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期倒数还有三天。
俞菘蓝彻底闲下来,终于有时间拉着梁砚昔,继续去了解那些碑文的故事。
他一边看一边听梁砚昔回忆往昔,就像打开了对象的朋友圈一样,从头翻看那些自己未曾参与过的曾经。
随着梁砚昔自己的讲述,俞菘蓝拼凑出了一个意气风发,交游广阔,无论走到哪都被人注目的矜贵公子。
要是当初没有发生意外,梁砚昔的未来应该是很精彩的。
“真羡慕。”俞菘蓝抚掌有感而发:“你的朋友真的很多,而且对你极尽赞美之词。感谢他们留下这些优美文章,不然我就没有办法从别人口中了解你的另一面了,毕竟你也不是那种会夸夸其谈的人。”
“哪里,都是谬赞。”梁砚昔掩嘴而笑,眼中有些许心虚。
更是觉得俞菘蓝为人太单纯,并不了解他们当时的时代风气。
不可否认,他的确朋友众多,师门庞大,但这都是因为他出身好,父辈得力,加上出手阔绰,总是一派广交贤士,仗义疏财的作风,自然有很多人往他身边聚集,尊他为友。
长此以往,梁砚昔在外人眼中自然是极好的,当真做到了父母师长的期许,眼看着就是个改换门庭的兴家之子。
但是,梁砚昔并不喜欢这种人生,不喜欢交游广阔,不喜欢迎来送往,他走这条别人期许的路,走得很累。
就算当初没有发生那桩意外,他的结局,大抵也不会善了。
“你太谦虚了,你们古人就是这点不好,我要是有你这种能力和条件,早就飞上天去了。”俞菘蓝真心说着。
“菘蓝说什么,你也不差的啊。”
梁砚昔一直笑,他向来被人恭维惯了,自诩对好话有些抵抗力,但不知为何,凡经俞菘蓝之口的好话,听着就是开心。
“哪里哪里,我那是应试教育,死记硬背,跟你没法比。”俞菘蓝摆摆手说:“我脑子懒得很,能不动脑筋就不动脑筋,上学的时候卷生卷死,也是为了毕业后能轻松点,结果毕业后还是苦哈哈的。”又苦着脸轻哼:“反正这世道就这样,没有家底就是很辛苦。”
“菘蓝受苦了。”梁砚昔抚抚俞菘蓝的背,不无心疼:“我知道的,其实古时也一样,寒门难出贵子,更遑论那些连书都读不起的农家子,得是十分出挑才能得到贵人帮扶,哪怕到最后侥幸高中,又侥幸当了官,也依然是在别人手底下讨生活,未必就得到自由了。”
所以哪个时代都一样。
梁砚昔话锋一转,轻声:“不过都过去了,眼下咱们一身轻松,逍遥自在,就像你说的,天皇老子也管不着。”
“那是。”俞菘蓝点点头,忽然心血来潮:“咦,既然你生前这么多好友,不如我们去鬼城花点钱,问问当官的,还有哪些你的友人没投胎,请他们来参加婚礼怎么样?”
梁砚昔闻言一怔,神情微微转变,似有些僵滞。
“嗯?不好吗?”俞菘蓝见聊天对象半天不说话,忽地恍然大悟:“哦哦,确实不太好,没准这些人有恐同的,突然去人家面前贴脸出柜,干嘛呢?所以算了算了,我只是随口一提。”
“嗯……”梁砚昔从善如流,推托过去:“俗话说相见不如怀念,彼此杳无音信数百年,也不知情谊还剩多少,更不知对方过得如何,便不贸然打扰了。”
“是极是极。”俞菘蓝点头赞同,并未发现梁砚昔身上细微的异样。
倒是梁砚昔犹自心不在焉,眼尾频频窥向俞菘蓝的方向,几番欲言又止,似乎有什么心事堵在唇间。
“对了,我有位朋友要来观礼,我跟你说过吗?”俞菘蓝一脸迷茫:“我忘了,她是墓地的邻居,话说当初还是她建议我去相亲的呢!也算是我们的半个媒人了。”
“没有,你没与我说。”梁砚昔瞪起眼睛,接着追问:“这么重要的宾客,那你写请帖没,送谢礼了吗?”
