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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三个月期满——沈屿的决定

七月初的盛夏像一口倒扣下来的滚烫铜锅,整片天地都浸在蒸腾的热浪里。空气黏稠得化不开,吸进肺里都带着灼烧感,道路两旁栽种的香樟树撑开浓密树冠,勉强筛下几缕零碎阴凉,蝉鸣从清晨持续到日暮,尖锐嘈杂,无休无止,搅得人心底也跟着乱糟糟地发慌。

A大正门永远是校园里最热闹的地界。期末收尾阶段,随处可见拖着巨大行李箱离校的学生,三五成群抱着复习资料说笑的同班同学,还有等候恋人的校外路人,人声、车鸣、摊贩的吆喝声混杂蝉鸣揉成一团,喧嚣扑面而来。往来人影络绎不绝,擦肩、道别、相拥,各式情绪轮番上演,唯有香樟树下伫立的顾深,像一块被周遭热闹隔绝开来的孤石,格格不入。

他已经在这里站足三十分钟。

身上是陆辞前几天硬拉着他去商场挑的白衬衫,全新未拆封的料子,触感柔软顺滑,版型剪裁利落,恰到好处衬出他宽肩窄腰的挺拔身形。陆辞当时再三叮嘱,说今天是约定三个月期限的最后一天,穿得干净温和一点,能让沈屿放下戒备。顾深记牢了每一句嘱咐,出门前反复对着镜子整理领口,最上方两颗纽扣刻意松开,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锁骨,被树荫遮得若隐若现。

右手掌心稳稳托着一只哑光黑色丝绒礼盒,盒身缠绕酒红色缎带,系出规整饱满的蝴蝶结,礼盒不大,内里装着他筹备许久的礼物。礼盒本身没有重量,可压在掌心时,却重得像是承载了他整整九十天所有的忐忑、煎熬与期盼。指尖无意识反复摩挲缎带边缘,布料被攥出几道深浅不一的褶皱,紧张到指腹发麻。

没人知道这三个月顾深是怎么熬过来的。

三个月前,是沈屿率先划出一道清晰界限,平静冷淡地和他定下约定,给彼此一段缓冲考验期。在此之前,顾深仗着沈屿心软,肆意宣泄自己偏执又蛮横的占有欲,争吵、冷战、口无遮拦的伤人狠话,一次次戳破沈屿隐忍克制的底线。等到他幡然醒悟,看清自己带给沈屿数不清的委屈与内耗,沈屿已经身心俱疲,只留给了他这三个月的机会,一句轻飘飘的“到期我会给你答复”,便拉开了漫长拉扯的序幕。

这九十天里,顾深硬生生磨掉了骨子里所有桀骜戾气。从前脾气一点就炸,如今学会收敛情绪,沈屿稍有不耐,他第一时间放软姿态低头退让;从前习惯自顾自强行安排一切,从不顾及沈屿想法,现在凡事都先轻声询问他的意愿;从前不分昼夜不分场合的纠缠打扰,如今只会远远守着,不越界、不施压,只默默做好所有细碎小事。

清晨绕远路去沈屿爱吃的早餐铺买热粥点心,悄悄放在他宿舍楼下;沈屿期末复习熬夜,他提前备好温凉牛奶、防困薄荷糖,安安静静放在图书馆桌角;沈屿偶尔情绪低落沉默寡言,他不会追着刨根问底逼对方倾诉,只是安安静静陪在一旁,留出足够的独处空间。

他改掉了所有伤人的习惯,拼尽全力学着温柔体贴,把全部耐心与偏爱,一股脑全部倾倒给沈屿。可即便日复一日这样付出,心底深处的不安从来没有消散过半分。他清楚自己从前有多混蛋,那些刻在沈屿记忆里的难过不会轻易消失,他所有的弥补,或许根本不足以抹平过往的伤痕。

陆辞时常开导他,说沈屿愿意给三个月的期限,就说明心里还留有他的位置,可顾深始终不敢抱有太高期待。他太怕了,怕最后等来一句干脆利落的拒绝,怕这九十天所有小心翼翼的付出,终究只是一场自我感动。

