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韵跟应洪涛办离婚那天应季雨逃课了。
周五下午两节自习课,发了上午刚刚月考的答案,让自己对一遍,班里的班干部都安排去改卷子,有学生部的巡逻,教室内寂静一片。
门卫还是那个打盹的老大爷,校长家亲戚,每天抱着茶杯坐在门口神游。
她淡定地溜了出来。
十月份的雾城雨陆陆续续下了一个多月,天色阴沉冷冽,县城屋檐褪色,抬头不见天光。
撑着一把透明雨伞,背着书包坐了路边大娘的车去了民政局门口。
蹲在路对面很远的地方,雨伞抵着头顶雨滴的声音搅着耳朵,刚好看到叶韵跟应洪涛从民政局出来。
叶韵身上穿着件黑色大衣,长皮靴,左肩背着布袋包,头发束在后颈,额头前的发丝有些凌乱,出来后揣着口袋缩着脖子低着头,没看应洪涛一眼,转身往北的人行道走,在公交站牌停下。
应洪涛倒是站在路边抽烟,盯着她看了好一会,朋友开了个车来接他才离开。
一直到他俩都走,应季雨才撑着雨伞站起了身,蹲得双脚发麻,站起来腿一软差点跌倒,好在手掌摁了一下地面,站起身才看到手掌心擦出了一道伤口。
身上全脏了。
在附近一个正在吆喝的奶奶那买了一串糖葫芦,奶奶看她一身狼狈样给她挑了一个最大最红的。
她一边咬着一边站在叶韵刚才的站台处等公交车。
糖葫芦也会骗人,酸得倒牙。
坐上车才看到今天请假的周格发来的一条微信消息。
他们学校用微信的很少,至今她的微信里除了爸妈就只有周格这一个同学。
格总:【我靠,这儿有一个大帅哥!超级帅,要不要看照片,一块钱。】
应季雨:【不看,没钱。】
【心情好免费给你看了。/照片】
应季雨还真放大看了一眼,想知道周格现在在什么地方。
她最近认识了个朋友,天天坐县城大巴去找人,疯的不行,满心满眼都是他。
朋友圈发过照片,寸头男,站在摩托旁边儿挺帅,就是一身轻浮混混样,听说高二就辍学不上了,跟一帮狐朋狗友为伍,教得周格抽烟喝酒玩骰子。
【你下次能不能不要叫他小混混,他刚才都看到了,好尴尬的。】
【街溜子。】
照片的清晰度不高,又是阴天,室内光线太暗。
逼仄的室内,头顶的灯管不太亮,台球厅桌旁站着好几个男生,头发颜色迥异,拿着杆叼着烟的就是她认识那个,个儿还挺高,确实很帅,难怪周格会看上。
掠过台球桌对面沙发上坐着那位哥,从身高比例来看个头应该挺高,黑色鸭舌帽挡住了上半张脸,只露出削瘦的下颚跟很薄的唇,穿着件黑色短T,瘦,但臂膀又有男生的线条,正低着头玩手里的游戏机。
周格都觉得帅,那应该是真的挺帅。
挨着的旁边沙发上几个扎着高马尾的女孩在打牌,其中坐在他旁边的女孩明显高一截,扎了一头的彩色马尾辫,穿的很漂亮,正回头问他出哪张牌。
挨得很近,有点正主的架势。
照片上能明显看出好几道视线都偷偷往他身上瞄,跟下课后篮球场上朝着特长生欢呼的女生眼神一模一样。
应季雨盯着这张图片看了好一会。
【应季雨我杀了你!】
应季雨点出图片,慢吞吞敲字:【不是,我说你发这位,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你什么时候回。】
【明明,超、帅。回去了回去了,他说我自己在外面住不安全,跟朋友一起送我回去呢……你有车吗,去车站接我呗,让他请你吃个饭?他有钱你随便宰。】
【我让大帅哥也一起。】
【不、要,我有菜了。】
【你有个屁,快点别废话。】
……
时间才两点半,公交车停在旧小区附近的公交站牌,走回家要十分钟。
应季雨没想过这是她最后一次回“家”。
他们一家住在县城的老小区,五楼没电梯,房子也是这些年应洪涛跟叶韵攒下来的辛苦钱买下的六十平米的小房子。
进门就看到应洪涛跟叶韵坐在客厅沙发上,电视没响,客厅很安静。
玻璃茶几上放着两份离婚协议书,还有叶韵还没完全收拾好的行李箱。
她明天的飞机去北城。
开车从县城到市里机场都要两个小时,很早要走,提前准备得差不多了。
下了一天的雨了,回想起来似乎高中的每一次考试结束都会下雨,雨神也没有保佑过她。
应季雨的名字是当初叶韵生她的时候下了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那是是梅雨季的六月,盛夏,叶韵给她起的,字面上的意思。
应季雨因为自己的名字格外喜欢燥热难耐的夏天。
叶韵听到门口的动静抬起头,站起身问她:“叮叮?下课了。想吃什么?妈妈给你做点吃的。”
“我跟同学在外面吃过了。”
她没有胃口,也不想这样的情况下叶韵还去忙碌。
叶韵从来都不喜欢做饭,她的手是做瓷器的,是给瓷器雕花的,大学学的国画,当时还是系里的第一,从房间至今堆积的礼物来看追求者无数,可偏偏通过相亲跟应洪涛结了婚。
