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三天,屠名微是将店里的饭菜都过了一遍,而自己要找的人却还是没有动静。
她窝在矮榻上,薄衾盖在双腿上,衣衫轻松,若是此时有人推门而入恰巧看到,说不得得来一句‘有伤风化’。
但房门都被她拴住了,那些假设也只是假设。
她一手拿着册子,一手吃着糕点,书册上明晃晃的海州城积玉巷顾家被她圈了起来。
吃完糕点,她还掸了掸薄衾,怕食物残留。
“怎么会不见呢?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地消失了。”她找了三天,也去了积玉巷,可巷子周围的人家都说这家人搬走了,具体搬哪儿去了,不知、不懂、不了解!
真是奇了怪了!
一般来说,累世家族,尤其是有家底的大家族,是很少会决定搬迁或者移居的。
毕竟多年的姻亲故交,多年的人脉经营,一朝化无,这怎么听都是血亏。
积玉巷是当地有名的富贵巷,无他,其中居住的不是富商就是大富商——除了有钱人就是有钱人。
因此,屠名微可以断定,这顾家多年前也一定是个很有底蕴的家族,可现在……
她轻点书册,眉目低沉,“所以,你们究竟去哪儿了?”
掀开被衾,她起身来到窗前,凭窗远眺或还能看见曲折的内城河,小舟泛上,两侧行人纷纷。游走叫卖,摊贩小小肆,端得一副人间烟火气。
既然一时间找不到,那么……就随它去吧!
那就是缘分没到!
是夜,屠名微包了一条游船泛舟游湖。按当下的时理来说,此等好事都是男人的特权,但无奈,她给的实在太多了。
屠名微是在老板殷切的目光中上的船,那深切动人的目光,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俩有什么呢!
虽然都是女的,但是古往今来又不少。
大家都看得很开!
是的!看热闹大家都看得很开。只要火烧不到自身,大家是啥热闹都能瞎凑和起哄。
这是一艘中等规格的游船,夜游灯火星星点点,布满船身的灯笼不要钱地挂着,看着倒真像是醉生梦死温柔乡。
游船的内部整齐地摆着一桌席面,承袭着海州城的优良传统,这一桌简直是赏心悦目,色香味俱全。
享受完一顿大餐,屠名微美滋滋地去到甲板凭栏远眺。
湖上画舫众多,比之更豪华更宽阔的不是没有,远远看着倒像是一栋楼。
“女郎,可否需要鼓乐?”是船上的固定员工,几位乐姬。
在订船的时候她就和老板说了,不需要其他的人,但老板的意思是,你可以不要,但它不能没有。
屠名微:“……行~”
所以,她一上船就让这几位自个玩去,不用管她。
屠名微看着青春年少的女孩儿,看着十四五的样子,“休息休息不好吗?”
女孩儿目光晶莹,微微透着星芒,“少见女郎包船,如此大气姿态,我们想瞻仰瞻仰您。”
这话说得。
她来吃喝玩乐,有什么好瞻仰的。
都是奢靡的消费者罢了。
屠名微看此人雀跃,问道:“你擅什么?”
女孩答道:“琵琶。”
屠名微笑笑,“那能借借你的琴吗?”
“当然可以。”倒是一点儿都没犹豫。
其他的几位女孩子见她匆匆回去取琴,疑惑道:“女郎要听琵琶?”
女孩兴奋点点头:“看样子是她要弹?”
“她弹与你?”
“额……没有这么说呢!”
“那是什么意思?”
“她管我借来着,借琴不是拿来弹是做什么?总不能只是看看吧!诶,有可能诶。不管了,我先拿过去!”
在女孩的身影消失后,几个年纪略长些的姐姐们都很担心,便道:“要不要去看看?”
“去吧!她还小呢,看那女郎也不是个好相与的,别冲撞了贵人。”
屠名微可算是实打实用钱砸出来的一条船,她这贵人也算是实打实的贵。
屠名微接过琵琶,转轴拨弦手势干净利落。
那女孩开心道:“您也会弹?”
屠名微低头拨弄着琴弦,一时间不知在想些什么,“会一些。”
女孩看她这么熟稔的姿态,怎么可能只是低调的会一些,但观其神态未免没有不为人知的故事,她察言观色惯了,更知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女郎要弹什么?”
拇指扫过琴弦,屠名微笑笑,“你听听!”
眼前这位姿态恣意的女子只是随意找了个台阶坐下,而后手指轻缓地拨弄了起来,伴随着有些刺骨的寒风,一道音调特别的曲子舒展开来。
这是她生长于斯从未听过的曲调,有些奇怪,也……有些好听。
随着这位身着锦衣胡服的年轻女郎的一调奏尽,伴着曲调,女郎哼唱了三两句:“无关风月,我题序等你回……”
一曲终了,尽管船外寒风肆虐,女孩儿却很是欢愉:“女郎,这是何处的调,真好听!是您家乡的小调吗?总听说大俞广袤,现下听您弹奏一曲,才算是真正明悟何为广袤二字。”不是这样广阔的土地,又怎能孕育出如此风格迥异的曲子。
天地浩瀚,便就是曲调也都随着不同地方的传奇风物而变化,“您的家乡一定很繁盛,听着就很有故事。”
屠名微见这女孩儿舒朗明媚,也是笑了,“好听吗?”
