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淑刃还想问在哪儿能找到崔老鬼，老油条已经摆摆手，把烟重新叼回嘴里，边走边含糊地丢下一句：
“别问我他在哪儿，他没准在楼上，也没准在楼下。”
薛晟想趁机叫杜淑刃回去，还未开口便听得那老油条继续道：
“你能碰上算你的命，碰不上……诶……要么说你头一回来运气好呢，这不就碰上了。”
光头朝他们身后努努嘴，他们看到一个酩酊大醉的中年人正躺在一张台球桌上，闭着眼高歌。
“这就是你说的崔老鬼？原来是个酒鬼。”杜淑刃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光头忽然一拍脑袋：“坏了，崔老鬼一醉这儿就得乱套。”
杜淑刃看着众人手忙脚乱但都不敢上前的样子只觉得好笑：
“那怎么没人去叫醒他？”
“没这个胆子啊。”
“他不准？”
“准是准但没人敢啊……”
“有什么后果？”
“我们只知道乱套会怎么样，不知道叫醒他会怎么样，只怕会更糟。”
杜淑刃思索了一下，而后笑了笑。
薛晟看到那个笑容，心想大事不妙。
但他并没有阻止。
果然，只见杜淑刃去吧台要了一杯冰水，喝了一口。
而后她走过去，站在了台球桌旁边。
她盯着那个人醉鬼。
就是你这家伙给严姐姐出的主意是吧。
杜淑刃瞪着他，端着杯子，伸出了手。
“哗啦”一声。
那杯冰水整杯浇在了醉汉的脸上。
全场骤然安静。
骰子不响了，轮盘不转了，连音乐都像是被掐了脖子。
所有人都悬着心，有几个胆小的已经开始往门口挪。
光头张着嘴，手里的烟掉了都没发觉。
崔老鬼猛一抽搐，从台球桌上弹起来。
水珠顺着花白的头发往下淌，酒醒了大半，眼睛还没睁开，嘴里已经骂开了：
“哪个王八——”
他抹了一把脸，正要发作，忽然半张着嘴，愣住了。
他的目光越过面前姑娘的肩头，落在她身后那个正有意无意挡脸的薛晟身上。
盯了两秒，浑浊的眼里忽然放出光来。
杜淑刃疑惑，回头看看薛晟，薛晟见状只得讪讪放下了手。
“你……”
崔老鬼连忙翻身坐起来，差点滚下桌。
他盯着薛晟，声音发颤：“薛工？真的是你？！”
全场又静了一层。
老油条下巴都快掉了。
薛工？
杜淑刃歪着头看向身后的薛晟。
崔老鬼扶着桌沿站到地上，踉跄两步，又哭又笑似的咧嘴。
“真的假的，我不是做梦吧，来，谁来给我一下子，疼了就肯定是真的，来！”
四周没人敢动。
杜淑刃站在那儿，手里还拿着空杯子。
她听了这话，面无表情地把杯子往旁边台子上一搁，活动了一下手腕。
崔老鬼刚转过脸来，还没来得及说话，杜淑刃便一拳抡过去，正中他左边腮帮子。
这一下，是教训你这家伙教唆严姐姐杀人！
她甩了一下手，而后摆出防御姿态。
全场倒抽一口凉气。
光头更是直接捂住了眼睛，从指缝里偷偷地看。
崔老鬼歪着头，愣了一瞬，而后伸手摸摸嘴角的血。
他忽然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拍台球桌：“不是梦！不是梦！疼！真他妈疼！”
他抬起头，嘴角是血，但却是一脸畅快。
他的目光在杜淑刃脸上停了一停，又转向薛晟，竖起一根大拇指：“这小丫头是你什么人？胆量可以！”
他咂咂嘴，竟像是在回味，“好！好！比那些见了我就哆嗦的强一百倍。”
杜淑刃皱着眉收了动作。
“我是他姐，你为什么叫他薛工？”
薛晟朝着崔老鬼摇摇头。
她拧着眉头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话咽了下去。
崔老鬼晃晃悠悠站起来，朝他们一招手，声音笃定：“跟我来。你们要找什么路子，我给你们指。”
而后又向众人一挥手：“你们接着玩儿！”
包间里，杜淑刃挑明了来意，简述了严姐姐的求助，而后问那崔老鬼：“为什么要骗她？”
杜淑刃其实并不知道那方法是否有效，这么问本来只是诈他。
但没想到那崔老鬼坏得坦率：
“人都快死了，总得给她找点希望，说不定真能卡上bug呢，真没成也能再拉两个垫背的。”
杜淑刃拳头又硬了几分。
她看向薛晟，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之间似乎会有很深的交情。
崔老鬼捕捉到这微妙气氛，含糊着打了圆场：“薛工救过我一命。”
薛晟点点头。
杜淑刃问了很多，涉及系统的问题崔老鬼都大大方方告知了，无论是明确规则还是小道消息。
但一涉及到薛晟，崔老鬼就闪烁其词打马虎眼。
聊了很久，杜淑刃发觉早就过了饭点，才后知后觉饿了。
崔老鬼想好好招待二人，被薛晟一口拒绝。
“行，那不耽误你们备考，记得遇到麻烦直接来找我”
“我没啥本事，但这里的人多少都给我几分面子。”
“不送了，慢走。保重。”
杜淑刃和薛晟在他的目光中走进了电梯。
霓虹与喧闹被隔开。
两人没有说话。
杜淑刃回到房间，点亮了灯。
她沉默着。
而后，一步一步走到床边，蹲了下来。
她伸出手拾起了那支花枝簪子，紧紧抱在了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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