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总觉得她是故意的，”乔绾边说边用汤匙舀了个馄饨，吹了吹送进口中，吃下去继续说，“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皇后能拦着她请太医吗？我就不信她先前不知道，选大朝贺的日子宣扬出来，可显着她了。”
大宴的制式菜的确不好吃，乔绾一到家就让厨房煮了一锅肉鲊鸡蛋酸笋韭菜馄饨汤，热乎乎的吃下去，才算舒坦。
东方琮状若无意地问：“你不喜欢赵王妃吗？”
乔绾摇摇头：“倒也不是不喜欢，只是觉得这人明里暗里总爱跟太子妃较劲，掐尖要强的特没意思。”
她一个藩王妃，总跟储妃比什么呀？反倒让赵王和太子生分了。
太子妃本就心思重，希望她不要被赵王妃影响，若是动了胎气就不妙了。
乔绾吃饱了放下碗，舒了口气，笑着说：“明儿大年初二，侯爷陪我回娘家吧！”
东方琮颔首：“应该的。”
往年他还未婚，大年初二是陆成礼来拜年的日子。
今天在奉天殿遇到宣平侯，他已经说了明天去镇国公府，叫陆成礼别跑空。
夫妇二人洗漱歇下，初二一早就去了镇国公府。
昨日才见过，今日见了仍是高兴。
乔绾在老太太屋里，老太太给她准备了杏仁酪，攒盒里放满了糖果。
顾氏也难得放松一回，三人又凑在一起闲聊，自然就聊到了赵王妃的身孕。
乔绾这才听老太太说起，昨儿她们准备出宫的时候，太子急匆匆地去了东宫，太子妃那边也宣了太医。
“我有点儿担心太子妃，想明日去东宫看看，又怕如今的身份不便，别给侯爷惹上麻烦。”乔绾忧虑地说。
她未出阁时去东宫看望太子妃，算是走亲戚，如今她是武定侯夫人了，落在有心人眼里，倒像是武定侯站在东宫这边似的。
老太太道：“我也有些担心，宫里的事传不出来，只怕传出来的时候已经晚了。不如这样，下午你让徐姑姑进宫给皇后拜年，有了回信再定。”
乔绾点点头，让晴雪回去找徐姑姑，徐姑姑闻言笑道：“正好，我给皇后娘娘做了一双软缎鞋，原想过几日请夫人带进宫的。”
下午，徐姑姑带着鞋子去坤宁宫，皇后试穿后笑着说：“还是你做的针线活最合我心意。”能和以往伺候自己的人说些往事，皇后的心情很好。
皇后问起徐姑姑在乔绾身边过得好不好，东方琮私下里对乔绾如何这些体己话。
徐姑姑一一作答，她笑着说：“夫人虽然成婚了，性子还跟从前一样，昨日出宫回家时还感慨，说嫁了人身不由己，都没去东宫拜年。还说太子爷最是大方，以往去东宫，给的红封是最大的。”
皇后掩袖而笑，道：“嫁了人这性子还没改，可见武定侯对她是真不错。她呀，想去哪里谁还拦着不成？太子不是小气的人，明日包个大红封给她！”
快到傍晚时，徐姑姑带着皇后赏赐的两盒糕点回到镇国公府上。
“皇后娘娘说，正月里本该是亲戚往来走动的，不管夫人有没有嫁人，都是太子殿下的表妹。夫人明日就能去东宫，正好带着两位公子去给太子爷拜个年。”
也好，带上双胞胎，就显得不那么刻意了。
说好正事，顾氏告诉乔绾：“我们府上准备正月初六请吃年酒，你们也定好日子，免得重了。”
乔绾想了想说：“那我们就定初八。”
回去的路上，她问东方琮，东方琮道：“原先没有固定的日子，我也不过只请几家。”
乔绾笑道：“今年是我头一回请年酒，我打算热闹一下。”
这些事东方琮自然无有不允的，还说：“镇抚司的高大人和四喜班的班主熟识，到时候叫他们来唱一天堂会就是了。”
乔绾抚掌而笑，道：“那可好了，我娘就爱听小秋雁的戏。”
高兴过后，她又叹了口气，双手合十祈祷：“但愿明日去见过太子妃，她别有什么事才好。”
东方琮把她搂进怀中，安抚道：“别担心，不会有事的。其实昨日是我请太子回东宫看望太子妃的，”
乔绾一愣，抬头看着他，下意识地问：“侯爷，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东方琮搂着她的手紧了紧，缓缓说道：“我并不知道什么，只是觉得在那个时候，太子妃需要自己的丈夫在身边。”
乔绾又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叹道：“是啊，对太子妃来说，谁都比不了太子的关心。”
东方琮轻抚着她的后背，说道：“太子妃所虑者，无非是怕她这一胎也是个女孩儿，赵王妃会先她一步生下皇上的长孙。明日你去见了她，只需请她放宽心，皇长孙自然是诞在东宫的。”
乔绾无奈地说：“安慰人的话谁不会说，可要是她生下来的不是皇孙，她岂不是要怪我。”
东方琮笑了笑，道：“为夫夜观星象，太子妃这一胎必是男胎。”
乔绾也笑了起来：“你什么时候学会观星了？我才不信你……不过，为了太子妃能顺利产子，我就是被她责怪也罢了。”
