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盛夏,是裹挟着滚烫热风与盛大告别的季节。
整座城市被白炽的日光牢牢笼罩,空气里浮动着燥热慵懒的气息,风卷着街边香樟浓郁的绿意,拂过高校纵横的林荫道,吹进人声鼎沸的操场。四年光阴倏忽而过,盛夏如期而至,带走青涩的校园年岁,也迎来顾深盛大又温柔的毕业时刻。
今日的大学操场,是独属于毕业生的主场。
偌大的塑胶场地被划分成整齐的方块,数千名毕业生身着统一的黑色学士服,黑压压的衣料层层叠叠铺展开,肃穆又鲜活。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落在每一顶黑色学士帽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斑,晒得人头皮发烫,连带着裸露在外的脖颈、手腕都染上一层温热的灼意。
喧闹是漫无边际的。
耳边是此起彼伏的笑语、同窗间的打闹调侃、相机不停歇的快门声响,主席台的播报声穿透热浪,混着风里少年少女热烈的期许,织成一张盛大又温柔的网,裹住一整个青春的收尾。
顾深站在队列之中,身姿挺拔清隽,是人群里一眼就能望见的模样。
宽大厚重的学士服衬得他身形愈发利落,褪去了初入校园的青涩懵懂,沉淀出温和又坚定的少年沉稳。领口的白色衬衫平整干净,唯独胸前系着的黑色领带被热风微微吹歪,松垮地贴在颈侧,添了几分慵懒的随意。
他的视线没有落在前方庄重的主席台,也没有落在身边嬉笑打闹的同窗身上。
自列队站定的那一刻起,他的心就飘在了操场之外。
身旁的陆辞侧过身子,指尖熟稔地伸过来,替他理正歪斜的领带结,指尖轻轻抚平布料的褶皱,动作利落又耐心。
“站直了,最后一场仪式,别走神。”陆辞压低嗓音,带着老友惯有的调侃笑意,“四年熬出头了,我们顾大学神,正式和校园生活说再见了。”
顾深微微颔首,视线依旧游离,轻声应了一句:“嗯。”
他的情绪,始终带着独属于自己的平和。
旁人的毕业是百感交集,是不舍、是雀跃、是对未来的忐忑与憧憬,是翻涌不休的少年心绪。可顾深不一样,那场沉睡许久的意外,留在他身上最长久的痕迹,便是这份情绪的残缺。
他会开心,会满足,会珍惜,会动容,却永远没有汹涌沸腾的悸动,没有乱了节拍的心跳。他的爱意、他的欢喜、他的期许,都是安静的、绵长的、落地生根的,稳稳扎根在心底,不张扬,却无比坚定。
也正因这份平和,他的青春从无遗憾。
四年校园时光,枯燥的专业课、繁杂的实验课、奔波的日夜,所有平淡琐碎的日子里,他始终有一个坚定的念想。
他在等,等自己毕业,等彻底安稳,等往后岁岁年年,都能稳稳陪在沈屿身边。
人群喧闹滚烫,日光刺眼晃目,顾深微微踮起脚尖,目光越过身前层层叠叠的黑色人影,穿透攒动的人头,执拗地望向操场外围的树荫地带。
他在找人,找他整个青春里唯一的偏爱与归宿。
操场边缘的香樟树长势繁茂,浓密的枝叶交织成一片巨大的荫凉,隔绝了盛夏毒辣的日光,在地面投下斑驳静谧的光影。
就在那片安静的树荫之下,立着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
沈屿穿一身极简的纯白色衬衫,面料干净挺括,没有多余的装饰,袖口整齐挽至小臂,露出纤细干净的腕骨。他身姿笔直,周身带着惯有的清冷疏离,与操场内里沸腾喧嚣的毕业氛围格格不入。
他没有挤进热闹的人群,没有刻意奔赴盛大的仪式,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人群之外,不远不近,遥遥相望。
目光穿过人海,精准、温柔、笃定,自始至终,都落在操场中央顾深的身上。
顾深的眼底,瞬间漾开一层柔软至极的笑意。
眉眼弯弯,眼底的细碎光亮被日光点亮,所有的平静都染上了鲜活的温度。
