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可能不担心？
看看小姑娘的灵体表现出来的对魔气的绝对克制，任何魔修或者魔族知道了，怕是都会想要杀之后快。
尤其是魔修。
魔修体内的魔元，可切切实实是魔气转换的。
但是，红衣男子却似乎完全不把前师兄、前师伯的警惕放在眼中。他摇着魔气并不外溢，但确实完全由魔纹祭炼的那把折扇类法宝，笑眯眯的道，“其实，小姑娘有这样的特殊，我们完全可以合作呀。”
正在往魔池里面放净水的白菡忽然扭头道，“不可以。召唤魔族要杀很多人。”
红衣男子倒是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白菡以为她说的合作，是召唤魔族到这个世界来杀。
他笑得前仰后合，指点着魔池道，“小姑娘，你不召唤，我不召唤，这世上还是会有很多人召唤的。比如说，你看到的这个。”
白菡想了想，“你不召唤，我不召唤，就能少召唤几个。”
顾沧澜道，“这不是很有道理？”
红衣男子用扇子遮住下半张脸，“师兄放心，师弟我暂时是没有召唤魔族的计划的。但是，天魔宗呢？剿灭天魔宗的机会，想要么？”
归前辈冷笑一声，“什么东西，也敢称‘宗’！”
红衣男子斜睨他一眼，笑得非常嘲讽，“呵呵。”
归前辈似乎想到什么，沉默了。
在这个过程中，魔池中剩下的那点儿魔渊气息，已经被净化完毕。那些黑色的大茧子，都已经不再被束缚。
上面流转的魔纹，都失去了诡异之感，变得死板。
也不再继续缩小。
顾沧澜看了一会儿，忽然道，“无妄城灵宝出世的消息，是否与天魔宗有关？”
红衣男子的声音，终于多出了两分惊诧，“师兄果然还是没忘了嘛。”
他用扇子一敲手心，笑道，“天魔宗的现任宗主，可是相当接近化神了。他已经没法再拖下去。”
语气比之前还嘲讽。
顾沧澜很了解他的作风，闻言顿时懂了，“这里的魔池居然召唤出了一个魔尉和一个真魔级心魔，是你动的手脚？”
红衣男子哈哈大笑，“还是师兄了解我！”
白菡的手一僵，震惊的回头看。
红衣男子眼神透着冷漠，“伤其一指不如断其一臂，如何？”
顾沧澜貌似答非所问，“所以我们无法合作。”
红衣男子的扇子一滞，叹息道，“师兄还是如此固执。”
说完，他居然就没有下一步，没有多做劝说，而是转身走了。
白菡再次惊呆了：这么干脆就走了，他到底来干嘛的？
顾沧澜却皱眉，“看来暂时摆脱不了他了。”
白菡：？？？
归前辈也苦笑道，“老夫现在不能出手。你这个没法宝的，他不接近你，你也拿他没办法。他可不就肆无忌惮了？”
白菡：……
白菡想了想，小声问，“天魔宗是什么啊？”
她也是控制自己的施术频率，避免工作一阵就要休息——修为还是太低了！
“一个到处流窜的魔修门派。”顾沧澜言简意赅的道。
白菡第一次听说门派还能到处流窜的！
“你们……刚才那人不也是魔修吗？魔修之间也有生死大仇的吗？”
这话让归前辈都惊了，“小姑娘，你觉得我们这些道修门派之间，就没有生死大仇的吗？”
白菡想起了话本里的一些情节……虽然那些未必是真的。可她又想起了狱海里面的那只不死魔物。
虽然从头到尾她也没见着具体长什么样。
白菡陷入沉思。
“不一样的。”顾沧澜无奈道，“魔渊在下。大门派之间，至少不会全派开战。魔修……魔修的数量一旦多起来，就会被道门联手围剿。而且，没听说过道修拿其他修士炼制丹药，魔修却是可以拿其他魔修炼制魔气珠的。”
白菡：！！！
“除此之外。”顾沧澜复杂的看了归前辈一眼，“温澈和天魔宗的仇恨，前辈难道不知道吗？”
一听背后就有相当复杂的故事啊。
但是，知道他们都是出身青莲宗，身为天虚宗弟子的白菡，也就不好追根究底了。
而且，就算是控制，她的真元和神思也再次降到危险线。她也只能再次开始恢复。
当然，也正因为修为还低，白菡能清楚的感觉到，随着灵体得到反馈成长，她的恢复也带有修炼效果。
甚至比正常的修炼效果要好很多！
这也是上古功法的一个特点。
现代功法的修炼，就是得萃取灵气搬运周天。对道心的所有要求都是针对“心劫”、“心魔”来的。对修为没什么拉升作用。
