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宴过后又忙了一段时间,双方父母定了个黄道吉日,让蔚、许两人正式搬进天水河小区。
要搬的东西由专业的搬家公司处理,但大人们要留亲戚在家里面吃第一顿晚饭。
当日下午,许良栋照例陪客人打牌娱乐,蔚心蓝则与许爸、许妈去超市购买食材。
要说买菜,她实在不擅长,非得一起过来只因为许爸许妈都不会开车。
江城老城区发展到近乎饱和,相对来说,天水河这边其实有点偏的,虽然住所安静、景色开阔,又毗邻秀水湖,但距大型超市有两公里的路程。
买的东西多,开车方便点。
蔚心蓝打算作陪,但显然许爸许妈不是能拿主意的人,加上这家连锁超市的价格不那么亲民,往生鲜区逛了一圈,咋舌不已。
“心蓝啊,这里的东西比市价贵一倍多啊,是不是太不划算了?”许妈忐忑地提出,“我看这里离城区也不远,应该也有大菜市场吧,要么去那边看看,鱼啊鸡啊现杀也新鲜点。”
菜市场?这可把蔚心蓝难倒了,这辈子她就没有去过菜市场,看眼手里空空荡荡的购物车,想拒绝,但对着这两个老实巴交的老人家又实在说不出口。
或许因为婚宴上自己父母的无礼行为,心中存了些愧疚。
“是有点不划算,”她说,“爸,妈,这一带我也不熟,先去取车吧,出去我找个人问一下。”
许妈喜形于色,“好的,好的。”
确实不远,出了车库路人给他们指了个方向,开车五分钟就到。
蔚心蓝把车子停在路边白线,想想,又在后备箱找了个大布口袋准备大展身手,前头许爸许妈停在阶梯旁,一脸为难地回头。
“怎么了?”
“收市了……”
大菜市之所以开在这里,当然因为周边住房密集,早上六七点开市,人潮涌动热闹非凡,最迟十一点农民们就卖完了菜品,陆陆续续离开。
下午过来,什么都买不到。
只好又打倒转回超市。
钱是蔚心蓝付的,架不住许家两位肉疼,回程拿了小票在后排嘀嘀咕咕研究老半天。
快到家时,忽又喊住她,“心蓝啊,你快看是不是算错了,这个票有问题。”
是吗?都是用扫码枪读的,怎么会有问题,蔚心蓝说,“哪里有问题?”
“这个牛肉,商贩子说下午点了,要给咱们算八折,我看这肉挺好挺划算,就拿了,可标签上打的原价,价钱也是按照原价算的。”
商贩子说了八折吗?当时她在回手机消息,是许家爸妈去挑的牛肉。
“多收了咱二十八块钱。”
二十八块,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可算上来回油费和停车,其实都懒得跑了。
加之为买菜这点事来来回回奔波好几趟,蔚心蓝有些心烦——既然说了打折,当时贴完标签看一眼确认下不行吗?
开口要拒绝,转念又想到如果纪明禾遇上这事儿,应也是要回去的。
可能她现在不缺钱了,但是该是自己的也得拿在手里。
确认过标签上的确是原价,蔚心蓝打转方向,第三次往超市开。
到了地儿找服务台说明情况,他们经理刚巧在。
这下重视起来,好几个员工鞠躬道歉,喊了牛肉贩子过来一瞧,忙解释,“这没错啊老板,刚您来买牛肉看了好几种,可能当时我这边介绍的品牌和种类多了您有点儿听岔了?您问经理也是晓得的,这款和牛咱们卖得最好,一般到晚上八点之后卖不完才打折,下午打折的您看看是不是和另一个品牌下的牛腱子弄混了。”
许妈说哪能听错,这么贵的肉,她打起十二分精神听他吹,要是这和牛不打折,也绝对是商贩子说秃噜嘴了。
她看蔚心蓝轻皱着眉,忙不迭冲那贩子说道,“我绝对没听错,你当时打了标签还说这个肉好,难得才这时候打折。心蓝,他这个人不诚信,搞些歪门邪道来。”
“嘿,”牛肉贩子一根眉毛高高挑起,“买不起你就直说,我退给你就是了,这个肉你不买有的是人买。”
“你怎么说话的!”许妈怒了,“肯定卖不出去你才这样做生意,就吃定别人粗心不看小票,不打折,不打折你这肉卖这么贵,傻子才买!”