他来了。
没有人比顾深更清楚,沈屿这场奔赴有多难得。
这段时日,沈屿一直在市公立重点科研实验室任职,正是项目攻坚的关键阶段,实验数据复盘、样本检测、项目对接堆积如山,日常忙到深夜,连片刻的空闲都极为奢侈。实验室的工作繁琐严苛,几乎全年无休,想要请假更是难上加难。
可为了顾深的毕业典礼,沈屿硬生生推开了所有工作。
他提前协调好了所有实验进度,推迟了重要的数据复盘,推掉了既定的行业研讨会议,硬生生给自己挤出两天假期。天未破晓,便驱车赶往高铁站,坐了整整四个小时的跨城高铁,穿过盛夏滚烫的风,跨越半座城市,只为奔赴这一场短短数小时的毕业仪式。
沈屿生性喜静,厌恶人多嘈杂的场合,从不热衷于任何盛大公开的场面。
他清冷寡言,素来远离喧嚣,偏爱独处安稳的时光。
可只要关乎顾深,他永远义无反顾,永远心甘情愿,跨越山海,不问归途。
热风穿过枝叶缝隙,轻轻掀起沈屿衬衫的衣角,他站在喧嚣之外,安静得像一幅慢放的画卷,温柔地等候着他的少年圆满落幕。
毕业典礼的拨穗仪式还在有序进行,全校毕业生依旧整齐列队,恪守着最后的仪式秩序。
所有人都在静待收尾,唯有顾深,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念想。
他不顾周围同窗诧异的侧目,不顾队列规整的秩序,毅然抬步,逆着人流大步奔出。
宽大的黑色学士服被迎面而来的热风撑得鼓鼓胀胀,像一面热烈坦荡的小旗,扫过无数整齐的衣摆。少年的脚步急促又坚定,穿过沸腾的人声、晃眼的日光、攒动的人海,不顾一切地奔向那个默默等候他的人。
短短数十米的距离,仿佛走完了整整四年的朝夕等候。
顾深的脚步稳稳顿在沈屿面前,胸腔带着奔跑过后轻微的起伏,眼底盛着满溢的温柔,澄澈又热烈。
不等沈屿开口,他抬手张开双臂,用力将人拥入怀中。
厚重粗糙的学士服布料包裹住两人,带着夏日温热的气息。顾深将脸颊轻轻抵在沈屿的颈侧,贪恋着独属于对方的清冷安稳气息,所有的浮躁、所有的喧嚣,在此刻尽数归于平静。
周围的议论声骤然四起。
操场上围观的学生纷纷侧目,细碎的惊叹、善意的调侃此起彼伏,有人吹起轻快的口哨,零星的起哄声顺着热风飘来,清晰入耳。
“好多人在看。”沈屿的声音清浅温柔,落在滚烫的风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纵容。
他能清晰感受到周遭落来的无数目光,好奇的、祝福的、看热闹的,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顾深的手臂收得更紧,语气执拗又坦荡,没有半分躲闪:“不管。”
他的爱意从不需要遮掩,坦荡、直白、热烈,不惧旁人窥探的目光,不惧世俗细碎的议论。
四年青春圆满落幕,他最珍贵的人跨越山海为他而来,他只想好好拥抱他,仅此而已。
“你毕业了。”沈屿抬手,掌心轻轻贴在顾深的后背,隔着粗糙的学士布料,温柔地轻轻拍了拍,安抚着少年直白的欢喜。
“嗯。”顾深闷闷地应着,舍不得松开怀抱。
沈屿指尖微微抬起,细致地替他扶正被奔跑吹歪的学士帽檐,指尖轻轻拂过帽边的褶皱,动作温柔又耐心。日光落在他纤长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清冷的眉眼间,藏着独属于顾深的温柔纵容。
操场上的围观人群越来越多,起哄的声音断断续续,“在一起”的低语叠在热风里,温柔又鲜活。
无数镜头悄悄对准树荫下相拥的两人,定格这场盛大青春里最坦荡的温柔。
顾深全然置之度外。
他缓缓松开怀抱,却依旧牢牢站在沈屿身前,半步不移,目光直直落在对方眼底,坦荡又认真。
“你毕业了。”沈屿再次轻声重复,像是感慨时光匆匆,又像是在认真铭记这个特殊的日子。
“嗯,我毕业了。”顾深应声,眼底笑意未散。
“以后怎么打算?”
