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太孙的满月宴前,乔绾收到了东方琮的信,信上只有四个字:不日将归。
乔绾把信收好,心满意足的准备去东宫赴宴。
一个月未见,小皇孙长势喜人。
乔绾看了一眼就笑:“是比洗三那会儿看着白胖多了。”众人也都跟着夸赞小皇孙壮实可爱,将来长大了肯定不凡。
东宫里笑声不断,乔绾却觉得太子妃看着她的眼神有些异样,不动声色等到快开席时,命妇们前去宴席,乔绾单独留了下来。
“娘娘是不是有什么事?”
太子妃略一沉吟,笑道:“也没什么,就是想告诉你,那个宋氏被放出来了。”
乔绾皱眉:“为何?”
太子妃淡淡道:“前几日,她在房里晕倒,太医诊脉,说她有了身孕。”
乔绾冷哼一声:“那可真是凑巧了。”
太子妃看着悠车里的小皇孙,轻轻摸了摸他的脸蛋儿,笑道:“我如今有子万事足,随她们怎么闹去。”
乔绾一笑:“也是,她们生的再多,也越不过皇长孙。”
太子妃也是这么想的,意有所指地说:“女人只要有了孩子,后半辈子就有了指望,什么男人,什么妾室,都不足为道。”
说完,她又略带可惜地说道:“武定侯南下办差之前,要是给你留个孩子就好了。”
乔绾笑道:“我们侯爷说过几年再要孩子。这次侯爷没能来参加皇长孙的满月宴,等他回来,再给皇长孙补一份厚礼。”
太子妃心头微动,笑着问:“知道武定侯什么时候回来吗?”
乔绾道:“刚来了信,说是过几日就回来了。”
太子妃点点头:“那就好。”
既然能寄家书,那传言便不可信,幸好她没有贸然说出那个消息。
皇上皇后也说消息不准,不许传谣,她只是担心乔绾,现在看来,是自己多虑了。
到了开宴的时间,乔绾先行入席,却在半道遇到了鲁王。
“大嫂和你说了吗?”鲁王问道。
乔绾不明所以,道:“太子妃不过闲聊,鲁王殿下问的是哪一桩?”
鲁王抿了抿唇,没来由地说了句:“你放心,我已经和爹娘说了,以后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说完,他就走了。
乔绾愣了好一会儿,也没想明白他说的话到底什么意思。
一件事,纵然有心想瞒着,但终究会露出风去。
当着太子妃的面不能说,到了宴席上就有人明里暗里和顾氏打听了。
顾氏明明看到了东方琮的家书,无论如何都不相信,问的人多了,她已有些生气。
“就这么见不得人好吗?简直荒谬!”在东宫里不好说什么,回到家里,顾氏就忍不住了。
乔绾想起鲁王的反应,忽然明白过来,他不会也以为东方琮出了事吧?
有病啊!
冷静下来之后,她决定先回武定侯府。
“住的好端端的,怎么就要回去了?”
乔绾道:“无风不起浪,侯爷的家书虽至,但送信的时间长,我只怕这里有我不知道的事。我先回府等着,免得让外头的人说嘴。”
顾氏叹道:“你要回去也好,不过,别听那些人瞎说,要真出了事,皇后娘娘不会瞒着我们的。”
乔绾笑着点点头,心却越发往下沉。
看鲁王那个态度,只怕皇后是知道的,若是谣传,娘娘一定会安抚自己打消疑虑。
但皇后娘娘什么都没说,而且太子妃的态度也很奇怪。
乔绾让自己不要胡思乱想,可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也难免会想,如果东方琮真的出事了,她会如何?
可只要想到东方琮出事,她的心就像被针扎一样痛。
他们夫妻不过半年,原不该有这么深的感情牵绊。乔绾以为,自己不会这么难受,可心里的痛骗不了人。
她真的喜欢上东方琮了?
乔绾茫然又无措,泪水不由自主的涌了出来,晨起时,枕巾已是濡湿一片。
晴雪掀开帐幔看到她的眼睛吓一跳:“夫人,你的眼睛……”
乔绾摆摆手,道:“没事,你去厨房拿个鸡蛋来给我滚一滚。”
眼睛肿成了桃儿,哪里还能见人,只得先用鸡蛋揉开。
晴雪帮她揉鸡蛋的时候劝道:“夫人,事情还没有确定,您可千万不能自乱阵脚。侯府里一大家子的人,可都指望您呢!”
乔绾点点头:“我知道,除非亲眼见到,否则我就不信。”
她深吸一口气,打起精神去议事厅。
一个多月没回来,府里虽没有人情往来,一切照旧,但还是要梳理一番。
隔着屏风和赵管家正交代着,忽有小厮在外探头探脑,乔绾示意赵管家把人叫进来回话。
小厮先磕了个头,说:“侯爷身边的侍卫李戎回来了,请夫人示下。”
李戎是跟着东方琮南下的,乔绾猛地站起身,道:“快让他进来!”