上古功法的修炼，道心与修为却算得上是息息相关。
道心不契合功法，就无法修炼。
行为举止若是能与道心完全契合，则能功法主动运转，直接拉升修为。
白菡如今就是如此。
她杀魔族也好，堕魔者也罢，显然都不算恶行。但是救人性命，却是善举。
她沉下心来，一点点的在灵宝和猫咪的帮助下剥离黑茧——小猫也时不时会去黑茧上啃上一口。
虽然看起来什么都啃不掉，但白菡能感觉到它确实是啃掉了一点什么。让黑茧消融起来更快了。
灵体接收不了那么多的反馈，灵宝就一颗颗的往外吐莲子。
慢慢的，到底有人从黑茧之中解脱出来。
可惜，都是黑茧较小，其中气息已绝的。看得出死前遭受了极大的痛苦，身体几乎都融成了一团，五官也已经大半融化，扭曲成了狰狞而痛苦的模样。
白菡第一次看到这样惨烈尸体，几乎是立刻转开了视线。
*
旁边看着的两修士，都有点儿担心白菡受不了。可也没法说什么——在修仙界，这种东西是迟早要习惯的。
何况，也都不知道怎么哄小姑娘啊！
同时，他们知道了天魔宗的消息，却也都没有催着小姑娘出发。哪怕小姑娘之前就说了要去查那个。
——要是连这里的东西都受不了，就更别说天魔宗可能搞出来的东西了。
再者说，既然天虚宗把这么个小姑娘送出来，自然就是想要她自己成长。他们这些旁门别派的人，甚至是魔修，就更不要充作小姑娘的长辈，替她做什么决定了。
在白菡认真清理的时候，两人也在传音交流。
——若真是天魔宗的谋划，这位劫仙跑去，可是真有危险的。
顾沧澜的传音都很疲惫，“要你死在那儿，青莲宗查起来又不难。怕不是要传讯各大门派，至少再追杀我个几百年。”
归前辈嘿然无语。
他还真没法反驳这个！
*
白菡稍微平复了一下心境。
她没看过这么惨烈的尸体，却并非没有面对过死亡。她的师傅带她看过寿命将近的灵兽，到了涌泉峰也治不好的重伤……
对于生命的逝去，当然会有共情。
但仅仅是“同类”，没有生前的感情基础的话，这种共情也不会持续太久，不会十分浓烈。
会共情过度的人，从一开始就没法在仙路上走下去。
白菡很快就意识到了，比“有人没救到”这样的问题，更为严重的一点：
在死者从黑色茧子里面掉出来之前，她完全感觉不到里面的人已经死了！
在之前，净化尸体中的魔气是没有反馈的。
现在这些黑茧子，哪怕是剥离的部分，净化也有反馈。
这多半和之前就存在的魔渊气息有关，也混淆了她的感知！
若是照着之前的速度继续做下去，哪怕是阻止了黑茧的力量补充，也只会看到更多尸体！
“顾……顾前辈。”白菡扭头正要喊人，忽然觉得不对。
之前不知道顾沧澜的修为也就罢了。
现在知道他是个类比元婴的修士，当然也能想到他的年纪。直呼名姓就感觉太不礼貌啦！
当然喊了几天的名姓再忽然换称呼也有点儿不对劲。但那就顾不上了。
“顾前辈。”白菡重复了一遍称呼，自然了不少，“你能分辨这些黑茧里面，还有哪些人是活着的吗？”
顾沧澜于是也没顾得上称呼的问题。
“大概可以。但是……算了，你打算怎么做？”
“如果可以，从生机相对旺盛的人救起吧。”白菡下定决心。
“呵呵，小姑娘。他们不提醒你，我可要提醒你一声。”红衣魔修温澈的声音，忽然在这片空间之中响起——他果然没有远离。
“你这样做，就算是救下来一部分人，也没有人会感激你的哦。”
白菡想了想，“我只是做自己想做的事。”
“那就希望你之后还这么想吧。”空气之中，甚至传出了悠闲挥扇的声音，“现在，可就轮到你了。顾师兄，怎么样？你敢出手么？”
听到这儿，白菡才是一怔。
她以为修为高了就可以感应到黑茧中人命的生死。怎么听起来，好像不是那么回事？也是，如果他们能清楚的感应到……似乎之前就该告诉她了。
“要么我从大的开始……”白菡想要改变主意。
“不，可以判断。”顾沧澜打断了她。
径自起身，大步走到了已经空下来魔池之中坐下。
回荡在空间之中的低笑声，顿时一滞，然后，似乎有那么几分恼羞成怒的哼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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