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考区709，今夜热闹的像是过年。
公共厨房有一面落地玻璃窗。
窗外是川流不息的夜景，霓虹闪烁，万家灯火。
厨房敞亮，设施齐全。
中岛台面是整块的花岗岩，足够六个人同时操作。
上方垂着几盏精致的吊灯，光晕柔和，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很温暖。
阿牛站在灶台前，围了一条薛晟递过来的深灰色的围裙，袖子挽到手肘。
他正用一种让人眼花缭乱的速度，熟练地处理一条鲈鱼。
刮鳞、开膛、清洗、改刀，一气呵成。
鱼身上抹了盐和料酒，静置在盘子里等着上锅蒸。
达哥站在他旁边打下手。
递调料、接水、洗菜，动作懒洋洋的但从不递错。
“姜丝。”
阿牛一伸手，达哥便把切好的姜丝递过去。
“蒸鱼豉油。”
瓶子已经送到手边。
阿牛有点意外，掂了掂瓶子，侧头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我要这个？”
达哥笑着：“看你做过一次。”
另一边，杜淑刃正在处理土豆。
她的动作熟练但不花哨。
切得并不算细，但胜在均匀。
她一边忙活一边指挥薛晟：“薛晟，洗一下青菜，然后择一下，老叶子不要。”
薛晟站在水槽前，把菜叶一片一片掰下来，放进沥水篮里。
很仔细，但很慢很慢。
杜淑刃看了一会儿，忍不住走过去：“不是这样，我教你。”
她示范了一棵。
而后薛晟点了点头，继续掰。
这次快了不少。
杜淑刃看着他的动作，笑道：“孺子可教也。咱们薛晟同学学东西就是快。”
闻言，薛晟下意识想推眼镜，但手还湿着，便只是抿着唇把脸转向了另一边。
萧萧和楚楚负责处理水果和零食。
萧萧把恐龙背包放在中岛台面的角落里，背包的尾巴垂下来搭在台面边缘。
她正在切橙子，切得歪歪扭扭，一块大一块小。
楚楚在旁边削苹果，削得飞快，皮不断，一圈一圈垂下来。
削完了，他把苹果切成块，整齐地码在盘子里。
而后他伸手从萧萧的橙子堆里捏了一块塞进嘴里。
“你干嘛！”萧萧用力拍了一下他的手。
“帮你试吃一下嘛。”楚楚嚼着果肉，含混不清地说。
他扔掉了橙子皮之后手又伸过去了。
萧萧连忙把盘子挪走，用后背对着他：“不许再吃了！”
楚楚耸耸肩，转身去切下一个苹果了。
达哥从中岛台面经过，顺手从萧萧的橙子堆里拿了一块，被她用叉子叉住了袖子。
“又有人偷吃！抓到了！”
达哥笑着举手投降：“我认罪我认罪。”
看了看那边的动静，阿牛笑着转回头，手里切葱花的动作轻快了几分。
晚餐在九点左右端上了餐桌。
他们把菜一道道摆上去。
阿牛做了清蒸鲈鱼、红烧排骨。
达哥在旁边帮他调了一个凉拌时蔬，还煮了一锅番茄蛋花汤。
杜淑刃带着薛晟做了酸辣土豆丝和清炒小青菜。
都是家常菜，卖相朴实，但闻着就香。
萧萧和楚楚贡献了水果拼盘，以及一盘看起来有点糊的烤鸡翅。
鸡翅是阿牛腌的，烤箱是他俩调的。
两个人在烤箱前争论了五分钟温度，最后烤出来的鸡翅除了卖相之外倒也还算不错。
而后他们又摆上了各种饮品小吃和甜点。
“好丰盛！”楚楚满眼放光。
阿牛笑笑：“洗手吃饭了。”
大家落座。
薛晟坐在杜淑刃一边，萧萧和楚楚坐他们对面，达哥和阿牛各坐一侧。
灯光明亮，窗外星星和灯火交相辉映。
“干杯！”萧萧举起奶茶杯。
“干杯！”其他人举起了各自的饮料。
阿牛、薛晟和杜淑刃举的也是奶茶，楚楚举的是可乐，达哥面前是一罐啤酒。
已经喝了两口。
阿牛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又给他面前放了两颗薄荷糖。
聚餐热热闹闹的。
阿牛的红烧排骨被抢得最快，达哥的凉拌时蔬意外地受欢迎，杜淑刃的土豆丝也很下饭。
楚楚啃鸡翅啃得满嘴油，阿牛递了张纸巾过去。
达哥给薛晟夹菜，念叨着：“小伙子还在长身体，多吃点。”
杜淑刃帮萧萧盛汤，叮嘱她小心烫。
大家一边愉快干饭一边畅聊。
桌上的话题从食物慢慢转到了今天的考试。
萧萧和阿牛各自讲述了国王和商人的故事。
楚楚时不时插嘴，杜淑刃偶尔吐槽，达哥也跟着调侃了几句酒鬼，薛晟静静听着。
“商人那个还好，”阿牛说完，看向沉默的薛晟，“你去的那颗星呢？点灯人？”
薛晟放下碗，表情似乎依旧是冷淡的。
但他开口了，认真回答道：“他每分钟点一次灯，熄一次灯。星球转得太快了，他没有时间休息。”
萧萧小声说：“好可怜。”
楚楚握了握拳头：“命令也可以反抗啊。”
杜淑刃看着薛晟的侧脸，忽然觉得他说的不只是点灯人。
达哥把啤酒罐放在桌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响。
“命令这东西，”他说，语气依旧带着调侃，“听不听，都难受。”