简单一句询问,是对未来的期许,是往后朝夕的铺垫。
顾深没有丝毫迟疑,眼神干净又笃定,字字清晰:“以后跟你。”
没有犹豫,没有备选,从始至终,他的未来里,只有沈屿。
沈屿静静凝视着他澄澈认真的眼眸,心底微动,沉默片刻,没有应声,却始终没有收回落在他后背的手。
无声的纵容,便是最温柔的答案。
不远处,举着相机等候许久的陆辞笑着扬声打断这份温柔的静谧:“别腻歪了,过来拍照!专属毕业合照,我给你们拍得好看点!”
顾深闻言,顺势抬手,稳稳揽住沈屿的肩膀,将人牢牢圈在身侧,亲密又自然,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
两人并肩站在香樟树荫之下,光影斑驳,晚风温柔。
顾深眉眼明亮,笑得鲜活热烈,露出整齐的牙齿,是少年最明媚坦荡的模样,眼底的欢喜藏都藏不住。
反观身侧的沈屿,依旧是清冷克制的模样。身姿挺拔笔直,神色淡然,唇角平平抿着,没有丝毫外放的笑意,周身是一如既往的疏离安静。
“沈屿,笑一个。”陆辞举着相机,调整着角度,轻声提醒。
沈屿闻声,极为轻微地弯了弯唇角。
那笑意极浅极淡,转瞬即逝,算不上明朗的笑,却褪去了周身的清冷,添了几分温柔暖意,刚好适配这盛大温柔的毕业光景。
“就这样,别动。”
“咔嚓。”
清脆的快门声响起,定格下盛夏、晚风、树荫,和并肩而立、岁岁相依的两人。
陆辞不停变换角度,逆光、侧影、全景、近景,一张张按下快门。每一张照片里,顾深揽着沈屿肩头的手始终紧实牢固,寸步未松,明目张胆地宣告着专属的占有与偏爱。
拍完合照,花坛旁的温柔身影缓缓走来。
是顾母。
她今日穿了一身简约雅致的藏蓝色连衣裙,长发规整盘起,气质温婉端庄,眉眼间带着长辈独有的柔和暖意,安静立在盛放的花丛边,静静望着不远处的两个少年。
顾深松开沈屿,快步迎上前。
“妈。”
“毕业快乐,阿深。”顾母语气温柔,眼底满是欣慰。
“谢谢妈。”
沈屿跟在顾深身后半步的位置,姿态礼貌得体,微微颔首,声音清润温和:“阿姨。”
顾母温柔点头,目光在沈屿身上轻轻掠过,没有疏离,没有苛责,只有历经岁月的平和与接纳。她看着两个并肩而立的少年,轻声问道:“你们……还好吗?”
这一句询问,温和却暗藏牵挂,是长辈藏在心底的担忧与期许。
顾深语气笃定,毫无迟疑:“很好,我们一直都很好。”
顾母闻言,彻底放下心来,不再多问,抬手将怀里一束打理得干净饱满的向日葵递到顾深手中。
明黄热烈的花盘,衬着盛夏的绿意,象征着前程坦荡,岁岁向阳,万事明朗。
顾深稳稳接过,抱在怀里,心底一片安稳温暖。
不多时,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父亲”的备注。
顾深走到一旁安静的树荫下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的环境极为安静,没有丝毫杂音,只有顾父一贯沉稳低沉的嗓音,克制、寡言,带着中国式父亲独有的内敛庄重。
“毕业了。”
“嗯。”顾深轻声应答。
“以后的路自己走,踏实做事,安稳做人,不要任性。”顾父的叮嘱简单厚重,字字恳切。
“我知道。”
短暂的沉默过后,电话那头传来一句最郑重、最温柔的嘱托,藏着不善言辞的满心认可:
“对人家好。”
顾深心口一暖,眼底愈发坚定:“我会的。”
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家常的闲谈,没有温柔的絮语。
短短四十八秒,通话结束。
