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o:夜溪
开玩笑的。
精英计划的这三个月,我对自己的工作有一些新的感悟。
其实是很不喜欢写感悟的,之前实习时的周表,以及正式任职后各种报告,能敷衍就敷衍——做好工作程序能走不出bug就完事了,这破表有人看吗,打印出来纯属浪费纸张。
我在ST科技像一颗初级螺丝钉。
拿到需求拿到PRD,按着经验照着对比写就是了,产品需求什么,我拿技术实现,不用管里边有什么期盼或者目标。当然,吴经理也不喜欢我们多问,似乎话问出口就成为了质疑。
很累。一直加班,项目落地顺利了,做出来的东西有时让我捏鼻子,“这也行”“PM品味简直一坨”“我做这破玩意干嘛”“算了赚钱不磕碜”如此之类感慨。
或者更过分一些,像Eric提出想做工作交流平台——基础结构一出来,不就是照着飞讯在抄么,一边鄙视智创小作坊,洋洋得意自己大厂背景(以及白男身份),一边扒着陈介然的产品抄。
但liz不同。我和你说过liz么,liz是我在us时的TL,跟着她做事的这三个月,特别是后一个月一起研发游戏,工作变成一种享受。
思来想去,做点脱离低级趣味的事吧。
和陈介然聊了两次,初步达成一致,由他出面邀请liz以及她的两位下属来智创重组团队,核心成员包括我、另外一位ST科技的同事包子,以及厘米君等人。
我们要做的是一款冒险寻宝游戏。
勇敢的女孩在丛林、高山、大海中遨游,打败精怪,收集被**oss击破的音符、乐器碎片,提升乐力,唤醒被催眠曲诅咒而始终安睡的妹妹。
涉及乐理知识,我请木可做顾问了。
liz到了之后,我们去雾城的一些景点游玩。
雾城没什么好玩的。
城区是普通的钢铁森林,景区堆满让人难以忍受的高饱和色彩巨型雕塑,到处是山,人来人往,绿林挂着捡不完的纸巾和塑料瓶。
是因为这些,你才没有给我朋友圈的照片点赞吗?
以上并非我全部想说的话。
另:还记得温书白吗,之前我在稻香园的室友,这么巧她现在就在智创做人事专员。这件事本来不想写在信里,怕你不高兴。
但这信送不到你手里,所以,whatever。
by:鸣鹤」
(此信丢弃。)
回国后,纪明禾正式提交了辞呈。吴经理很意外,但邮件抄送全组时,老前辈却很淡定。
每一年精英计划后都有人辞职。前辈拍拍她的肩,不乏嘲讽,“年轻啊,有为理想不顾一切的勇气。”
离开ST科技,离开这个她与她与他曾经憧憬不已并将始终憧憬的城市。
在这个雪天,纪明禾只身提着随身包上飞机。
智创科技成立不过十来年,但初期拿雾城科技企业补贴做过两个政府项目,后期加之陈介然持续投资以及直到如今无人不知的飞讯平台,规模大概近千人,在科技界并非没有话事权。
创始人是陈介然他们寝室的几个人,崔泓、李让,再加上李让的校友荀天,与之洽谈几次,全票通过这次立项。
纪明禾跟着liz紧锣密鼓地组建新团队,同时也不忘充当孝顺的晚辈与严厉的长姐。
比如,带姑去做全面体检,比如,忽然闪现在某个小孩与其男友约会的肯德基餐厅,纪明禾淡然看着面前两张稚嫩的脸,不理会潇潇近乎恼羞成怒的质问,“不是去上补习班么,怎么在这里?”
她四处看看,“就你们俩?”
潇潇气愤大喊,“你还想要谁?”
纪明禾手机拿出来,“你文案这个‘大叔’呢?”
两个孩子脸一下红透了,潇潇夺过手机,原来自己忘记将纪明禾的小号拖入“家人”分组,以至于自己的恋爱动态等同社死直播。
男生举手,挠头,“那个,姐,‘大叔’……就是我。”
“……”
“你傻啊纪明禾!”温书白知道这件事后一度笑得直不起腰来,“看过最近火爆的那部剧没有,现在年轻人都流行这样喊啊,你真的好古板一家长。”
于是恶补了一番当下流行,买礼物向潇潇道歉,但潇潇不稀罕,把她小号拉黑处理。
纪明禾郁闷地趴倒在办公桌,缓缓慢慢地点开网络电视平台。
还有五分钟到九点半,江城电视台放一则又臭又长的牙膏广告。
温书白带新的实习生来找她——项目进展很快,他们在附近的高校招了几名实习生做助手,要求不高,能写代码,人机灵就行。
于是没有亲自挑选,让人事团队安排。
“鹤鹤君。”温书白声音低低地喊一些乱七八糟的昵称,一手拽住她的衣袖,“……帕拉梅拉呀。”
什么帕拉梅拉。
纪明禾漫不经心地抬眸,见鬼似的仰了下脑袋。
不过一年未见而已,李凌洲已经褪去了从前一身稚气,他穿挺括板正的西装套装,衬衫领口宝蓝色丝质领带在雪亮的顶灯下流转出与他此刻神色全然不同的绚烂柔和。
锋锐的眸中带着生人勿近的冷感,只是站在那儿,压迫感十足。
这是助手还是杀手。
“你好。”不认识似的,伸手过来,琥珀色的眼睛波澜不惊,“李凌洲。”
两只手都冷得像冰,简单碰了下,很快松开,纪明禾咳了声,指一旁的包子让他带人熟悉工作,手机揣口袋,挑眉让温书白过来好好解释。
温书白冤得不行,迈着步子跟着纪明禾去茶水间,殷勤倒水,“这事儿上头安排的,人到跟前了我才认出来呢,木已成舟,鹤鹤君你能怪我吗,”换个八卦的语气,声音放低“嘿嘿”地笑,“你们什么情况啊,看着铁定有事儿,他像个怨夫似的。”
“能有什么事,”纪明禾没想藏着,“谈过一段时间,后来分了。”
“怎么分的?谁提的啊?”