阿牛看了他一眼，把手覆在他搁在桌面上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达哥没有躲，也没有看他。
只是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让阿牛的手落进掌心里，握了一下，然后松开。
杜淑刃看到了，眨了眨眼。
气氛沉了那么一小会儿，但很快被萧萧的一声“哎呀”打破了。
她用叉子戳了一小块蛋糕。
蛋糕太软，还没送到嘴边就断成了两截，一小截掉在盘子里，一大截掉在桌子上。
楚楚“啧”了一声，把自己盘子里的那块没动过的蛋糕整个端过去放在她面前。
萧萧愣了一秒，抬头看着他。
“我不爱吃甜的。”楚楚把脸转向窗户，语气硬邦邦的。
萧萧笑着凑过去看他：“那你上次干嘛还让我一定要分生日蛋糕给你？”
“生日蛋糕还是勉强可以尝尝的，和这种小蛋糕不一样！”
阿牛和杜淑刃看着他们，笑了起来。
达哥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小孩儿别扭得很”，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他。
连薛晟的嘴角也不自知地扬了扬。
桌上的菜渐渐见了底。
奶茶喝完了，可乐也喝完了，啤酒还剩最后一口。
楚楚靠在椅背上，摸着肚子说“我吃撑了”。
萧萧说你每次都吃撑，他说那怎么了能吃是福我福气大。
阿牛开始收拾碗筷，薛晟跟在他后面，默不作声地把用过的盘子叠起来端到水槽边。
他系上达哥递来的围裙，系上之后跟着达哥一起洗碗。
薛晟的动作还是很慢，也依旧很认真。
阿牛跟杜淑刃靠在墙边看了看他们，面上带着笑意。
楚楚和萧萧负责擦桌子。
一切都收拾妥当之后，大家围坐在厨房的落地窗边。
夜空深邃而安静。
星星一颗一颗地亮着，像无数只遥远的眼睛。
空气中是橙子皮和苹果皮散发着的淡淡甜味。
大家沉默着。
似乎是一种每个人都舍不得先开口打破这份舒适的安静。
而后，阿牛轻轻地说了一句：“今天太顺利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他。
他靠窗坐着，双手捧着已经空了的杯子，侧脸被窗外的星光映得很柔和。
阿牛看着窗外的夜空，声音不大：“我有点担心。”
达哥的笑容收了一点，变成了更安静的弧度。
他看着阿牛，等他说下去。
“国王、酒鬼、商人、点灯人……”阿牛一个一个数过来，“我们每个人都在那些大人身上看到了自己。”
“这是好事，说明我们在反思，在成长。”
他停了一下。
“但考试不会只是让你‘看着’的。”
萧萧把恐龙背包抱得紧了一些。
楚楚没有说话，但把手从椅背上放下来，放在了膝盖上。
达哥靠在椅背里，手指无意识地在啤酒罐的拉环上摩挲着。
杜淑刃看着窗外的星星，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薛晟站在水槽边，手还在擦着最后一个盘子，但他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是说……”杜淑刃的声音轻了下去。
阿牛转过头，看着大家，眼神里有一种温柔但不回避的清醒。
“我是说，前面太顺了。”
“让我们觉得自己懂了。”
“但这只是第一层，真正的危险，还在后面。”
没有人反驳。
因为他们都知道，阿牛说的是对的。
系统不会只是让你看一场电影然后回家。
它一直是危险的。
沉默蔓延开，但并不像之前那样沉重。
它更像是一种清醒的共同预备。
像是一群即将走入风暴的人，在风暴来临前的最后一刻，肩并肩坐在一起，安静地喝完最后一杯水。
杜淑刃打破了沉默。
“那趁危险还没来，”她笑着从冰箱里取出冷藏的水果，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再吃一盒草莓。”
萧萧笑了，跳过去伸手拿了一颗最大的。
楚楚也拿了一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说“好酸”，然后又拿了一颗。
杜淑刃拿了一颗递给薛晟。
他已经从水槽边走过来了，他擦干了手，而后接过草莓，咬了一口。
达哥没有拿草莓。
他拿着那罐还剩最后一口的啤酒。
仰头喝完，把空罐子捏扁，而后精准地投进了一米外的垃圾桶。
阿牛朝他竖了个大拇指：“投篮技术不减当年。”
达哥抹了一下鼻子，笑了笑。
他们抬头看向窗外的星空和霓虹。
风暴或许就在眼前。
但他们，彼此并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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