“请帖?没有,我只是口头通知了。”俞菘蓝老实巴交地摇摇头。
“……”梁砚昔噎住,无言地盯了未婚夫片刻,又不舍得说他什么,只好赶紧自己去补救。
“现在写。”
“你的友人叫何名讳?”
“刘雨桐,是个小姑娘。”
书案上就有现成的洒金红纸,梁砚昔的字体规整方正,又不失洒脱恣意,一封请帖写得诚恳客气,十分得体。
还准备了一份做媒的谢礼,用红绸好生捆着,一并交给俞菘蓝:“快去,别失了礼数。”
“我自己去吗?”俞菘蓝眨巴眼。
“当然了,你我还未曾成亲,我怎好去给你的友人送喜帖,这不是乱套了么?”梁砚昔笑得没好气。
要是别的人这么不着调,他就要生气了。
奈何眼前是个比自己小了几百岁的未婚夫,他一句重话都说不出来。
“嗯嗯。”俞菘蓝忙不迭地跑路。
他还担心梁砚昔跟自己一起下山,围观自己那丢人的小破屋呢。
“当心点,回头成亲后我再陪你去拜访。”梁砚昔长身玉立,跟在身后叮嘱。
“行!”俞菘蓝瞬间不见了鬼影。
他来到邻居家门口,敲敲墓碑,送上请帖和谢礼,又诚恳地道歉:“邻居对不起,梁砚昔把我说了一顿,说我不该口头邀请你,这对你不尊重,喏,他写了一封请帖,嘻嘻,这份是媒人礼,我给你邀的功。”
“哇!哇!”邻居打开那封请帖端详:“观字如观人,好漂亮的字,气势十足,又彬彬有礼,有一种矛盾克制之美,啧啧。”
“你也很有文化了。”俞菘蓝听她鉴赏得头头是道,笑着打趣。
“我只是会吃会品,你老公的字就很好品。”邻居更加期待见到梁砚昔本人,啊不,本鬼了。
俞菘蓝哼哼:“我才是老公。”
“切,你知道怎么当老公吗?”
邻居看不起一个刚刚闯入GAY圈的萌新,要不是生怕吓到俞菘蓝,她反手就把自己珍藏的18R**韩漫塞过去。
好好给萌新上一课。
嗯,韩漫啊,那确实比古代的避火图还要吓人。
“我肯定知道啊。”俞菘蓝傲娇脸。
“好好好,你加油。”邻居笑得见牙不见眼,拆开梁公子准备的谢礼一看就更开心了:“妈妈!他好大方啊,还有一把漂亮的古代油纸伞,我可太喜欢了,配汉服一定很出片!”
她严肃地看着俞菘蓝:“我的好邻居!苟富贵,勿相忘,以后请在梁公子面前为我多多美言。”
“好嘞。”嫁入豪门的俞菘蓝爽快答应。
“好!我刘雨桐以后就是你坚实的娘家人!大后天打扮得漂漂亮亮给你送嫁!”邻居抱着油纸伞说。
正好她家老妹前几天烧过来七八条漂亮的汉服裙子,说是换季了,汉服圈的各大牌都出了夏款,赶紧挑了一批好看的过来孝敬老姐。
“那谢谢你了。”
婚期倒数最后一天,俞菘蓝就不往山顶上跑了,老老实实待在自己的墓地里。
和他一起待在墓地的,还有一口红木箱子,里面放着结婚要穿的喜服,配饰等等。至于他的聘礼,太多了家里摆不开,早就搬到了梁砚昔的墓地。
“刘雨桐。”俞菘蓝忽然疑惑地问隔壁:“你有没有发现,自从我跟梁砚昔订婚后,来围观我的鬼变少了?”