结婚后应洪涛工作常年不在家,要照顾应季雨她才不得不洗手作羹汤,这也是为什么应季雨是独生女的原因。
应洪涛没有办法放弃工作在家陪伴两个孩子,家里并不富有,没钱请保姆,叶韵也不可能放弃她的工作。
他们在婚前没有商量好,婚姻就像是在放两者其中一方的血,经营婚姻有时候是互相妥协包容,或许他们都以为对方会退让,可惜相亲来的爱情薄得像纸。
应季雨在她跟应洪涛的某一次争吵中曾经问过叶韵,为什么要嫁给他,为什么要生下她。
她说:“叮叮,有的时候人总是顺着人群走的,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发现已经没办法回头了。”
应季雨放下书包扔在沙发上,看了一眼低着头一言不发喝酒的应洪涛,弯腰拿起那张签了名字的离婚协议书。
应洪涛其实很少喝酒,他是跑长途冷藏货车的,经年在外,烟瘾很重开车需要提神,却一丁点酒都不沾。
今天破天荒喝起了酒,白的,味道浓烈到站旁边刺鼻。
看到后面,应季雨看到了这个房子的所有权归应洪涛,这些年他俩的财产本来就是各自持有,相当于叶韵净身出户。
“爸,你把房子留给妈妈吧,你平常也不回来。”
应洪涛抬起头时眼神都有些冷厉:“你从小就知道偏向你妈,我凭什么留给她,这房子我早就已经抵押给银行了,你们一丁点都别想要。”
应季雨手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是你自己出轨。”
应洪涛忽然笑了声:“她跟你说的,她没跟你说她——”
叶韵从厨房快步走出来,声音都带着急切的哭腔:“应洪涛!都要离婚了给对方点体面不行吗?”
应洪涛坐在沙发上,仰着头,脸上带着嚣张的笑。
“你自己敢做不敢说吗?大声点啊?让别人都知道知道,你跟那个王谦是什么时候搞到一起的,你他妈以为我不知道啊?给我戴了多久的绿帽子了,卧室那张床我都感觉恶心!”
“啪”的一声,叶韵给了他一巴掌。
整个客厅都寂静起来,应洪涛站起身,摸了摸痛到麻木的脸颊,带着狭长带血的长印子。
他冷眼看着叶韵,声音毫不留情。
“明天让叮叮从家里也搬出去,这个房子我已经抵押而且租给别人了,你倒是潇洒,跟那个王谦一走了之,女儿我是不会管的。”
“你还不知道吧?你妈可不需要这个房子,人早就准备去北城了,大都市!风光得很!”
他说完就气急败坏一身恼怒从家里走了出去。
门响的震破了破旧楼梯道。
大概这么多年心里清楚应洪涛重男轻女从来不喜欢她,这些话也像绵密的针刺在她心口,但早已麻木没有知觉。
她转过头看叶韵红着眼在掉眼泪。
应季雨还不忘安慰叶韵。
“妈,我租个房子住吧。”
应季雨进卧室收拾东西之前说:“你跟他离婚你可以过的很好,没有必要把自己的人生困在婚姻里。”
连应洪涛出轨这事儿都是她发现告诉叶韵的。
本就碎了的玻璃没必要硬凑,她更不想听到叶韵说不离婚是为了她。
叶韵听到应季雨这样说,还有些怔忪,一直到她卧室的门关上,她才扶着沙发的靠背缓不过来似的缓慢坐在沙发上。
她的东西倒没有很多,从小就不喜欢玩玩具,也就那些课本做了断舍离,给收废品的爷爷打电话让人来收走。
冬夏的衣服跟被子一时间拿不完。
她盯着这些东西,一时之间还反映不过来她就要从这个住了很久的家里搬出去。
不对。
她已经没有家了。
“叮叮,我跟姥姥说了你高三这一年住他们家,一会我去姥姥家把房间收拾一下。”
应季雨还没说话。
叶韵又低着头掉眼泪,帮她叠着衣服说:“你自己住不安全,妈妈不放心的。”
她就没说话了。
手机嗡嗡了两声,周格发来的消息,说她快要到了。
【你下课了吧?来接驾。】
前段时间周格就说过一起吃个饭,不知道哪儿学来的规矩,必须跟朋友吃饭才算。
应季雨希望自己能吃九十九次而不是一次。
【早下了。】
应季雨一边回复着一边说:“妈我出去一下,把电瓶车开走了。”
“行你去吧,晚上跟朋友一起吃吧,我给你微信里转了钱。”
这手机还是过年时买的新的,她的第一部手机。
王谦买的,说是认识老板给了批发价。
现在看来,王谦从北城回来就是为了跟他一起长大青梅竹马的叶韵,为了撬应洪涛墙角。
送礼物是为了讨好她这个女儿。
手机里叶韵给她转了五千,大概是作为她高三的生活费。
!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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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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