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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天师

空明带着沈渡穿过竹林,走上一条青石小路。路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两边是密密的修竹,竹梢在头顶交握,遮住了天光。越往里走,竹子越密,光线越暗,空气越凉。沈渡的脚踩在青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声音在竹林中回荡,像是有人在远处跟着他走。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竹林突然到了尽头。眼前豁然开朗,一座石桥横跨在溪流上。桥是单拱的,用整块青石凿成,桥栏上刻着莲花纹,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了。溪水很浅,清可见底,水底铺着鹅卵石,圆润光滑,有几条小鱼在水草间穿梭,尾巴一摆一摆的,搅起细碎的涟漪。

过了桥,是一条更宽的石道。石道两旁种着银杏树,树干很粗,要两人合抱,树龄怕有上百年了。正是秋天,银杏叶黄了,风一吹,就飘落下来,铺了满地金黄。沈渡踩在落叶上,脚下沙沙作响,那声音很好听,像是踩在碎金子上。

石道的尽头,是一座大殿。

殿很大,飞檐斗拱,气势恢宏。屋顶铺着琉璃瓦,在阳光下闪着金光。檐角挂着铜铃,风一吹,叮叮当当的,声音清脆,传得很远。殿门是朱红色的,很高,很宽,门上镶着铜钉,九九八十一颗,排列整齐,像棋盘上的棋子。

空明在殿门前停下脚步,侧身让开。

“进去吧。”他说。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沈渡看了他一眼。空明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神里有东西——不是敌意,不是警惕,而是一种沈渡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是同情,像是怜悯,又像是——告别。

沈渡推开殿门。

门很重,推的时候发出低沉的吱呀声,像是什么东西在呻吟。门开了,一股阴凉的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香烛的气味和檀木的清香。殿里很暗,只有正中央有一团光,蓝幽幽的,像鬼火。

沈渡走进去,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

他花了几个呼吸的时间才适应了殿里的光线。殿很大,空荡荡的,四壁刷着白灰,上面画着彩色的壁画——仙人,神兽,祥云,灵芝,画得栩栩如生,色彩鲜艳,像是昨天才画上去的。殿顶很高,抬头看,能看见横梁上的彩绘,龙飞凤舞,金碧辉煌。

殿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石台。

石台是长方形的,一丈长,五尺宽,通体漆黑,像一块巨大的墨玉。台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弯弯曲曲的,像蚯蚓,又像蝌蚪,排列得很整齐,一圈一圈的,从中心向外扩散。符文是凹进去的,里面填着某种发光的物质,蓝幽幽的,像萤火虫的光。光在符文里流动,很慢,很缓,像血液在血管里流淌。

石台后面站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沈渡,面朝墙壁。墙壁上挂着一幅巨大的画像,画的是一个老人,白发白须,手持拂尘,骑着一头青牛,飘飘欲仙。画像下面有一张供桌,桌上摆着香炉、烛台、果品、糕点。香烟袅袅,烛火摇曳。

那人穿一件玄色道袍,袍子很长,拖在地上,像一摊墨汁。头发束在玉冠里,玉冠是白色的,温润如脂,上面刻着云纹。他的身形很高,很瘦,肩膀微微前倾,像是背了很重的东西。

“你来了。”那人说。声音很低,很沉,像远处的雷声,闷闷的,却震得人心里发慌。

他转过身来。

沈渡看见了一张意料之外的脸。

他本以为会看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满脸皱纹,眼神浑浊,佝偻着背,拄着拐杖。但面前这个人,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皮肤光洁,没有皱纹,连眼角的鱼尾纹都细得几乎看不见。五官端正,剑眉星目,鼻如悬胆,唇若涂朱。眉宇间有一种久居上位者的威严,不怒自威,让人不敢直视。

但让沈渡意外的是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他预想中的阴鸷和狠厉。没有暴君常有的那种疯狂和偏执。也没有活了太久的老人常有的那种麻木和冷漠。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死水下面,有什么东西在涌动。很深,很暗,看不清楚。

“你是从外面来的。”天师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不是问句,是陈述句。像在说一个他已经知道答案的事实。

沈渡没有否认。他站在石台前面,和天师隔着七八步的距离。这个距离很安全——如果他手里有刀的话。但他手里没有刀,柴刀留在殿外了。空明没有让他带进去,他也没有坚持。在这种地方,一把卷了刃的柴刀和一根树枝没什么区别。

“从哪里?”天师问。

“很远的地方。”

天师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有嘲讽,还有一种沈渡读不懂的东西。像是怀念,像是遗憾,又像是——嫉妒。

“多远的远方?”天师从石台后面走出来,走到沈渡面前。他走得很慢,步子很稳,每一步都不大不小,像用尺子量过。他在离沈渡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到沈渡能看清他眼角细密的纹路,能闻到他身上的檀香,能感觉到他呼吸的温度。

“有我来的地方远吗?”天师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沈渡心中一凛。

“永乐年间。”天师的目光越过沈渡,落在殿门的方向,像是要看穿那扇门,看穿门外的山,看穿山外的世界,一直看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我从应天府来到这里。”

他顿了顿。

“那时候天下还是朱家的。现在呢?朱家还在吗?”

“不在了。”沈渡说。

天师沉默了。他的目光从殿门收回来,落在沈渡脸上,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沈渡。窗子开着,外面的光涌进来,把他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金边。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一直拖到沈渡脚下。

“我姓谢。”他说。声音很平,没有起伏,像在念一份与自己无关的档案,“谢长渊。从前是龙虎山上的一个方士。现在,他们都叫我天师。”

他转过身,看着沈渡。

“你叫什么?”