视线死死钉在校园主干道出口,连眨眼都吝啬,不肯错过任何一个走出校门的身影。

来往的人络绎不绝,穿白色印花短袖的女生结伴说笑,背着黑色双肩包的男生低头刷着手机快步赶路,一对情侣相拥着依依不舍道别,形形色色的面孔不断掠过顾深眼底,却没有一张是他心心念念等待的模样。

不是沈屿。

又一个擦肩而过,依旧不是。

心底反复盘旋的念头像细密针扎,一下下刺着紧绷的神经,每一次落空,心底的恐慌就加重一分。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明明只是短短半小时,却像熬过了一整个漫长寒冬,秒针跳动的声响在耳边无限放大,震得耳膜发疼。胸腔里的心跳紊乱失控,重重撞击肋骨,带来一阵细密的闷痛,呼吸都跟着急促紊乱。

他下意识收紧手臂,礼盒在掌心轻微晃动,红色缎带随着微风轻轻飘起。烈日烘烤下后背早已沁出一层薄汗,浸透衬衫布料,黏腻地贴在皮肤上,燥热混着心底的慌张,几乎要压垮他紧绷的神经。

就在无边无际的忐忑快要将他彻底吞没时,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慢悠悠穿过交错树影,从教学楼的方向缓步走出来,直直撞进顾深视线里。

是沈屿。

盛夏正午日光刺眼,毫无遮挡倾泻而下,落在少年身上,勾勒出清浅柔和的轮廓。沈屿穿着基础款纯白色纯棉T恤,搭配洗得发白的浅蓝色直筒牛仔裤,款式简单朴素,却衬得他身形清薄挺拔。刚洗完没多久的黑发柔软蓬松,发丝间还萦绕着未散尽的潮湿水汽,几缕细碎额发自然翘起,添了几分慵懒无害的少年气。

阳光落在他白皙通透的皮肤上,细腻得近乎透光,挺直鼻梁落下一小片浅浅阴影,眼尾微微下垂,眉眼天生带着淡淡的清冷疏离。他不习惯烈日直射,微微眯起双眼避让强光,步伐不疾不徐,周身安静温和的气场,和校门口喧闹嘈杂的环境格格不入。

顾深周遭所有喧嚣在这一刻尽数褪去,耳边的蝉鸣、路人说笑、车辆鸣笛全部消失,偌大校门口人潮涌动,在他眼中只剩下朝自己走来的沈屿一人。

一步、两步、三步,距离不断缩短,最后沈屿稳稳停在他面前,脚步顿住。

两人四目相对。

日光落在沈屿澄澈干净的瞳孔里,盛着细碎耀眼的光斑,他安静地注视着顾深,眼底情绪淡得像一汪静水,看不出半分喜怒,无从揣测他心底真实想法。

顾深望着近在咫尺的人,呼吸骤然停滞半拍,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九十天日夜期盼的人此刻就在眼前,积攒了整整三个月的千言万语堵在喉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漫长沉默横亘在两人之间,空气凝滞沉重,只剩下两人细微起伏的呼吸声。

沈屿没有率先打破沉默,只是安静伫立,薄唇轻抿,一言不发。

这份安静对顾深而言,是极致煎熬。沉默代表迟疑,代表犹豫,代表他所有改变与付出,或许依旧没能打动对方。潜藏心底的恐惧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冰凉寒意包裹全身,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

他攥紧礼盒,指节泛出青白,压下心底翻涌的慌乱,率先开口,嗓音裹挟一丝难以掩饰的沙哑,紧绷又郑重:“所以呢。”

简简单单三个字,几乎耗尽他全身所有力气。

沈屿依旧沉默,只是静静看着他,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顾深的心一点点往下沉,绝望感悄然滋生。他盯着沈屿淡静的眉眼,屏住全部呼吸,孤注一掷抛出藏了三个月的问句,一字一顿:“你选谁。”

话音落下,一阵热风卷着梧桐碎叶擦过两人鞋尖,短暂寂静漫延开来。

一秒,漫长如一刻钟;两秒,心底已经做好被拒绝的准备;第三秒,清冷柔和的少年声线顺着风飘进顾深耳中,干净利落,只有一个字。

“你。”

