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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风落银杏不回头

微凉的风漫过整座城市,褪去盛夏最后一丝燥热,温柔拂过大片校园林荫道。道路两侧银杏尽数染出浅淡金纹,枝叶被风轻晃,簌簌落出绵长细碎的声响,薄薄黄叶层层铺在路面,清冷静谧,裹住整片校园的所有角落。

这里是全新的天地,是脱离年少桎梏、隔了千里山海的新生活。规整高耸的教学楼立在澄澈天光下,图书馆玻璃幕墙映着流云残影,食堂、操场、长廊往来学子络绎不绝,少年少女的笑语散落风中,处处是松弛鲜活的大学氛围。可沈屿始终像游离在喧嚣之外的旁观者,周身裹着一层淡而坚硬的疏离,周遭所有热闹,都与他毫无干系。

他单手拖着黑色行李箱,金属滚轮碾过平整路面,发出单调平缓的轱辘声。身形清瘦,素色短袖衬得眉眼温顺浅淡,肤色偏白,气质柔软,却藏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沉寂寡淡。一路前行,他不曾抬眼打量周遭新鲜景致,不曾驻足感受周遭鲜活气息,只垂眸盯住脚下路面,步伐平稳克制,与周遭松弛喧闹的氛围格格不入。

行至林荫道中段,晚风骤然加重,几片金黄银杏叶轻飘飘落在行李箱表层。沈屿停下脚步,轻轻阖上双眼,绵长地深吸一口这座城市独有的秋风。微凉气流漫入胸腔,稍稍冲淡心底积压许久的滞闷沉郁,那些缠绕心口的烦扰与执念,短暂松动片刻。

他在心底一遍遍告诫自己,字句轻缓,却带着近乎偏执的硬性笃定。

重新开始。

不要再想他了。

第一遍默念落下,心绪平稳无波,胸腔心跳规整有序,不起半分波澜。仿佛那段扎根年少、纠缠数年的情愫,那些日夜牵绊的惦念,真能凭一句自我劝慰彻底抹除,就此翻篇归零。

可平静仅仅维持片刻。

第二遍字句在心底缓缓漾开,眉心不受控制轻轻蹙起,浅淡褶皱凝在眉眼间,温顺底色瞬间覆上一层浓重落寞。细密酸涩自心脏最柔软处缓缓蔓延,顺着血脉四肢层层扩散,缠缠绕绕拉扯神经,痛感不剧烈,却绵长不休,闷得人难以喘息。

那些被他强行封存、刻意压制的画面毫无预兆涌上脑海:少年执拗的眉眼、直白滚烫的低语、日复一日的追随、深夜孤单的文字报备,一幕幕清晰真切,恍如昨日,狠狠撞碎他刻意伪装出来的平静。

他轻轻咬住下唇,强行稳住心神,压下所有翻涌泛滥的情绪。

第三遍,他在心底重重重复。

就此止步,不再回头。

隔了山海的人,断了交集的过往,本就该停留在逝去的时光里。他身处全新城市、全新校园,拥有全新的人生轨迹,不该再被年少执念捆住脚步,不该为一段没有结局的情愫反复内耗、反复沉沦。

三遍自我劝慰如同一层单薄外壳,暂时裹住心底汹涌暗流,将所有思念与不舍死死封存在心底最深处,强行锁死。

沈屿缓缓睁开双眼,眼底所有酸涩落寞尽数褪去,恢复一贯温顺清淡的模样,平静得看不出半分情绪破绽,无人能窥见方才短短片刻的挣扎拉扯,无人知晓他心底翻涌的万般心绪。

他重新攥紧行李箱拉杆,指尖微微收紧,力道克制坚定,抬步朝着宿舍楼缓步走去。前路开阔,秋风温柔,身边所有人都奔赴崭新未来,他也理应如此。

宿舍楼经过院系统一调整,告别从前拥挤嘈杂的六人间,更换为采光通透、空间宽敞的四人间,环境清净整洁,多出大量可供独处的安静空隙。新寝室坐落于三楼,朝南窗户通透明亮,白日盛满柔软天光,晚风穿堂而过,清爽舒展,是整栋楼栋里条件极佳的位置。