“沈渡。”

“沈渡。”谢长渊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味它的味道,又像是在记住它,“你知道我为什么见你吗?”

“不知道。”

“因为一百二十年来。”谢长渊的目光落在沈渡脸上,很专注,专注到让沈渡有些不自在。那不是审视,不是打量,而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东西,又像是在看一个即将失去的东西,“你是第一个从外面来的人。”

他顿了顿。

“我想知道,你是怎么来的。也许——”他的声音突然轻了下去,轻得像风中的蛛丝,“也许你能带我回去。”

沈渡沉默了。

他能听出谢长渊声音里的渴望。那不是对权力的渴望——他已经有了天下最大的权力。那不是对财富的渴望——他的财富堆满了龙虎山的库房。那是一种更原始、更古老、更深沉的东西。是一个人走了太久的路,回头看见来路已经模糊,往前看又看不到尽头,站在时间的荒野上,四顾茫然,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也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是一个回不去的故乡。

“我可以帮你。”沈渡说。他的声音很平,很稳,但心里并不像表面上那么平静。他见过很多人在绝望中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样子——那种眼神,那种表情,那种声音,都一模一样。谢长渊的眼神,和那些人的一样。但又不完全一样。多了一些东西。少了一些东西。他说不清楚。

“但你要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谢长渊挑了挑眉。那个动作很细微,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沈渡看出来了。那是意外,是好奇,还有一丝——欣赏。

“什么问题?”

“青溪村石桥上唱歌的人。”沈渡说,“是你吗?”

谢长渊的表情凝固了。

那一瞬间很短,短得像闪电划过夜空,一眨眼就没了。但沈渡捕捉到了。他捕捉到谢长渊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捕捉到他嘴角几乎不可察觉的抽动,捕捉到他手指微微蜷缩的动作。

“不是我。”谢长渊说。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他的目光移开了——第一次,从沈渡脸上移开了。他看向窗外,看向远山,看向云海。那个方向,是石塔的方向。

“是另一个人。”

“谁?”

“我的影子。”谢长渊的声音变得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个秘密,一个不该说出口的秘密,“一个不该存在的人。”

他没有再说下去。他站在窗前,背对着沈渡,一动不动。光把他整个人都笼罩了,他的轮廓在光里变得模糊,像一幅褪了色的画。

沈渡没有追问。他知道,有些问题,不是现在能问的。有些答案,不是现在能听的。他需要时间,需要耐心,需要等那个人自己开口。

“你住东厢。”谢长渊说。他没有回头,声音恢复了天师的威仪,冷淡,疏离,拒人于千里之外,“空明会带你过去。需要什么,跟他说。”

他顿了顿。

“明天开始,我教你用天机图。”

沈渡没有问为什么。他知道为什么。这是一笔交易——他帮谢长渊找回家的路,谢长渊帮他找回家的路。两个异乡人,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各怀心思地握了手。

他转身往殿门走。走了几步,听见谢长渊在身后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竹林,要不是殿里太安静,根本听不见。

“他的歌,唱得好吗?”

沈渡停下脚步。他没有回头。

“很好听。”

他推开殿门,走了出去。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把谢长渊和他的秘密一起关在了里面。

外面阳光正好。空明站在银杏树下,靠着树干,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盹。听见门响,他睁开眼睛,看了沈渡一眼。

“走吧。”他说。转身往东厢走。

沈渡跟上去。走了几步,他突然问:“石塔里关着什么人?”

空明的脚步顿了一下。很短暂的一下,短暂到如果不是沈渡一直在观察他,根本不会注意到。

“不该问的事,别问。”空明说。他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步子还是那么大,那么稳,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沈渡没有再问。他把这个问题揣在心里,和之前那些碎片放在一起,等着有一天能拼出完整的图。

?

东厢的小院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三间正房,一间厢房,一个天井。天井里种着几株翠竹,竹子不高,但很密,风一吹就沙沙响。角落里有一口古井,井沿上的石头被磨得光滑发亮,井很深,往下看,能看见自己的倒影在水面上晃,模模糊糊的,像隔了一层纱。

沈渡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把每个角落都看了一遍。正房是卧室,一张木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衣柜。床上铺着蓝布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桌上放着一套茶具,白瓷的,很素净,没有花纹。厢房是书房,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书架。书架上放着几本书,都是道藏的经书,翻得起了毛边。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道法自然”四个字,笔力遒劲,像是大家手笔。

他推开后窗,看见隔壁的院子。

那个院子比他住的大得多,种满了桂花树。正是花期,满树的金黄,香气浓得化不开,隔着墙都能闻见。桂花树下有一个人,白衣如雪,长发披散,仰头望着月亮。

沈渡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个人转过头来,朝他这边看了一眼。月光照在他脸上,苍白,清冷,像一尊玉雕。他的嘴角微微上翘,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然后他转身,消失在桂花树的阴影里。

沈渡站在窗前,一动不动。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气,甜得发腻。他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有一座山,山上有一座府,府里有一个唱歌的人。那个人在月光下等他,等了一百年,两百年,等到桂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等到他来了。

他关上窗,躺到床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全是那个人的脸。那张和谢长渊一模一样的脸,却有着完全不同的表情。谢长渊是冷的,像冬天的湖水,深不见底,寒气逼人。那个人是暖的,像春天的风,轻柔,和煦,让人想靠近。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桂花的香气,淡淡的,若有若无,像那个人的歌声。

那一夜,他没有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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