嗓音刺耳,吵得好几个路过的人看过来,小声议论,“这干嘛呢?”
贩子冷笑好几声,反驳,“第一次到咱超市来消费啊?会员卡不会是借的吧。按我说,什么人去什么地儿,咱们这就这个价格,你消费不起不要装大方。”
许妈气极了,当场就要和他吵,斜着眼睛又看蔚心蓝脸色,最终抿抿唇,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
蔚心蓝便开口,“用不着说这么多,超市不是有监控么,调出来看看就清楚了,要是我妈真的听错,我给你赔礼道歉。”
有蔚心蓝站队,许妈理直气壮极了,又喊了两句,蔚心蓝看她一眼,她才耸肩往许爸后面躲。
但经理才不计较到底谁对谁错,看蔚心蓝的会员卡消费记录就明白他们店不能丢失了这个重要客户,而商贩呢,多少人哭着喊着要入驻他们的超市。
还查什么监控。
“肯定是你自己说快了出差错,做错就认,怎么还和顾客喊呢,”经理批评那贩子,“卖东西集中精神,注意点,咱们这可不是菜市场,明码标价,有打折的你得放好价格牌。”
贪小便宜的人太多,商贩见怪不怪,翻个白眼认栽算了,跟着服务台小姐重新打了个八折标签,气冲冲往那牛肉袋子上贴。
经理转身向蔚心蓝等人道歉,“非常抱歉给您带来不好的体验,这边款项马上退到您的银行卡,以后咱们加强培训,提高员工素质让您满意,”接了服务台送来的小礼盒,“一点点歉意,您请收着。”
许爸要接,又被许妈撞了下胳膊,后者一时迷茫,“啊”了声,讪讪收了手。
这要收了,不等于承认自己是爱占小便宜吗,许妈对自己的听力很自信,“就调监控,喊警察来都行,我肯定是没听错!今天就得治治这不良商贩。”
遇上较真的顾客,经理叫苦连天,怎么办,要是真是贩子说错了,又敢在这儿叫板,顾客还不往死里投诉?
那要是顾客听错呢,监控调出来可丢了人家的面子,人家以后肯定不光顾了。
经理赔着笑,“哎呀,这个生鲜区的监控嘛,咱们坏了一段时间没来得及修呢,这您看……”
“哪这么巧监控就坏了!”许妈不依不饶,“带我们去看!”
经理和贩子其实心里也没底,慌得不行,后者说,“我一天站起那么久,脑壳发昏时有的事嘛。哎呀哎呀,就算是我说错了,这肉您八折拿了,下次来,我还您优惠呢嘛,行不?”