“嗯?”刘雨桐眯眼想了想:“可能是你名草有主了,就没鬼惦记了吧?”
而且经常不在家,扑空的次数多了就不来了呗。
“可能吧。”可俞菘蓝依旧觉得怪怪的,他在外面来来去去地溜达也很少被围观了,就好像大家一夜之间都变得讲素质起来。
但不管怎么样,总之是件好事。
婚期这一天,刘雨桐大半夜就起来化妆打扮,还催促隔壁的俞菘蓝,赶紧换新郎服,天马上要亮啦。
“对了。”刘雨桐说:“梁公子是不是要亲自来迎亲,亲眼看着你的骨灰盅被挖出来?”
“你说什么?”俞菘蓝本来懒洋洋,闻言鲤鱼一般打挺惊坐起:“他要来迎亲?”
“是啊!结婚都是这样的流程,不止梁公子会来迎亲,他的后人们也会来,一起看着你被挖出来。”刘雨桐说。
“什么?!”俞菘蓝的姿势由坐变成跪,脸色如遭雷击:“你是说梁砚昔和一堆梁家后人,要围观我从这个豆腐块里抬出去?”
天呀,噩耗。
贫穷的家世终于藏不住了。
是的,今天是大喜的日子,梁家上下只要能抽出空的,都一早起来收拾打扮,男的穿上黑西装,或者唐装,女士穿上黑裙子,浑身上下唯一的色彩,便是胸前的红色喜庆胸花。
一群人浩浩荡荡,坐车奔赴清溪墓园。
主持婚礼的道长及徒弟、助手,负责开墓的工作人员也通通到场。
事到如今,俞菘蓝也只能哄好别扭的自己,穿着华丽的新郎官喜服,手持一柄金灿灿的如意,站在墓碑旁,鼓着一张白生生的俊脸。
“帅哥,别紧张,笑一笑,开心点嘛。”
刘雨桐作为送嫁的娘家人,殷勤地在旁边给俞菘蓝撑着花伞。
不时宽慰新郎官几句。
“……”俞菘蓝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哼,开心不起来,他的偶像包袱还是有点重。
“来了来了!梁家人来了。”刘雨桐忽然伸长脖子说,引得俞菘蓝看过去。
道长早已掐算好了时间,他们生人走来的同时,山顶那边的迎亲队伍也同时走来。
一时间,整个墓园都响起吹吹打打的声音,无数业主闻声而来看热闹。
迎亲队伍全是纸扎人,抬着一顶华丽宽敞的花轿,打头的新郎官梁砚昔,今天宽袍广袖,俊雅逼人,骑在一匹马背上,也是纸扎的。
“卧槽,大美人。”刘雨桐远远地就直呼。
梁公子真是个大美人,眉目如画,芝兰玉树,瞧着文雅又不失矜贵,显然是皮相好而骨相更佳的典范。
“梁砚昔确实好看。”俞菘蓝说。
他正尴尬着呢,来了这么多人和鬼,地方都站不下!
好在他的墓地就靠在路边,不然会更拥挤。
“卧槽,梁家这边也有很多俊男美女。”刘雨桐视线一转,再次低声惊呼,看得津津有味。
俞菘蓝正在看渐行渐近的梁砚昔呢,闻言也转过去看梁家人,确实都长得挺好的,算是家族遗传吧。
传了几百年都没有没落,真的很幸运。
“菘蓝。”梁砚昔和俞菘蓝遥遥相望得好端端的,忽然俞菘蓝就不看他了。
他只好催马快些上前,下马唤了一声。
俞菘蓝这才转过脸来,视线重新落在梁砚昔身上,又校准到脸上。
“梁砚昔,你来了?今天穿得真好看。”尴尬归尴尬,但他还是笑得很灿烂。
“你也是,很好看。”梁砚昔定定地看着俞菘蓝,眼神深不见底地回应。
结婚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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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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