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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

与何翊相聚后的第二日,凌浅再度被宣入宫内。

仔细回想自己近日做过的种种,似乎没有出格的举动,凌浅便只当是兴明帝照例过问她日常近况罢了。

谁知,兴明帝与她说的,是给她安排老师的事!

“读书?老师?!”

一个礼仪使不够,如今竟还多了个老师。

可是任凌浅如何撒娇,兴明帝都对这安排丝毫不动摇。

他严肃道:“宁安,朕并非是在与你商量,你可知你身为平西王的女儿,一国之郡主,应有怎样的风貌?”

凌浅弱弱地挣扎道:“可是臣女以前也并非不读书啊……陛下又何苦费心再为臣女选老师呢……”

兴明帝道:“朕知道你读书不少,所以你也应该知道书中所写的‘学不可以已’,你如今不过二九年华,正是读书学习的大好时光,岂可因小有学识便停滞不前?”

见她垂眸低着头,唇瓣抿了又抿,兴明帝软和了语音道:“你也不必太过排斥,此间重在学礼,非是让你如往常读书那样苦读深究,背书默文,你只要于授课时好生学习便好。”

凌浅小声喏喏:“臣女知晓了。”

“老师朕也已为你定好了,是你相识之人,如此你们也能少些磨合。”看着她埋首颓然的模样,兴明帝轻叹声,直接道,“就是你的礼仪使。”

本始终低眉无反应的人,在听见“礼仪使”三个字倏然抬起眼。

“谢……谢侍郎?!”

在半道咽下那个“谌”字之后,凌浅满目惊愕。

*

如往常一样,谢谌下值后,便带着纪简一起往马车去。

临上车前,纪简轻声问了句:“郎君,是直接回府还是……”

想到那宁安郡主和自家郎君定下的约定,以及郎君对郡主诸多苛责要求的迁就,纪简便多问了句。

然而谢谌只在听到问话后停了停脚步,纪简便听他语气淡然道:“直接回府罢。”

纪简怔忡在原地。

也此片刻功夫,谢谌就已上了马车。

马车开始平稳地行驶,谢谌亦在车内翻起了书册。

然而并没过多久,马车突然急停,谢谌身姿不可控地向前倾了下,马车外随之而传来的是一声倨傲的女郎声——

“让开!”

在那声音对应的名字刚浮现在脑海的那一刻的同时,马车门被打开,一张明艳含嗔的脸直直撞进谢谌的眼底。

他的心跟随着怦怦跳动几下。

凌浅就这般径直坐了进来。

伴随着扑面而来地淡淡衣香,于那一刹那,谢谌神情凝滞,目光定在了她的脸上。

直到纪简抱歉地声音在外响起:“郎君,属下……”

“无妨。”谢谌迅速回神,又面对着对坐之人得意而略带挑衅的表情,面无波澜地向外面的人吩咐,“将车停靠到路旁,勿要挡了来往车马行人的去路。”

在得见谢谌那一闪而过但又一反常态的僵硬神情后,凌浅心里的焦躁气莫名消了些,便也能耐心地等着他将事情安排好。

她双手抱于身前,笑意略带玩味地看着他。

“不知郡主此时来寻下官是为何事?”谢谌垂眸,掩下那不该有的情绪后,轻声问道。

凌浅抬了抬下巴:“我为何而来谢侍郎最清楚不过。”

谢谌抬起眼帘凝望向她。

凌浅依旧戏谑道:“怎么?难道说我唤错了?谢侍郎是觉得,我应该唤你为谢先生?”

谢谌移开目光,伸手去取了茶壶和茶盏,他神色如常,语调和倒茶的动作一样平稳:“课业还未正式开始,郡主现下不必如此相称。”

这句话说得谦谨,听起来却带了几分若有似无的挑衅。

现下不必相称,那便是以后要这样相称了。

凌浅闻言呼吸重了些,她平息着道:“昨日与谢侍郎在街上相遇,观谢侍郎去往的方向,那时谢侍郎是要皇城这边来的罢?”