顾深整个人猛地僵在原地,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所有慌乱、不安、惶恐全部戛然而止。他甚至怀疑是热浪熏得自己出现幻听,下意识凝神,目光死死锁在沈屿淡粉色唇瓣上,方才那个字残留的口型清晰落在眼底,确凿无疑。

是“你”,不是拒绝的“不”,不是含糊不清的推脱,是独独指向他的笃定答案。

短短一字轻飘飘落在热风里,却像一块巨石狠狠砸进顾深胸腔,击碎积压三个月的所有阴霾,震得他四肢发麻,浑身僵硬无法动弹。

他在脑海预想过无数种结局:沈屿沉默转身离开、温和却坚决地说算了、冷淡告知两人到此为止,甚至预想过自己狼狈强装体面退场,却从来没有设想过这样干脆直白的答复。

他原本以为听到答案那一刻,积攒许久的委屈会尽数爆发,眼泪会不受控制汹涌落下,可此刻眼眶滚烫酸胀,心底翻涌着极致酸涩与狂喜,却一滴泪水都掉不出来,只能呆呆站着,视线寸步不离黏在沈屿脸上,大脑彻底停止运转,如同卡住的机器,一片空白。

几秒空白过后,沈屿清淡平缓的声音再次响起,一字一句清晰拆分,郑重确认:“我选你。”

我,选,你。

三个字落地有声,稳稳敲在顾深心上。

压在心底九十天的巨石轰然碎裂,彻底落地。掌心控制不住剧烈颤抖,整条手臂跟着轻晃,手中黑色礼盒随之微微摇摆,红色缎带在风中轻轻翻飞。紧绷了整整三个月的神经骤然松弛,铺天盖地的欢喜裹挟酸涩填满胸腔,堵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顾深抬眼凝望沈屿,眼底翻涌滚烫浓烈的情绪,声音抑制不住发颤,却带着毫无虚假的虔诚认真:“我会好好对你。”

沈屿眸色微动,望着他眼底汹涌真挚的情意,清冷声线带着少年独有的执拗,轻声开口:“但你要对我好。”

“我会的。”顾深没有半分迟疑,立刻应声,字字恳切笃定。

“不能骗我。”

“不会,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对你有半句谎言。”

“不能伤害我。”

这句轻声落下,藏着过往无数委屈伤痕。从前那些争吵里伤人的话语、不顾及他感受的偏执纠缠、让他独自深夜难过落泪的瞬间,全部化作这句简单叮嘱,轻飘飘一句,却重得让顾深心口发疼。

顾深喉咙彻底收紧,眼底湿热翻涌,重重点头,颤抖的声音满是郑重承诺:“绝对不会。沈屿,从前是我混账,往后余生,我拼尽全力护着你,再也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半分伤害。”

他眼底光亮滚烫,盛满毫无保留的珍视,清晰倒映出沈屿完整的身影。少年身形在他瞳孔里显得小巧,轮廓却格外清晰,偌大天地间,他眼底只装得下沈屿一人。

横亘两人之间所有隔阂、冷战、拉扯、猜忌,仿佛在这一刻缓缓消融。三个月漫长的观望、试探、煎熬,无数个辗转难眠的深夜,无数次小心翼翼的迁就讨好,终于迎来属于他们的归宿。

隐忍许久的情绪终于冲破防线,温热泪水毫无预兆滑落。没有崩溃失态的嚎啕大哭,只是安静从左侧眼角渗出来,顺着脸颊流畅线条缓缓下坠,划过下颌,滴落在白衬衫领口,晕开一小片深色湿痕。

九十天的忐忑不安、日夜煎熬、害怕被抛弃的恐慌,全部随泪水流露。顾深鼻音浓重沙哑,像迷路许久终于寻到归处的人,低声呢喃,满是后怕:“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无数个深夜,他躺在床上反复回想过往过错,一遍遍脑补沈屿彻底放下自己、选择远离的画面,每一次想象都让他心口窒息般疼痛。他真的做好了被放弃的准备,只是心底始终残存一丝微弱奢望。

热风拂动沈屿额前柔软碎发,少年语调平淡直白,没有丝毫遮掩,坦然道出心底真实挣扎:“我差点就不要了。”

顾深猛地抬眼,眼尾挂着未干湿痕,怔怔望向他,声音带着一丝惶恐茫然:“为什么?”