沈屿办完全部入住登记手续,捏着钥匙轻轻推开寝室门。

室内明亮干净,另外三名室友早已提前抵达,各自整理床铺、收纳行李,少年鲜活热闹的气息填满整间屋子,融洽轻松的氛围扑面而来。听见推门响动,三人同步抬眸望来,眼神热忱友善,带着初见独有的客气暖意。

最先主动搭话的是李明,身形微胖,眉眼天然弯起,爱笑外向,最擅长活络气氛,脸上挂着毫无杂质的明朗笑意:“最后一位室友总算到了!我们等你好半天,四个人总算凑齐了。”

靠书桌落座的张越佩戴细框眼镜,气质沉静内敛,寡言温和,只微微颔首示意,礼貌安静,不多赘述半句。

靠窗的赵磊头戴耳机调试机械键盘,指尖随意敲击按键,听见声响回头爽朗一笑,随性松弛,转瞬便重新低头专注摆弄自身设备,自在不拘束。

四位性格截然不同的少年共处一室,动静互补,热闹却不聒噪,分寸恰到好处。

沈屿轻声回应,嗓音温顺柔软,礼貌克制:“大家好,我是沈屿。”

简短自我介绍干净利落,无多余客套寒暄,不刻意讨好熟络,维持恰到好处的分寸,温柔之下藏着一层清晰疏离。

他将行李箱拖至靠窗专属床位旁,缓缓蹲下身拉开拉链,一件件规整取出私人物品:叠放整齐的衣物、专业课本、习题册、细碎日常杂物,物件简约干净,无花哨装饰,一如他克制清淡的性子。

行李箱夹层深处,他取出那盏陪伴自己许久的小型台灯。

灯杆早年不慎磕碰弯折,微微歪斜,外壳历经长久使用布满陈旧痕迹,灯光亮度偏柔偏暗,远不及新款灯具明亮刺眼,夜间亮起时只铺展一层温软朦胧的光线。

身边友人、从前室友屡次劝说他更换全新灯具,省事美观,可他始终不肯。

寻常物件看似普通陈旧,却承载无数无人知晓的细碎过往,是时光留存的印记,是心事寄存的载体,是他舍不得、也不敢轻易舍弃的唯一念想。

沈屿将歪杆台灯稳稳放置在书桌最角落,插上电源。暖暗光线缓缓铺开,温柔覆满整张桌面,安静安稳。他静静凝望亮起的灯光两秒,眼底情绪清淡内敛,无人窥探,无人读懂那一层深藏心底的柔软执念。

寝室全部收拾规整完毕。

李明当即热情张罗,揽住其余几人肩膀,笑意明朗:“刚好全部收拾妥当,今晚咱们一同外出吃饭逛街,正式互相熟悉,往后寝室数年好好相处。”

赵磊立刻应声附和,张越轻轻点头应允,三人默契相通,氛围热烈融洽,是大学生活最寻常的合群热闹。

唯独沈屿轻轻摇头,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容更改的坚定疏离:“我不去了。”

李明脸上笑意微微凝滞,眼底满是诧异:“怎么不去?刚换完宿舍放松一下,又不耽误正事。”

“我有事。”沈屿垂眸整理桌面书本,短短三字,直接堵住所有追问。

李明心底不解,随口打趣追问:“咱们刚升大三,能有什么要紧事,别总闷在寝室里。”

沈屿不再接续对话,彻底陷入沉默。

他没有多余闲暇,没有肆意玩乐的资本,更没有合群热闹的心力。

他需要赚钱,依靠自身双手承担全部生活开销,脱离所有依附,独自安稳立足。生活的窘迫、现实的重压,是旁人看不见、也不必窥探的负重。这份藏在光鲜大学生活之下的辛苦为难,他从不对外言说,无需博取同情,无需刻意解释,成年人的独处负重,本就应当缄口不言,独自消化。