说着,茶盏被轻放到身前,凌浅垂眸瞧了一眼,再抬眼时便与同样向她看来的谢谌撞上了视线。

谢谌迎着她的目光,缓缓开口:“郡主对下官的行程很感兴趣?”

凌浅冷笑:“我只对我的课业安排比较好奇。”

谢谌徐徐道:“课业之事初定,许多细节还未敲定下来,待一切妥善之后郡主自会知晓。”

凌浅:“你还真想做的我的老师?”

谢谌:“这是陛下的旨意。”

马车里瞬间静下来。

两两相望,车厢外来往车马的声音清晰地传递在车厢内。

凌浅不得不承认,谢谌是个心性极为沉稳的人,就算迎着她清亮锐利的目光和咄咄的逼问,他也能保持着语气上温和,且气势上不落下风。

凌浅知道,这样的人,断不可与他正面相抗,只因与他愈是剑拔弩张、步步紧逼,他便愈是静水流深,半分不肯退让。

想清这些之后,她笑了笑,坐在原位上放松了姿态。

凌浅眼尾泛着笑意,舒缓着道:“陛下的旨意我自当遵从,只是我已许久无师授业,这般正儿八经的授业流程,早已生疏得很,因此以后就只能劳谢侍郎多费心了。”

“对了,不知按着规矩,我是否应该给谢侍郎行个拜师礼才对?”

“郡主言重了。”谢谌移开眼,去拿了书案上的书册,“下官不过是奉旨暂时为郡主讲学,算不得正式授业的师长,拜师礼就不必了。”

他垂着长睫,指尖拂在书页,语调淡得如车厢内浮着那股若有若无的檀香:“况且礼法森严,拜师之事绝非私下一句师徒相称便能作数的。”

凌浅闻言皱了皱鼻子,心想,她不过随口一说,他还拿乔上了。

而下一刻她就看见他将手中的那本书递到了她的面前。

看出了她的疑惑,谢谌道:“此乃《礼记·曲礼上》的单篇抄本,郡主此次读书重在习礼,便不妨先从日用常礼入手,循序渐进。”

凌浅俯眼瞧了瞧,眉眼一弯,不算真心实意地说道:“谢侍郎果真尽职尽责,今晨我才得到陛下旨意,现在谢侍郎便将我要读的书都准备好了。”

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凌浅紧跟着道:“也罢,不管怎么说,之后的一段时日,谢侍郎都是为我授业的人,如今亦是为我准备好了书本,那作为受业者的我,可否请教谢侍郎一个问题?”

谢谌平放在案上的手指一跳:“郡主请讲。”

她身子微微前倾,向他靠近,话语比刚才更柔和道:“还是刚才那个问题,昨日与谢侍郎相遇时,谢侍郎是正往着皇城这边来的?”

谢谌凝眸与她相望,这一次给出了肯定的答案:“是。”

于这一刻,凌浅沉下了眸色:“那是不是那时你就是为了要我读书习礼的事而来?是不是那时,你就想着要面圣呈报要为我择师授业?”

“不是。”

谢谌一眼不眨,回答得干脆,又道:“郡主今日匆忙上下官的马车,便是为了要前面这两个问题的答案罢,然而下官刚才就已答过,无论是读书还是择师皆是陛下的旨意,下官所做的也不过是奉旨行事罢了。”

似是对谢谌的话早有预料,凌浅垂眸沉吟片刻,勾唇笑了下,她迎着那端坐之人的目光将整个身子向前挪,面对面地与他气息相贴。

心跳声响在耳中,看着凌浅一点点靠近,谢谌姿态不动,眼睫却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下,袖中的手攥了衣角。

他就这样在这般近的距离听着她说:“好,那我再最后问一个问题——要我受业一事中,或者说只是择师那一部分里,谢侍郎是否没有半分参与?”

而她笑意软柔,偏强调道:“谢侍郎是君子,一定不会说假话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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