沈屿垂眸,视线落在他泛红湿润的眼尾,语调依旧不冷不热,平静陈述事实:“因为你以前太混蛋了。”

没有尖锐指责,没有浓烈怨怼,仅仅客观提起从前,一句轻描淡写的评价,道尽过往所有不愉快。说这句话时,他紧绷的唇角极轻地牵动一下,算不上完整笑容,清冷眉眼间却褪去全部疏离冰冷,藏着一丝浅淡隐晦的松动。

沈屿天生内敛内敛,不擅长直白倾诉委屈,更不会热烈外放表达欢喜。这三个月他从来没有停止纠结,看见顾深笨拙改变时会心软,回忆起从前伤痛时又会退缩,无数次在放手和原谅之间反复摇摆,好几次都下定决心彻底斩断牵绊,从此互不打扰。

好在最后,他终究没能狠下心推开顾深;好在这三个月,顾深没有中途放弃,坚持走到了约定的终点。

夏日晚风轻柔掠过,吹散长久以来横在两人之间的寒凉僵持。顾深捕捉到沈屿眉眼间难得的柔和,心底滚烫欢喜快要溢满胸腔,生怕惊扰眼前人,放轻声音小心翼翼试探:“我可以抱你吗?”

沈屿沉默两秒,极轻颔首,喉间溢出一声低低的“嗯”。

得到应允的瞬间,顾深快步上前一步,伸手牢牢将人拥进怀中。拥抱力道很重,裹挟失而复得的惶恐与珍视,手臂死死箍住沈屿清瘦腰肢,用力把他往自己怀里按压,恨不得将人揉进骨血,往后再也不分开。

沈屿没有丝毫抗拒,更没有抬手推开。他微微低头,下巴轻抵顾深肩头,鼻尖蹭过对方干净温热的脖颈,呼吸间萦绕淡淡的衣物洗衣粉清香,干净纯粹,独属于顾深的气息,安稳踏实,抚平他心底残存所有不安。

他缓缓闭上双眼,放任自己沉溺这份迟来许久的温柔。顾深把头深深埋在他颈窝,温热呼吸尽数洒在细腻肌肤上,声音闷闷裹挟未散鼻音,哽咽又郑重:“谢谢你,沈屿。”

谢谢你没有彻底放弃我,谢谢你愿意再给我一次爱你的机会,谢谢你最后选择留在我身边。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沉甸甸的道谢。

沈屿安静靠在他怀里,没有出声回应,任由燥热晚风包裹两人相拥的身影。几秒安静过后,他常年偏凉的指尖缓缓抬起,在空中短暂停顿,带着长久疏离克制留下的本能迟疑。

从前永远是顾深主动奔赴、主动挽留、主动靠近,沈屿永远被动站在原地,冷淡观望。这是他第一次,主动给予回应。

短暂犹豫消散,手掌轻轻贴在顾深后背。指尖微凉,隔着薄薄衬衫触碰到温热肌肤,力道轻柔克制,一下轻轻落在后背,无声胜有声。

“别哭了。”沈屿清淡温和的声音随风散开。

怀里的人肩膀微僵,立刻嘴硬逞强,闷闷埋在他颈窝不肯抬头:“我没哭。”

沈屿指尖轻轻蹭过衬衫布料,语气带一点浅淡无奈:“你脸上是什么。”

顾深耍赖般压低嗓音,不肯承认泛红眼眶与脸颊泪痕:“雨水。”

沈屿低低笑了一声,笑意浅浅落在眉眼,温柔晃眼:“今天晴天,万里无云。”

晴空烈日高悬头顶,连片乌云都看不见,何来雨水一说。话音落下,怀中的人终于忍不住低低笑出声,眼底泪水还未干透,眼角通红,脸上却扬起发自内心的、踏实轻松的笑意。所有委屈、惶恐、不安尽数消散,胸腔只剩下满得快要溢出的踏实欢喜。