李明看着他清冷寡言、不愿多谈的模样,最终识趣不再追问。等人离开后,他轻拍张越肩膀,低声感慨:“咱们新室友看着有些内向孤僻,安安静静不爱凑热闹。”

张越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通透:“只是习惯独处的学霸性格,喜欢安静而已,不必多想。”

“学霸也不能整日闷着,总得有点社交。”李明小声嘟囔两句,不再继续议论。

这些细碎低语一字不落清晰落进沈屿耳中,他心知肚明,却始终面无波澜,指尖翻书动作不曾停顿半分。旁人的误解揣测、评价议论,于他而言早已无关轻重,他早已习惯独处,习惯疏离,习惯一人消化所有情绪与生活。

新学期方才开启,周遭所有人依旧沉浸在重逢喜悦、新学期松弛感、全新寝室群居的新鲜感之中,肆意玩乐、放松懈怠,唯有沈屿迅速调整自身状态,将个人生活压缩为紧绷规整的直线,填满学习与奔波,不留半分空余缝隙。

他很快敲定校区周边商业街一家咖啡店兼职,距离校园极近,通勤便捷,时间适配课业节奏,工作稳定踏实。店面装修清雅柔和,日常客流平稳,工作琐碎细致,不算过度劳累,却足以填满所有课余空余时间。

老板娘三十有余,卷发利落,语速轻快通透,看人眼光精准,一眼判定沈屿性子沉稳踏实、做事细致麻利、温顺靠谱,没有同龄人的浮躁跳脱。试用结束当日,她爽快拍板长期留用:“你手脚干净利落,做事认真细心,留下来长期做。”

沈屿微微躬身,温顺道谢:“谢谢老板娘。”

自此,他的生活形成一成不变的循环轨迹,日日往复,从未出现偏差。

白日按时出勤每一节专业课,端坐教室认真听讲,低头记录笔记,专注投入,从不缺勤、从不摸鱼、从不松懈分毫。下课铃声响起,即刻收拾书本快步奔赴咖啡店,接替岗位,负责收银点单、调制饮品、整理台面、清扫店面,琐碎工作一遍遍重复,耐心细致,一丝不苟。

从黄昏初临直至夜色深沉,客流稀疏,店面收拾完毕收工,往往已是深夜十点。微凉晚风裹挟浓重夜色,路灯铺开昏黄绵长光影,他独自一人踏着晚风返校,步履疲惫,神色淡然,日复一日,从未间断。

室友目睹他日复一日早出晚归、步履匆匆,紧绷忙碌,丝毫没有大学生本该拥有的松弛惬意,忍不住疑惑发问:“你太过拼命,课余全部用来打工,不累吗?没必要这样逼迫自己。”

沈屿低头收拾桌面杂物,语气清淡直白,无半分掩饰:“需要钱。”

短短三字,道尽所有奔波劳碌的根源,平淡之下藏着沉甸甸的重量。

李明听完瞬间沉默,再也不敢多问半句。每个人各有难处,旁人无从窥探,无从置喙,更无从打扰。

久而久之,沈屿主动隔绝所有合群热闹,彻底褪去全部迎合他人的姿态,将自己完整封闭在一方狭小书桌与无休止的忙碌之中。

院内社团招新、部门团建、班级聚餐、寝室邀约、朋友聚会,一切集体热闹活动,他尽数婉拒,无一例外。从不刻意融入各类圈子,从不迎合任何人,从不参与闲谈八卦,所有时间、精力、情绪尽数投入课业与兼职。

