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绾很快把府里年底要放人的消息传了出去,家生子到了年纪要成婚的,可以由父母做主嫁娶,每人赏二十两银子。不是家生子没签死契的来赎人也不必银钱,一样给二十两。
像珍珠这样不是家生子,又签了死契的,就由乔绾做主嫁人。
翡翠激动地对珍珠说:“夫人实在大方,你赶紧去夫人跟前过了明路。唉,要不是我娘老子要我再留两年,明年让我妹妹顶我的缺,我恨不得这会儿就拿上赏银出去了!”
珍珠头也不抬,继续纳鞋底,淡淡地说:“你爹娘给你定了亲,你表哥也愿意等你,我可没有爹娘表哥。”
不管她怎么想,得到消息的下人们个个喜笑颜开,二十两呢,有人一辈子都赚不到二十两!
傍晚东方琮回来,感觉到府里的气氛很轻松,和昨日大相径庭。
他弯了弯嘴角,径直去找乔绾。
乔绾亲自帮他换衣裳,亲手捧茶,他接过时微微一笑:“有劳夫人。”
所以要善待自己的妻子,妻子心情好了,整个家都好了。
“皇上预备着要去西山冬狩。”东方琮告诉乔绾。
乔绾想了想,狐疑道:“我怎么记得大半个月前,皇上就预备着冬狩了。”
大半个月前皇上做了冬狩的决定,于是下面的人拿章程拿到现在,预估着准备仪仗行装,还得半个月。
东方琮点点头,说:“今日在登记随行官员和家眷名录,到时候你也一起去。”
乔绾笑着颔首:“好啊。”
她让晴雪准备随行需要的东西,还把自己用的弓箭拿了出来。
晴雪看到这把弓,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说:“这回您可别再跟鲁王打起来了。”
乔绾也想起往事,笑着说:“又不是小孩子了,我如今成了婚,哪儿还能跟人打架?”
那年秋狝,还未封王的三皇子因为狩到的猎物少,被赵王笑话了两句,就把气撒在随行的宫女身上。
乔绾经过刚好看到,见他无故鞭打宫女,就夺了他手中的马鞭,反手给他来了一下。
两人从小在“你敢揪我辫子,我就咬你胳膊”中长大,乔绾对这个三表哥根本没有“他是皇子”的敬畏。
十二三岁时天不怕地不怕,三皇子挨了打,嚎啕大叫:“我打她又没打你,关你屁事啊!”
乔绾把马鞭扔在他身上,冷冷道:“她若犯了宫规,你可以交给宫正司处罚,自己私下鞭打算什么!陛下和皇后娘娘对宫人一向宽宥,你怎么一点儿没学到!”
三皇子大怒,扑过来掐她的脸,乔绾也不甘示弱,回手就扯他的耳朵。
这死动静很快把帝后二人惊动过来了,看到的情形就是乔绾把三皇子按在地上捶。
皇后欲言又止,镇国公吓得魂飞魄散,嗓子都喊破音了:“还不快把她拉开!”
皇帝却抬手阻止,说:“别动,再让她揍两下,朕爱看。”
三皇子发现自己被围观,一个鲤鱼打挺,把乔绾掀翻在地。两人也顾不上打架了,爬起来又跪下去。
帝后已经得知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皇帝指着三皇子的脸羞他:“你可真了不得,打宫女,又被女孩子打,呵!”
皇后不好开口,一边是自己的亲儿子,一边是自己疼爱的内侄女儿。
镇国公磕头请皇上责罚乔绾,毕竟大庭广众的,这么多人都看到了,若不责罚,有损皇家威严。
却是圣眷正隆的东方琮说了句:“乔大姑娘倒是一片赤子之心。”
太子也跟着求情,皇帝也就顺着台阶下,没有责罚乔绾,却罚三皇子禁足抄书。
三皇子不服气,去找帝后申诉,刚好听到了这样一段对话。
“老三的脾气性格不像他两个哥哥,得有个能管得住他的人,我看绾丫头就不错,正好亲上加亲。”皇帝说道。
本来皇后该高兴的,但又迟疑着说:“可是他们俩一见面就不安生,这要成了婚,岂不是……”
话还没说完,三皇子就冲进去抗议:“我才不要娶那个母老虎!”
皇帝没好气地骂:“你个夯货,难道你以为人家愿意嫁你嘛!”
“反正我不娶!”三皇子气哭了,哭得声音像驴叫。
皇帝捂脸:“真丢人,我怎么生出这么个玩意儿。”
“我本来就不是你生的。”三皇子哭哭啼啼,“我是我娘生的。”
皇后叹气:“算了,老三以后要去封地的,绾丫头不远嫁。”
这之后乔绾被拘在家,两人没什么见面的机会,等到再在宫宴上相见,乔绾已出落得亭亭玉立、雪肤花貌。
乔绾对他也不像以前那样凶巴巴的,她行止有度、举止有礼,盈盈一拜时,竟让三皇子红了耳根。
两人不再像以前那样剑拔弩张,在人前都是客客气气的,三皇子反倒不习惯了,偷偷问赵王:“你有没有发现,绾表妹好像变漂亮了。”
赵王一脸莫名:“她打小就漂亮啊!咦?你以前从来不叫她表妹的。”
作为过来人的赵王看到弟弟红着脸支支吾吾的样子,恍然大悟:“你这是挨得揍还不够啊!”