屏幕暗下,定格着四十八秒的时长,简短,克制,却盛满了沉甸甸的父爱与期许。
顾深收起手机,低头望着怀里明艳的向日葵,心底安稳又踏实。
沈屿始终安静站在他身侧,双手插在裤袋里,不言不语,默默陪伴,无需多言,已是万般温柔。
不远处,陆辞和苏念并肩走来,打破了片刻的安静。
苏念穿简单干净的白色T恤,头戴黑色棒球帽,眉眼清冷安静,周身带着淡淡的疏离感,安安静静靠在陆辞身侧。
陆辞大大方方揽着苏念的肩头,随性又亲昵,丝毫不在意旁人目光:“我们刚也拍了合照,总算圆满毕业了。”
苏念淡淡应声:“嗯。”
“笑一下啊,拍合照板着一张脸多不好看。”陆辞笑着逗他。
“我笑了。”苏念语气平淡。
“根本没有。”
苏念无奈,极轻地弯了弯唇角,笑意浅淡克制,转瞬即逝,和方才沈屿的模样如出一辙。
陆辞瞬间失笑:“我算是发现了,你和沈屿真的一模一样,笑一下比登天还难,清冷挂专属同款浅笑。”
苏念懒得辩驳,目光轻轻落在前方两人身上,安静淡然。
两对人,两种相处模样。
顾深热烈坦荡,明目张胆偏爱;沈屿清冷温柔,沉默细致包容。陆辞活泼张扬,肆意宠溺;苏念安静内敛,温柔顺从。风格迥异,却同样安稳契合。
盛夏的风缓缓吹过,吹散了毕业的喧嚣,操场的人流渐渐散去,盛大的仪式彻底落幕,四年校园岁月,正式画上完整的句号。
喧嚣落尽,尘埃落定,属于顾深的学生时代,彻底结束。
而属于他和沈屿的崭新人生,才刚刚开启。
也是此刻,两人彻底敲定了往后所有的生活规划,斩断过往所有阴翳纠缠。
此前漫长的大半年里,沈屿一直在市公立科研实验室任职。
那是业内圈层繁杂、人流杂乱、人脉交织极广的公共平台,往来的研究员、行业从业者、参会人员数不胜数,圈层重叠严重,也是林叙所有偏执骚扰的唯一滋生地。
过去半年,林叙借着同行业的人脉关联,摸清了沈屿所有的作息路线、加班时间、工作场地。
日日蹲守实验楼楼下,朝夕不停;
每日往工位投喂鲜花甜品,铺天盖地;
拉拢实验室所有同事,四处起哄造势;
公开对外宣称自己是沈屿的恋人,制造漫天流言;
人多之时故意肢体触碰,独处之时强势冒犯;
甚至在实验楼门口当众强吻,制造无法澄清的难堪。
旧实验室人员混杂,会议、聚餐、行业交流数不胜数,沈屿避无可避,逃无可逃。只要他踏入那片场地,林叙总能精准找到他,纠缠不休,阴魂不散。
为了摆脱这份无休止的偏执骚扰,为了给自己和顾深一个干净安稳的未来,早在半年前,沈屿便已经悄悄布局筹划。
他默默积攒项目资源,对接靠谱投资人,筛选合适的办公场地,购置精密实验设备,一点点打磨、筹备,悄悄搭建起只属于他和顾深的独立私人科研工作室。
不挂靠公立平台,不参与杂乱公共圈层,不接触鱼龙混杂的行业人脉,工作室人员精简、圈子干净、私密性极强,几乎不对外开展公开应酬。
就在顾深毕业前一周,所有工商注册、场地装修、设备调试、项目备案全部圆满落地。
沈屿已经正式提交了公立实验室的离职申请,三日之后便可彻底办结所有手续,永久脱离旧的工作环境,彻底斩断和旧圈层、旧人脉、旧场地的所有关联。
从此,再也没有实验楼的蹲守,没有工位泛滥的鲜花,没有同事起哄的流言,没有当众冒犯的难堪,没有躲不开的偶遇与纠缠。
顾深握紧沈屿的指尖,眼底满是释然与安稳,轻声开口:“我毕业之后,直接进你的工作室。”
沈屿侧眸看他,眼底漾开浅浅暖意,轻轻应声:“嗯。”
“我们单独隔了双人办公隔间,工位挨在一起,实验区也是相邻的。”顾深语气轻快,满是对未来的期许,“白天一起上班、一起做实验、一起整理数据、一起对接项目,晚上一起下班,一起回公寓。”
二十四小时朝夕相伴,形影不离。