“好听!真好听!”
“家乡小调?算是吧!应该没人没听过。”是吧,周董。
女孩儿身后的众人也是有些惊奇:
“还真是弹琴来着!”
“弹得真好。”
“姚姐姐你懂的多,你听过这调吗?”
只见一女子暗暗摇头,没有。
何况,她那浅薄的见识哪里能算懂得多呢?
屠名微自然也是看见了后面遮掩不住的众人,四位也十分青春美好的女孩子。最大的,听说也不过十九。
屠名微忽然想到什么,只换了一个起势,整个人肃杀非常,“铮铮铮铮~~”拨弦声犹如千军相会万马齐喑,一道道利落的音调汇聚成一阵刀光剑影,一时间众人分不清是在战场还是某个江湖纷争时刻。
屠名微这个人本身就玉面罗刹一些,现下配着这首曲,其气势更显非常,一时间,听着音乐的众人都暗暗摒住了呼吸,生怕这刀光剑影落到自己身上。
不过一个短奏,但场上众人无不惊叹其技艺。
如此纯熟的指法力度,不是从小就浸淫其道的压根就练不出来。
最后她抬头一笑,“如何?”
她是对着众人说的,显然自己也嗨了。
余下之人无不拊掌相击,讶然甚巨。
“敢问船上何人,在下海州文家文二,可否邀请阁下过船一叙?”
海州文家,这不是该州刺史的名头吗?
文家二郎,屠名微也曾听过此人的浪荡事迹,没想到这人大冷天的还有兴致出门游玩,不愧是海州第一纨绔。
她是从哪里知道的呢?
嗯!她住了个好客店,听了不少绯闻轶事。其中就有文家二郎为了追花魁倒头栽河里的热闻,你以为就这一件吗?
不!这只是,最正常的一件——包括但不限于什么雇人行凶救美但自己被美救;夜游寒江但寒江冷冻,以为冻硬了,其实不然……或是孝敬父母,给一把年纪的父母送了个送子观音玉摆件。
人称——海州第一大孝子。
简直孝死爹了。
关于这位的事情,屠名微光听着都嗑完了三盘瓜子。
现下真是……无巧不成书。
屠名微将琵琶递回给身前的女孩,“你们进去。”
女孩从善如流,直接和那些姐姐们进去了。
屠名微起身整理,无有不妥后便站立到前面的凭栏处,前方几位游手好闲的公子哥也是有些惊奇:“竟是位女郎!”
屠名微并没有任何的不适,只是面色淡淡:“见过文二郎。”
一位琵琶技艺十分精湛的年轻女郎,怎么看都不是世家子弟,但此人又能弹奏出面临战场般的刀光剑影、鬼魅肃杀,没有几分底蕴的,又不可能有这份功底。
这几位郎君面面相觑,是那位家族里的年轻女郎?
你有听过吗?
还善音律。
众人迟疑的目光无不透露着——没有、不知道、没听说!
“方才的琴声可是女郎所奏?”问话的是文二郎,虽然是纨绔,但该有的礼貌也还是有的,是个——有礼貌的纨绔。
屠名微好整以暇地看着不远处画舫之上的青年,此人锦衣华服,环佩叮当,大冷天还执着一把玉扇硬凹人设,显然,这是海州城赫赫有名的文二郎。
屠名微一一扫过众人,眉目淡然:“正是!”
那边本来还以为是哪家哪户的郎君请了技艺精湛的乐姬,想着请人一道过来游玩,也能赏赏乐,一举两得。
现下是位女郎,就很尬了,总不能说,你过来玩然后给我们弹几曲吧!
观此人之态势,他们觉得只要他们敢开口让人家弹琴,她就能立即拔刀把他们劈成一把琴来弹。
刚才那煞气与杀气可不是温柔乡或普通闺阁女郎可以弹奏出来的。
不说是将门世家,那也肯定是手里过过人命,玩笑不得。
文二郎尬笑一下,而后执礼道:“冒昧了,方才正巧路过我们就蹭着听了一耳朵,女郎真是神乎其技,神乎其技。”
屠名微笑笑,目送着这艘庞大的画舫远去。
繁复画舫上的几位郎君虽然也是有点害怕,但不妨碍他们搞事情啊!
“二郎,方才缘何不问问对方是哪家的啊?这不可惜了嘛!”
文二郎:“我看起来很傻吗?”不说人家那一身的气度,就是面对他们这几位海州鼎鼎有名的海州城纨绔,人家都是一副泰山崩于前不改其色的样子,不说有没有家世,但对付他们几个人的本事,那肯定也是有的。
哥虽然是纨绔,但不是傻子好吧!
“而且,你没事儿吧?都是出来玩的,你看除了我们几个,谁不是遮遮掩掩的,你还好意思去问人家家在哪儿!”
嗯!
还很有自知之明。
看来,这文二郎君能平平安安长大,也跟他这么多年都只是小打小闹有关,也是!倒霉的大部分都是他,谁会讨厌呢?
还能听八卦。
这海州城的热闹,少了他,那可是少了半壁江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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