三皇子恼羞成怒,骂骂咧咧的走了。
为了不被嘲笑,他很快压下心底异样的情绪,甚至不让人看出他的心思,他一见乔绾就冷嘲热讽。
所以,在乔绾心里,三皇子虽然已经受封鲁王,却还是以前那个混不吝!
乔绾摇摇头,驱散脑中的过往。仔细用油擦好弓,再挂起来晾干。
“这次冬狩,晴雪和暖霜跟着我去,明霞和晓雯留在家中。”乔绾吩咐几人,“侯爷那边,还是叫珍珠和翡翠打理随行衣食。”
晴雪应下,又道:“这个珍珠也是个怪人,旁人听说不用赎身银子还有赏银,都高兴地什么似的,排着队的要进来给夫人磕头,她还是整日拉着个脸,别是不愿意出去吧?”
乔绾笑了笑,道:“兴许她天生就不爱笑呢!”
她已经知道了东方琮的心意,这些个下人如何想的,她不用考虑,只等到了时候把人配出去就是。
乔绾继续准备冬狩的物品。
正如预料的一样,冬狩的队伍在半个月后终于出发了,乔绾坐在宽大的马车里,跟着大部队前往西山。
天气并不好,没有太阳,只有阴冷的北风。
好在乔绾的马车里有厚实的软垫和暖手炉,虽然有茶,但她不敢喝,只润润唇,怕在路上出恭。马车上带了恭桶,但她宁可忍着,忍不住了再上。
女眷们还好些,有车坐。官员们都骑马,风一吹涕泗横流,黏在胡子上快成冰碴了。
行了半日,东方琮不骑马了,钻进了车厢里。
乔绾连忙把热茶递过去:“冻坏了吧?快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东方琮灌了一壶热茶,舒了口气,说:“看样子要下雪了,若是天气持续不好,这次大概待不了几天。”
乔绾笑道:“出来走走也是好的,西山赏雪,或许别有一番滋味。”
申时抵达西山脚下,此处的别院都是公卿高官的私产,先前得了消息就已打扫妥当了。
帝后自是住进行宫里,官员们也都先行安置。
武定侯府的别院不算大,却有一池温泉引入暖阁内,乔绾见了十分惊喜。
当晚,乔绾就迫不及待的泡了一次温泉。
赶了一天路,晚上吃饱喝足再泡个温泉,疲惫一扫而光,分外惬意。
乔绾眯着眼靠在玉璧上,一只大手搭上了她的肩膀。
她红着脸,哼道:“汉成帝喜好偷看赵合德沐浴,怎么侯爷也有这种癖好!”
东方琮的手慢慢下移,缓缓说道:“我没有偷看。”言外之意,他看得正大光明。
乔绾抓住他作怪的手,放到嘴边咬了一口。
东方琮眸色渐深,手指探入她的口中。
这一晚温泉池里的水波涛汹涌,连浪花都打了出来。
第二日一大早,皇帝和太子就带着一种官员进山狩猎去了。
东方琮派人送乔绾去镇国公府的别院里找顾氏,千叮咛万嘱咐:“下着雪就别出门了,陪岳母多说说话,晚上我再回来接你。”
不用他说,乔绾也想陪着母亲。
顾氏见到她,笑着说:“天寒地冻的,我原不想来,偏你送信说侯爷带你出来,我才跟着你父亲一块儿来的。”
乔绾没看到两个弟弟,便问:“弟弟们怎么没来?”
顾氏摆摆手:“我可不愿带着他们,他们跟了来,我旁的事不必做,漫山遍野找他们吧!”
乔绾笑了起来,母女俩刚说了会儿话,皇后身边的太监过来请他们去行宫陪皇后。
二人一起坐上轿子去行宫,皇后告诉她们,今晚行宫里开宴,请了几家贵女,为的就是给鲁王定亲。
“到时候你们也帮着看看,选哪家的好。”皇后说道,“我看到的是一个样儿,你们看到的,兴许又是一个样儿。”
乔绾一直觉得皇后很有智慧,但凡是个人,明面上和私底下就是两个样子的。
蓦的,她就想起了东方琮。
在外人跟前那么老成持重的人,私底下简直像头喂不饱的狼。刚新婚时还收着些,如今是越发放浪了。
乔绾用帕子掩了掩微红的脸颊,笑着问皇后:“不知姑母想为鲁王挑个怎样的王妃呢?”
皇后笑道:“他主意大得很,我竟是做不了他的主,他要自己看呢!”
乔绾觉得以鲁王那个脾气,哪个好姑娘嫁给他都是糟蹋了。
可是还没到晚上,狩猎的队伍就回来了,竟是皇上遇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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