晚风持续吹拂,将两人相贴的衣料紧紧黏在一起,T恤与衬衫布料重叠,温度相融不分彼此。沈屿放在顾深后背的手没有收回,就那样轻轻搭着,没有松开分毫。

拉扯、试探、隐忍、煎熬整整三个月的拉锯,到此彻底落幕。

喧嚣人来人往的校门口,灼热盛夏天光之下,沈屿给了顾深独一份、最笃定郑重的答复。

那句藏着无数挣扎与心软的“我差点就不要你了”,是独属于两人之间,克制又浓烈的告白。

少年骨子里内敛闷骚,不会直白说心动,不会热情诉说偏爱,所有柔软与接纳,都藏在平淡字句、安静拥抱、不肯收回的掌心之中。

顾深缓缓松开一点力道,依旧半圈手臂环着沈屿的腰,舍不得彻底放开,抬手笨拙擦去脸颊未干泪痕,眼底亮得惊人,望着怀中清冷少年,语气带着失而复得的珍视:“所以现在,我是你男朋友了,对不对?”

沈屿抬眼望他,耳尖悄悄漫开一层浅淡薄红,刻意错开视线,不肯直白应答,只轻轻“嗯”了一声,音量细小,却清晰落进顾深耳中。

典型的沈屿式闷软,嘴上从不会直白表露,可所有细微小动作,都泄露出心底藏不住的松动与欢喜。

顾深心脏狠狠一颤,欢喜冲昏头脑,抬手将一直攥在手里的黑色丝绒礼盒递到沈屿面前,红色缎带在阳光下泛着柔和光泽:“给你的,准备了很久。之前一直不敢拿出来,怕你不肯收。”

沈屿垂眸看向精致礼盒,指尖轻轻碰了一下缎带,没有立刻接过,轻声问:“里面是什么?”

“你上次逛书店多看了很久的限量版诗集,还有一条银链,刻了我们两个人名字缩写。”顾深声音放得温柔,生怕对方拒绝,“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送你一份纪念,纪念今天。”

三个月期限圆满落幕,从今天起,他们不再是隔着隔阂拉扯的两人,是确定心意、彼此相守的恋人。

沈屿沉默几秒,伸手稳稳接过礼盒,指尖触碰到丝绒光滑表面,轻轻收拢握在掌心。日光落在他泛红的耳尖,清冷面容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许久才轻声开口,重复那句藏了无数挣扎的话:“我差点真的不选你。”

顾深收紧手臂,重新轻轻将人圈回怀里,动作轻柔,不敢用力束缚,下巴抵在沈屿发顶,呼吸缠绕在一起:“我知道,是我从前太差劲,让你受了太多委屈。以后我会慢慢弥补,一辈子慢慢对你好,再也不会让你有想推开我的时刻。”

校门口往来行人偶尔投来细碎目光,看向相拥的两个少年,有人善意轻笑,有人匆匆路过不曾打扰。滚烫蝉鸣依旧盘旋上空,盛夏热风温柔缠绕两人,将三个月所有难熬的等待,全部化作此刻安稳相拥的温柔。

沈屿安静靠在顾深怀中,手里握着沉甸甸的礼盒,微凉的手掌依旧搭在对方后背,没有移开。他不必再说热烈情话,不必直白袒露心动,一句平淡的“我选你”,一次主动伸出的手掌,一声细碎轻浅的应答,就道尽了全部心意。

他性子闷,不善表达,别扭又内敛,可在无数次挣扎过后,还是心甘情愿向顾深递出自己全部柔软。

顾深埋在他发顶,鼻尖萦绕少年发丝淡淡的洗发水清香,眼底湿润早已褪去,只剩下踏实安稳的暖意。这九十天所有忐忑煎熬都有了归宿,往后朝朝暮暮,盛夏晚风、四季晨昏,他都不会再孤身等候,沈屿会站在他身侧,成为他唯一不变的选择。

风吹动两人衣角交叠缠绕,夏日漫长燥热,却在此刻生出无尽温柔。那句轻浅的“我差点就不要你了”,成了独属于他们,刻在心底、无人能够替代的金句,藏着过往伤痛,也藏着失而复得、无比珍惜的爱意。

两人静静相拥在香樟树荫之下,无视周遭来往喧闹,只沉浸在独属于彼此的、迟到三个月的圆满心意里。三个月的考验结束,属于他们相守相伴的故事,才刚刚正式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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