李戎风尘仆仆地跑进来,回话说:“夫人,侯爷昼夜兼程,已经快进城了。小的先回来禀告,请夫人准备,侯爷待会儿先回府,之后便要进宫去。”
乔绾心情先悲又喜,竟有些经受不住,身子晃了晃,一旁的晴雪连忙扶住。
“我知道了,你辛苦了,先下去歇歇脚。”
李戎和赵管事相继退下,乔绾跌坐在椅子上,双手捂住了脸。
晴雪高兴地说:“夫人,侯爷没事,外面的人果然都是瞎说的!”
乔绾慢慢放下手,抹掉眼角的泪,叹道:“叫厨房预备席面,再烧两桶热水。”
两个月不到就赶了回来,这一路必定是极其辛苦的。
她回房重新洗脸上妆,又换了一件衣裳,然后就在门口等候。
等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马蹄声由远及近,乔绾就见当先一人戴大帽,穿曳撒,策马而来。
乔绾屏气凝神,只等东方琮到跟前时,端庄得体地微笑行礼。
东方琮勒紧缰绳,一跃而下,没等乔绾反应过来,就把她抱了满怀。
乔绾说不出来自己是什么心情,看到他的这一刹,她并没有太过欢喜,反而有些委屈和埋怨。
你怎么才回来?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
我知道不能怪你,我只是,害怕失去你。
乔绾闭了闭眼,压下心口的酸涩,声音沙哑,说道:“侯爷,我快喘不过气了。”
东方琮放开了她,仔细看着她的眉眼,许久未见,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够。
他的眼神太炙热太直白,乔绾被看的心慌,脸也跟着烧起来。
她低下头,把一丝碎发别到而后,假意嗔道:“你看看你,风尘仆仆的就抱我,把我新换的衣裳都弄脏了。”
东方琮扬了扬唇畔,柔声道:“是我不好,我这就去更衣,有劳夫人相随。”
乔绾抬起头,冲他笑了笑,道:“热水已经备好,侯爷请便。”
东方琮却拉着她的手,把她也拉进了浴房。
这个澡洗了一个多时辰,水已经凉了。
出来的时候,乔绾几乎站立不稳,她咬牙切齿低声说道:“待会儿还要进宫,你还这么不管不顾的。”
东方琮的嘴角就没压下来过,说道:“若是不需进宫,哪能这么快。”
乔绾虚推他一把:“快去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君前奏对的时候肚子若是咕咕叫起来,可就失仪了。”
东方琮揽着她的腰,低头嗅着她的发丝,笑着应一声:“好。”
此次东方琮南下办的差事,正是去年皇上在西山遇刺的尾巴。
“臣去得及时,安乐公未遭毒手,派去刺杀他的都是死士,事败之后全都咬碎毒药自尽了。”
皇帝点点头:“这一趟你辛苦了,听说回程路上还有宵小作祟。”
“是,遇到了水匪,臣将计就计水遁离开,顺便端了这窝水匪的老巢。似乎,也和那两位脱不了关系。”
皇帝冷笑一声,说:“他们还不死心!朕顾念兄弟之情,他们却得寸进尺,早晚有一日,朕忍无可忍,把他们都宰了!”
东方琮没有接这句话。
皇帝攥了攥拳头,道:“罢了,再加派锦衣卫去盯着,一举一动都要汇报给朕。”这话是对锦衣卫指挥使杨铭说的。
汇报了差事,论功行赏,东方琮走这一趟,外面的谣言便不攻自破了。
叩谢之后,东方琮和杨铭出宫,刚走到宫门口,就遇到了赵王和鲁王。
赵王笑眯眯的恭喜东方琮又立功了,鲁王却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全须全尾的回来了,算你命大!”鲁王语气很冲。
东方琮眯了眯眼,赵王连忙打哈哈:“他脑子不好使,武定侯别跟他一般计较。”
“我脑子……”
“你脑子被马蹄子踢过,忘了吗!”赵王瞪他一眼。
鲁王鼓着腮帮子,被赵王拖走了。
杨铭笑着说:“赵王这人嘴巴快,鲁王呢又没什么脑子,你不在的时候他有个笑话,旁人听了无碍,就怕你听了不高兴。”
“杨大人不妨直说。”
很多事,别人不知道,锦衣卫却门儿清。
所以杨铭知道鲁王盼着武定侯夫人守寡,自己好求娶。
越说杨铭觉得身上越冷,他摸了摸后脖子上的鸡皮疙瘩,嘀咕道:“这都快三月了,怎么凉飕飕的,难道是倒春寒?”
身旁的东方琮已经跃上马背,一言不发的走了。
杨铭嘿嘿一笑,双手抱胸摸了摸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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