白天埋首课堂苦读,课余全职打工,周末全天驻店值守,从清晨忙碌至深夜,生活填充得密不透风,连发呆放空的空隙都寥寥无几。

偶尔李明的友人前来寝室串门,一群少年围坐说笑打闹,畅谈游戏、八卦、日常琐事,寝室人声鼎沸,喧嚣嘈杂。所有人尽数融入鲜活热闹,唯有沈屿独坐书桌前,佩戴一副安静耳机,低头看书整理笔记,全程不搭话、不抬头、不参与,安静如一室热闹之中的透明人。

他的耳机内部从未播放任何音乐,无舒缓旋律,无治愈白噪音,内里一片空寂无声。

佩戴耳机从来不是为聆听声响,只是礼貌隔绝外界所有喧嚣,温和拉开人际距离,告知旁人自己不愿交谈、不愿打扰、亦不愿被打扰。

来访友人望着他孤僻沉默的模样,低声向李明询问:“你这位室友怎么全程不说话?性格太过内向冷淡。”

李明总是温柔为他解围,轻声解释:“他本性如此,偏爱独处安静,并非高冷,只是不爱热闹。”

这些话语清晰传入沈屿耳中,他指尖仅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依旧沉默淡然。

他人的理解与误解、包容与偏见,早已掀不起他心底半分波澜。

夜幕沉沉,深夜悄然降临。

室友们依旧精神充沛,躺卧床铺闲谈打趣,吐槽课业压力,分享日常趣事,游戏键盘噼啪作响,耳机音效、说笑声响交织缠绕,填满整间寝室,喧嚣不休,彻夜不眠。

偌大寝室人人松弛自在,享受大学深夜独有的自由鲜活,唯独沈屿一身疲惫,仰面躺卧床铺,依旧佩戴无声耳机,隔绝周遭全部嘈杂。

他并未入睡,亦未放空思绪,指尖轻点手机屏幕,微弱白光温柔映在温顺落寞的眉眼之上。指尖熟稔无需思索,径直点开那个烂熟于心的对话框。

界面干净熟悉,沉淀无数日夜的沉默与牵绊。

指尖缓缓滑动屏幕,自最新消息一路轻翻至最顶端。

寥寥无几的过往交互记录之后,整片对话框几乎全部被绿色气泡铺满。

清一色,全部是顾深发送的消息。

少年笨拙直白、炽热执拗的惦念,日复一日,从未间断。

“我想你了。”

“你在干嘛。”

“你回我一下好不好。”

一句一句坦荡赤诚,孤单热烈,带着独属于年少的笨拙深情,跨越千里山海,日复一日奔赴而来,沉默滚烫,从未停歇。

沈屿指尖轻轻拂过屏幕文字,一遍又一遍,目光温柔落寞,眼底藏着无人窥见的汹涌暗流。他静静凝望许久,直至手机屏幕自动暗下,才轻轻将手机扣在枕边,缓缓闭上双眼。

面上平静无波,心底早已纷乱翻涌。

即便翻看无数次,即便次次告诫自己不必在意、不必沉溺,可每一次直面这些直白热烈的惦念,心底积压的酸涩依旧瞬间泛滥,层层缠绕,挥之不去,无解无终。

寝室喧嚣未停,夜色漫无边际,他闭眼僵躺,辗转反侧,彻夜无眠。所有被白日忙碌压制的念想,都会在深夜无人窥探的寂静里,尽数卷土重来,势不可挡。

自两人疏离别离至今,沈屿从未删除顾深微信,无拉黑、无屏蔽、无清空聊天记录,未曾斩断任何一丝牵连。

他只是悄无声息开启消息免打扰。

无论对方发送多少消息,手机不会亮起、不会弹窗、不会发出任何声响,安静沉寂在对话框深处,无人察觉,无人知晓。

外界所有人都认定他早已彻底释怀,斩断过往,奔赴全新人生,早已将那个困在题海的少年彻底遗忘。

唯独他自身清楚,从未真正放下。

他只是克制、逃避、假装遗忘。

白日忙碌填满全部思绪,得以短暂掩盖心事,假装洒脱、假装前行、假装无牵无挂。可每至深夜,周遭归于寂静,卸下所有伪装之后,他总会下意识点开对话框,逐条翻看顾深全部新发的报备与惦念。