怎么分的,纪明禾略微回想下,“好像也没谁提吧,吵架了,过后就再没联系过。”
“……”温书白脸色一下垮了,什么八卦之心抛诸脑后,如果这里不是办公室,一定听到她高分贝的咆哮声,“连分手都不敢说的冷暴力胆小鬼!”她给李凌洲下了定义,脑子里转了八百个关于如何虐待实习生的念头,“你得给他点颜色看看!!”
纪明禾不想把个人感情带入工作,也没有兴致去折磨实习生,想了想,“我问下陈介然怎么回事。”
打电话过去,陈介然像又在度假,海风呼隆隆的声音听得人眼睛发红,“陈介然!!”
陈介然就笑,“怎么了啊,这样凶?我有哪里惹到咱们鸣鹤君了么?”
“李凌洲来智创了。”
陈介然果然不知道这事儿,惊讶道,“是吗?”
前端时间参加李凌洲的毕业典礼,两人见面喝了点酒,但后者没有提回国工作的事。况且,陈素容不见得肯放人吧。
问来问去,人家走完正规招聘流程进来的,总不好赶他走。
无奈挂了电话,要往外边走,那人就伫立在茶水间门口,眼神黑沉沉地盯着这边,温书白跟着一转身,手里的咖啡杯差点没拿稳。
“有事?”纪明禾淡淡问,手指往温书白背上按了下,后者“哦哦”两声,“那你们聊。”
灰溜溜贴着门挤出去。
人出去了,心还在这里,五秒钟没到,纪明禾的手机提示音此起彼伏,温书白发来数条语音,像准备在她的飞讯里开演唱会了。
“不看消息?”
不看都知道温书白在说些什么,其中“啊啊啊啊”起码占一大半。纪明禾没理,转身给他取了个空杯子,“咖啡,还是茶?”
她太淡然了,淡然到令人觉得可恨。好像他们之前的一切都只是玩笑,丢开他,丢开Gus,在他们家留下一地没用的垃圾。毫无缓冲地找新男人,换新工作。
在朋友圈发一堆乱七八糟的合照。
“你不知道我的偏好?”他极慢地迈步走近。
还好她接下来没说什么“时间太久我忘记”“你只是我众多男友之一特别在哪里”之类的,只是“哦”一声,杯子怼进出冰管,“叮叮咚咚”装了半杯冰块。
“自己来吧,这边——”
要回身,肩上忽地压来一只手。
不同于喜爱美黑的异国人,李凌洲一直保持冷白的肤色,他的手掌宽大,指骨修长,手背蜿蜒浅浅的青色脉络,指下留有常年敲击键盘磨成的薄茧。
是不是离得太近了,令人安心的温暖重新将她包围起来,纪明禾疑心此刻转身,能不偏不倚落进那人的怀里。
“怎么了?”
“自己看。”温热的气息从耳边扫过,他的嗓音低哑得令一些不太适合在办公室里复苏的记忆闯入脑海,纪明禾清了清嗓子,考虑今晚带李凌洲回公寓叙旧的可行性。
他的右臂从她身侧越过,掌中握着的手机屏幕上,一只湿漉漉黑乎乎的狗狗鼻子拱来拱去。
纪明禾眯了下眼睛,凑近屏幕,试图喊了它的名字,“Gus?”
真是Gus,杰西卡将屏幕拉远,Gus从地毯上蹦起来,呜啊呜啊地喊两声,端正坐好。
“好狗狗。”她的全部注意力都被视频通话带走了,一点都意识不到危险,知道不知道这个距离、这个角度,他轻易就能让她为那些欺骗、那些抛弃付出惨痛的代价。
真是恨不得掐死她。
九点四十五的闹钟响了。纪明禾恍然“哦”了声,对视频那边说了抱歉,轻声轻气地哄,“妈妈还有事要忙,我们下次再聊吧。”
Gus呼噜噜地咧开嘴巴,傻子一样在笑。
李凌洲及时退开,接了杯子去接黑咖,漫不经心地开口,“Gus一直很想你。”
“我知道啦,”纪明禾看得出来,心情很好地眯着眼睛,“待会儿我加杰西卡的好友,不介意我打扰他们吧?”
“……”李凌洲和她简直没话说,“随你。”
还当她有什么要紧事要在早晨的九点四十五设闹钟,不过就是为了追她喜欢的那个美食厨房的节目。
纪明禾将平板搁置在支架上,熟到不用开声音也能感受到的欢快乐曲在屏幕跳跃,接下来主持人出场——
她突兀地推凳站起,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陌生的女人,眼珠僵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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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明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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