东方琮不再言语，只把乔绾搂得更紧了些。
大年初三早上，乔绾按品大妆，先去镇国公府接弟弟们，等东宫的消息出来，再一起进宫。
说是拜年，进了宫哪有随意的。太监领着双胞胎去见太子，女官则带着乔绾去后院见太子妃。乔绾少不得叮嘱两个弟弟规矩行事，不许调皮。
进了撷芳殿，拜见太子妃，却见她虽装扮齐全，可瞧着那气色比皇后还差。
乔绾难掩惊讶，低呼一声：“娘娘，您怎么……”
太子妃勉强挤出一丝笑，柔声道：“让你见笑了，我母家远在彭城，今日只有你来看我。”
宫女搬了杌子来，乔绾坐在太子妃下首，轻叹一口气，道：“娘娘不要见外，您的身子贵重，太医可说了什么？”
太子妃摸了摸大衫下凸起的肚子，道：“无非是叫我宽心，可元日闹了那么一出，叫我的心无端又提了起来。”
她实在是忧思过重，太子前头两个都是女儿，这一胎几乎所有人都盼着是个男胎，偏偏这时候赵王妃怀了孕！
她几乎不敢想，要是生下的又是个女儿，太子会如何失望。
乔绾也顾不得礼数了，握住她微凉的手指，笑着说：“娘娘担心什么呢？不过一藩王之子罢了。况且，我学了相面，一眼就看出娘娘这一胎必是皇长孙。”
太子妃微微偏头，女官就带着宫女退了出去。太子妃这才笑笑，说：“你何时学过相面了，又是安慰我的话。”
虽然赵王是藩王，可常年在京，就藩的日子一年中只有半年，可见陛下对他的宠爱。
乔绾故意不服的样子，鼓着腮帮子说：“娘娘这是不信我，那不如我们打个赌，若到时候娘娘生下的是皇孙，可要赏我什么好？”
太子妃笑道：“你想要什么，但凡我拿得出手，都赏给你了。”
乔绾道：“那敢情好，我记得娘娘得了一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夜里犹如月光，我就要那个了。”
太子妃无奈扶额：“你可真会挑，好吧好吧，到时候赏你就是。”
这样一插科打诨，太子妃的心情好了很多，再看乔绾如此信誓旦旦，竟也信了她几分。
正当太子妃心情转好时，外面却响起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妾身求见太子妃娘娘。”接着，太子妃身边的女官脸色难看地走了进来。
“娘娘，宋氏在外求见。”女官一脸隐忍，“奴婢言明娘娘此处有客，她却……”
太子妃摆摆手，淡淡道：“让她进来吧。”
宋氏原先是皇上赐给太子的婢女，如今是太子长女的生母，但太子并未抬举她的身份，仍只是侍妾。
虽是侍妾，份例却比五品承徽。
宋氏袅袅婷婷地走进来，给太子妃行了个礼，又给乔绾行礼。
“不知武定侯夫人在此，是妾身造次了，原来夫人是这样的好颜色。夫人是来探望太子妃的吧？妾身也是听说太子妃身子不适，故来侍疾。”
乔绾勃然大怒！
一个东宫的侍妾竟然敢张狂至此，她堂堂一品侯夫人被夸好颜色，算得什么！
毕竟是在东宫，乔绾面色不变，只上下打量她一番，见她身穿大红妆花短袄，油绿织金璎珞裙，发髻上插着赤金镶珠宝虫草簪，耳朵上一对赤金葫芦耳坠。
她微微欠身俯首，只露出侧脸和秀气的尖下巴，抬眸时飞快地看一眼乔绾，眼角一抹媚笑。
太子妃微微皱眉，淡淡道：“我这里不用你侍奉，你回去照顾好大姐儿才是正经。”
“那怎么能行呢？妾身听说您是因为赵王妃的身孕才被惊动了胎气，妾身急得什么似的，您马上就要临盆了，若这时候有个好歹，可不光是您，只怕您肚子里的孩子也要遭大罪啊！”
太子妃的面色刷一下白了，只觉肚子一阵阵发紧，她的女官怒极了，厉声喝道：“你敢诅咒太子妃！”
宋氏慌忙下跪：“妾身不敢，妾身绝没有那样的意思。”说罢，竟嘤嘤地哭起来。
太子妃倒吸一口气，乔绾已十分不耐，冷声道：“大过年的，怎么这么不吉利！”又向太子妃笑道，“娘娘实在好性儿，我们府上若有贱婢过年过节的在我跟前哭，早就拖出去赏她大嘴巴子了！”
宋氏的嘤嘤声猛地一顿，自己好歹是太子殿下的内宠，这个乔氏好大的威风啊！耍到自己跟前来了！
平日里连太子妃都会给自己三分薄面，她如此羞辱自己，那就别怪自己在太子耳边吹枕头风了。
正想着，外头就报太子驾到。
宋氏忙又挤出两滴眼泪，却见乔绾忽然起身挡住自己的目光，对着太子妃惊慌失措地喊：“哎呀，娘娘，你怎么了？是不是被宋氏冲撞了，快请太医啊！”
太子妃一脸茫然，乔绾凑近她耳边快速低语：“娘娘动了胎气是被宋氏所害，与赵王妃无关！”
太子妃立刻明白过来，虚弱地“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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