“谁下次来!”许妈喊,“你请我来我也不来。”
而蔚心蓝呢,不确定调监控是否对己方有利,想想那贩子得到了教训也道了歉,没有更端正的结果了,便颔首放过,“算了,走吧。”
许妈不放弃,忽得就倔强起来,“心蓝,你就信我吧,肯定他故意说错骗咱们买贵的。可不一说要看监控就心虚了么,拿了他们的礼盒,背后不知道咋说咱们呢。”
一再坚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都快把服务台堵着了,经理没法子,只好把人往监控室领。
卡着时间把生鲜区的监控找出来,声音倒不是很清晰,但两种品牌的牛肉包装颜色不同。
许妈一手拿了一种,那贩子指着她右手摇摇头,又指着她左手那块比了个“八”字。
而后,许妈把右手那块递给贩子,“拿这个吧。”
“……”
“我就说嘛!”贩子被经理教训过,这会儿冷静多了,说完这句“啧”了声,没下文了。
“给您道个歉吧。”蔚心蓝干脆鞠躬,“老人家记不清,给您添麻烦了。”
“不敢不敢,”经理拉着贩子,几个工作人员劝蔚心蓝,“是咱们这边标价不规范,之后改进,会及时更换价格标签。欢迎您光临。”
许妈听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喃喃说,“我肯定没听错……”
礼盒还是拿着了,经理还附送几张免费停车券,带笑给他们送到电梯间。
“心蓝……”
“回去吧。”蔚心蓝头疼得很,“也不是什么大事。”
这番折腾费了不少时间,回去时家里面问起怎么回事。
许妈见了许良栋,话匣子一下打开了,把人拉到厨房去,前因后果说了一遍,忍不住申辩自己肯定没听错。
说着说着,越来越委屈,抽噎声透了玻璃门,厅堂好几个宾客听得瞠目结舌。
柳钰给了蔚心蓝一个眼神,她轻轻垂了下眼睛,起身往厨房去。
“妈,你累了去休息会吧,我来备菜就行。”蔚心蓝就当没见着那边母子情深,一边若无其事地抽开上边的橱柜,想找那把还没开刃的斩骨刀。
门开一半,叮铃哐啷掉下一包东西,定睛看看,竟然是一捆树枝,像是刚从树上折下来的。
“……”她不理解,躬身把东西捡起来,树叶上甚至还粘着些许泥巴,再抬头,柜子果然被蹭脏了。
光滑的木板上几道长短不一的痕迹,不知道还弄不弄得掉。
“哦,这个是‘柴’。”许妈解释道,“老祖宗的习俗了,搬家一定是要‘柴米油盐酱醋茶’七宝齐全的,齐全了日子才会红红火火嘛。其他的我都摆好了,就这个柴费了点功夫,你爸去折,还差点摔一跤。”
许良栋“啊”了声,“爸没事吧?”
“没事没事,”她觑蔚心蓝似乎不乐意,便说,“放满七天就可以了,到时候随便扔到垃圾桶就行。”
“心蓝,”许良栋说,“收起来吧。”
蔚心蓝说“知道了”,不管不顾把枝条塞回柜子里,尖锐的折角在柜壁刮出一道长长的白线。
她关上了柜门,将它切割在视线之外。
但声音无法隔绝,“心蓝,咱们第一锅开火一定要煮汤圆,寓意咱们日子甜甜蜜蜜,团团圆圆……”
再忍忍就好了,蔚心蓝想,他们在这里住不了多久就要回南城了。
“好,”她笑着,“妈,汤圆在急冻室吗?我来煮吧。”
「To:鸣鹤
最近好吗,你在哪里?」
(此信丢弃。)
纪明禾在机场。
七月,李凌洲在中国的交换生历程结束,拿了极为圆满的成绩,唯一舍不得就是要和纪明禾异国一段时日。
“急什么啊?”纪明禾送他去登机,“九月份我就过来了啊,不着急,嗯?”
她申请并且得到了ST科技员工每年9-12月去总部学习的机会,再过两个月,就能够再见面的。
“那你要随时接我的电话啊……”李凌洲郁闷死了,“不可以和陈介然或者厘米君还有万院那个狗养的单独见面,知不知道?”
“知道啦,”纪明禾没纠正他“狗养”和“养狗”的区别,笑眯眯地,“绝不会理会任何无聊的男人,答应过你了,我会做到。”
李凌洲心想他说过这样的话吗,但能得到承诺就很好,把人抱着亲了一会儿,恋恋不舍地低语,“不许变卦啊,让我白等那么久的话,不会原谅你。”
“知道啦。”时间差不多了,纪明禾推着他往里边去,“一路平安。”
航站楼送亲友的人太多了,从分隔门走进去没几步,再回头就看不见人了。
李凌洲在原地望了一会儿,拿手勾了下肩上的背包,稳住它,转身继续向候车室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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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心&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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