“今天上课讲到了你从前给我讲解的那道题。”

“我又进步了。”

“我想你了。”

“你在干嘛。”

字字真挚,句句滚烫,执拗孤单。

他逐条认真细读,一字不落,牢牢记在心底,清晰知晓远方少年每一点进步、每一次想念、每一份坚持。

从不回复,从不回应,从不表露半分心迹。

可无数个深夜,读完消息后,他都会将手机轻轻扣在温热胸口,静静平躺许久。感受机器残留的微凉温度,感受胸腔紊乱无序的心跳,任由隐秘思念肆意疯长,任由酸涩惦念层层包裹自身。

嘴上千万次叮嘱自己放下,心底千万次逼迫自己释怀,可潜意识之中,从未有一秒真正放下那个拼命向他奔赴的少年。

昼夜更迭,周末如期而至。

身边室友尽数结伴离校,或是回乡探亲,或是逛街聚餐,或是出游放松,寝室热闹瞬间散尽,只剩空旷死寂的安静。

沈屿路途遥远,往返奔波耗费大量时间精力,索性留守校园,依旧日复一日奔赴咖啡店打工。

自清晨八点坚守岗位直至深夜十点,整整十四小时长久站立、反复奔波、重复劳作,双腿酸胀肿痛,脚底发麻僵硬,浑身筋骨布满深入骨髓的疲惫,整个人仿佛被抽走全部力气,疲惫不堪。

夜色彻底浸透城市,晚风寒凉,街市归于沉寂。他拖着一身深重疲惫返回寝室,推门而入,一室空荡,寂静无声。

月光透过朝南窗棂洒落,清浅温柔光晕铺满地板、床铺,温柔月色衬得一室孤寂愈发浓烈。

沈屿脱下外套随意搭在床沿,后背轻轻倚靠微凉冰冷墙壁,彻底卸下白日所有坚强、克制与防备,整个人松弛下来,融进无边寂静。

墙面角落经年累月积下一块浅浅水渍,晕开纹路细长柔软,轮廓舒展,远远望去如同一片静静悬停的银杏叶,安静单薄,无人过问。

他目光放空,怔怔凝望这片叶状水渍,长久失神,思绪骤然脱缰,不受控制飘向远方。

脑海猝不及防再度浮现少年日复一日、执拗滚烫的告白。

那句跨越山海、从未停歇、日日回响的——我想你了。

思绪空白一瞬,心底层层加固的克制与伪装轰然崩塌。

空旷寂静的寝室,无人听闻,无人窥探,无人知晓他心底汹涌波澜。

唇瓣极轻颤动,声音细碎微弱,几乎被晚风吞没,轻得唯有自己能够捕捉:

“我也是。”

话音落地刹那,沈屿浑身骤然僵硬,整个人瞬间怔住。

温顺平静的眼底瞬间碎裂,慌乱、无措、酸涩、动容层层翻涌,占据整片瞳孔。他猛地抬手捂住嘴唇,指尖微微发颤,仿佛不敢相信这句藏匿千万日夜的心事,终究挣脱束缚悄然脱口。

他伪装的洒脱、刻意的释怀、强硬的放下,在此刻彻底不攻自破。

所有向前奔赴,皆是自欺欺人。

所有不再惦念,全是自我伪装。

他拼尽全力奔赴的新生活、日复一日的忙碌克制、独处自愈的漫长时光,从头到尾,仅仅只为掩盖心底最深、最不敢坦诚的惦念。

风落银杏,岁岁无声。

他以为自己早已走出极远路途,早已告别年少过往,早已挣脱执念捆绑。

直至此刻方才清醒——

他的人向前行走千万里,可他的心,从来没有离开过那个困在高三题海、默默努力、拼命奔赴他的少年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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