从今往后,沈屿再也没有单独加班、单独参会、单独外出应酬的机会,再也不会独自落单,再也不会给林叙半分可乘之机。
沈屿轻轻回握住他的手,指尖温柔相扣,轻声补充:“以后所有行业活动、酒会聚餐,我一律不单独参加。需要出席的场合,我们一同去。”
从根源上,封死所有独处的漏洞,彻底隔绝所有潜在的骚扰。
这一刻的两人,真心以为,逃离了杂乱的旧环境,拥有了只属于彼此的干净小世界,二十四小时寸步不离,就可以彻底摆脱过往所有阴翳,往后余生,只剩安稳顺遂,岁岁安然。
他们以为纠缠已然落幕,阴霾已然消散,所有不堪的过往,都能永远翻篇。
可他们都不知道,偏执疯魔的执念,从来不会轻易退场。
林叙的沉沦与疯狂,早已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自从初见沈屿,他便彻底废掉了自己过往糜烂混乱的私生活。
他推掉所有私密局、断绝所有暧昧玩伴、推开所有主动靠近的人,曾经夜夜笙歌、从不空窗的人,如今对世间所有人都提不起半分兴致。
无数个深夜,他孤身独处,脑海里反反复复、来来回回,全是沈屿的模样。
是他清冷疏离的眉眼,是他冷淡推开自己的手腕,是他被冒犯后泛红难堪的唇角,是他安安静静做实验的侧影。
他再也无法取悦自己,再也无法接纳旁人,只能任由偏执、嫉妒、不甘与毁灭欲在心底疯狂滋长,日夜疯长。
他看着顾深圆满毕业,看着两人步步相守、岁岁相依,看着他们彻底逃离自己的视线、构建起无人打扰的安稳世界。
心底的阴暗与疯狂,早已攒至临界点。
他得不到的人,别人也别想安稳拥有。
你想干干净净,岁岁安稳。
你想和顾深相守一生,无扰无忧。
那我,便毁了你这份安稳。
盛夏的落日缓缓下沉,橘粉色的晚霞铺满天际,温柔笼罩着整座城市。
热闹彻底消散,喧嚣归于平静。
顾深牵着沈屿的手,一同离开满载青春的校园,回到两人朝夕居住的公寓。
屋内安静温柔,褪去了外界所有的燥热与喧闹。
顾深随手将厚重的学士服搭在沙发上,整个人舒展地躺倒在床上,浑身松弛,是卸下四年学业重担、告别青春的惬意与轻松。
沈屿坐在床边,身姿清瘦安静,垂眸静静看着床上眉眼带笑的少年,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温柔。
窗外天色一点点暗沉下去,街边的路灯次第亮起,暖橘色的灯光透过玻璃窗洒落,铺满干净的地板,温柔绵长,岁月静好。
“毕业快乐。”沈屿轻声开口,嗓音温柔缱绻,落在安静的房间里。
顾深抬眼望他,眼底弯弯,盛满温柔:“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跨越山海来陪我毕业。”顾深认真看着他,字字真心,“谢谢你一直陪在我身边,从未离开。”
沈屿看着他澄澈温柔的眼眸,良久,轻轻笑了。
笑意很浅,很真,落在暖黄的灯光里,温柔得足以抚平所有岁月的褶皱。
“我不来,你怎么办。”
简简单单一句,是长久的陪伴,是无声的笃定,是岁岁年年不离不弃的温柔。
顾深深深凝望着他的笑容,看了很久,舍不得移开目光。
此刻的他们,被安稳、温柔、圆满紧紧包裹,毫无防备,满心期许。
这是他们青春最圆满的收尾,是两人关系最澄澈安稳的顶峰。
也是——
狂风暴雨、毁灭崩塌之前,最后一场极致温柔的平静。
暗流早已汹涌蛰伏,疯魔早已蓄势待发。
下一场倾覆一切的灾难,已然在路上,步步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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