸更烫了。
“比你矮，瘦很多……”佐佐木学姐若有所思，然后露出一个“我完全明白了”的笑容，拍了拍虎杖的肩膀，“放心，学姐懂！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嘛……咳咳，要说舒服的话，纯棉的肯定最亲肤，但是没什么‘情调’哦。丝质的或者有点蕾丝装饰的会更受女孩子欢迎啦，不过也得看对方性格。露背的话……嗯，确实有些款式很漂亮。”她凑近一点，压低声音，带着调侃，“悠仁，没想到你挺会的嘛~”
“我没有！”虎杖几乎要哀嚎了，他感觉自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学姐！到底有没有推荐的牌子或者店铺啊！普通的就行！”
看着虎杖快要冒烟的样子，佐佐木学姐终于大发慈悲，不再逗他，说了几家平价家居服品牌和附近商业街的店铺名字。“……那几家应该有符合你要求的，价格也不贵。快去快回吧，‘约会’别迟到哦！”她眨眨眼。
“谢谢学姐！”虎杖如蒙大赦，抓起书包，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活动教室，身后似乎还传来佐佐木学姐压抑不住的轻笑声和佐藤学长困惑的嘀咕：“吊带睡衣和灵异研究有什么关联吗……”
虎杖一路狂奔，仿佛后面有咒灵在追。他先冲去常去的超市，以最快速度采购了晚餐食材——今晚决定做咖喱饭，量大管饱，然后硬着头皮，按照铃木学姐的指点，找到了那几家店铺。
站在挂着各式各样女性睡衣的货架前，虎杖感觉比面对体育祭决赛还紧张。导购员阿姨热情地迎上来：“小伙子，给女朋友选睡衣吗？需要什么款式？”
“不、不是女朋友！”虎杖条件反射地否认，然后看着阿姨了然又暧昧的眼神，知道自己又白解释了。他红着脸，结结巴巴地说：“要、要露背的……吊带……材质舒服一点……尺寸……大概这么高……”他比划了一下天使的身高。
最终，在热心的导购阿姨“哎呀，皮肤白穿白色好看！”“这款纯棉的也很舒服，居家穿最合适了！”的帮助下，虎杖红着脸选了两件：一件是简洁的白色细吊带睡裙，后背是交叉绑带设计，露出一大片背部区域，材质是柔软的莫代尔棉；另一件则是更保守些的浅灰色纯棉吊带睡裙，后背开衩较低，但同样宽松舒适。他也没忘记买了相应的……内衣，同样是估摸着尺寸，选了最小码的背心式。
提着鼓鼓囊囊的超市购物袋和另一个装着睡衣的纸袋，虎杖做贼似的飞快跑回了家。
打开门，熟悉的温暖气息扑面而来。客厅电视开着，正在播放无聊的下午综艺节目。天使窝在沙发里，姿势几乎和早上他离开时一样慵懒，翅膀舒展着搭在扶手上，手里拿着遥控器，眼睛半阖，似乎在看电视，又似乎在神游天外。听到开门声，他慢吞吞地转过头，橘红色的眼眸看了过来。
“我回来了。”虎杖松了口气，把东西放下。
“哦。”天使应了一声，目光落在了那个陌生的纸袋上，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虎杖有些紧张地拿出那个纸袋，递过去，脸又开始微微发热：“那个……给你买的。睡衣。两件，你看看合不合适……还有这个。”他把装着内衣的小袋子也塞了进去。
天使接过纸袋，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把它放在身边，然后继续看向虎杖……手里的超市袋子。
虎杖立刻会意：“啊！马上做晚饭！咖喱饭可以吗？很快！”
“嗯。”天使点头，视线终于从食物上移开，落回纸袋。他这才慢悠悠地打开，拿出里面的两件睡裙，展开看了看。
白色的那件，在灯光下显得很柔软，露背的设计一目了然。灰色的那件，看起来更厚实舒适。
天使拿着白色的睡裙，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又看了看后背的交叉绑带，似乎在思考翅膀的位置。然后，他抬头看向在厨房里忙碌的虎杖，橘红色的眼睛里，难得地、清晰地闪过一丝亮光。那光芒很浅，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但嘴角似乎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向上的弧度。
“合适。”他言简意赅地说，声音里似乎比平时多了那么一点点……满意的味道？他把睡裙仔细叠好，放回纸袋，然后继续窝回沙发，等着开饭。只是这一次，他的目光偶尔会瞟向那个纸袋，眼神里那种吃饱喝足后的慵懒中，似乎掺杂了一丝对新事物的、微弱的好奇与期待。
厨房里，正在切洋葱的虎杖被辣的眼睛有点红，他透过玻璃门偷偷看了一眼客厅。看到天使似乎对睡裙没有排斥，甚至好像有点……高兴？他心里那块悬着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成就感、羞涩和莫名雀跃的情绪悄悄涌了上来。
咖喱的香气渐渐弥漫开来。家的感觉，因为多了一个等待投喂、并欣然接受“饲养”条款的、有着柔软翅膀的房客，而变得格外不同，也格外……温暖。虽然虎杖依然不知道明天该如何向灵异社的学姐解释，为什么他需要咨询吊带睡衣，以及那位“比他矮、瘦很多”的神秘人士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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